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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湖书生》

2023-06-27 来源:百合文库

《江湖书生》


江湖书生
一。醉里饮酒,醒来杀人
大雪 不知城
鹅毛飞荣遮盖所有往来车马的足迹,没人知道这座城池每日有多少人,也没人知道多少人留下,多少人离开,于是这座城便被成为“不知城”。
不知城起初并不叫不知城,但大多数人来往,皆是为了城中幻境般的酒肆青楼,名为千金休的赌坊,还有一处墓碑。这墓碑并非真的墓碑,而是文士的题字碑,只是因这碑上草书三字“风流墓”而名为墓碑。
墓碑当然要有冢,于是碑旁的茅屋便提上无字冢的名字,虽是无字冢,却处处皆是歪歪扭扭杂乱而无章法的诗词。或剑刻或笔提,层层叠叠,早已杂乱不堪。冢里传闻住着一位疯书生。书生就是书生,书生没有名字,因为整个江湖,没有第二个书生。
酒楼里,年轻书生横躺在勾栏之上,替自己满满倒上一杯葡萄酒,未等张嘴便泼在脸上,顺着挂在脸上的长发低落到楼下。书生眼神迷离,发觉用杯无味,干脆打开酒壶,未等找准嘴在哪里,干脆一股脑全部洒在脸上 以嘴寻酒,而非以酒寻口,这恐怕便是他对酒的独家尊重。他扔掉空酒壶,扫开手边零零散散十余空壶,以折扇拍胸口,吐出一口浓浊的酒气,又以极分明的声音喝道。

《江湖书生》


“上酒。”
一旁的小二名叫刘四,刘四认识这书生,他便是那满城闻名的风流书生,传闻可朝起酒肆帐,暮睡美人膝。可餐纤葱拈葡萄,可吟银浆浩瀚露的书生。他也知道书生会写一手烂字,更能做一番啼笑皆非的滑稽画。书生大多时候作与自己身份想符的事时,都要引得哄堂大笑,但唯独他开口吟诗之时,能让小儿止啼,鸦雀收声。因为传闻,书生能以诗杀人。
想到这里,刘四不禁又殷勤了几分,生怕这书生要在店里吟诗,扰得楼下几位镖师腿肚子发抖,回去立下个概不入内的规矩。于是脚步飞快的端来两壶好酒,也不敢提酒钱,毕竟书生概不赊账,不论喝下如何天价的酒钱,都绝不赊账拖欠。酒端上前,刘四尚不知放在哪,又如何告诉书生酒来了,左右为难却又不好摇醒,只好亲自倒酒,以酒香因书生来把盏。血红酒浆滑满玉杯,未等端上前去,便因为书生一招鲤鱼打挺吓得洒去半杯。
书生起身,此刻双眼已然炯炯有神,分明十分清醒。伸手把刘四招呼过来,夺过半杯葡萄酒,在唇齿间轻呡一口,细细品味之后把酒杯随手撇在地上,拍拍刘四的肩膀,轻笑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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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兑过水的酒,总是格外有几分酸喔味,爷走了,见个故人。”
随手扔下一锭金子,大笑一句便从三楼足踏清风飘飘而去。
“醉醒乘风揽胜境,千两只求醉里清。”
飘飘而去,留下楼下一群镖师嘴角微微流出一行鲜血。
当刘四反应过来的时候,他以分不清自己裤子上的究竟是酒液,还是被那乘风而去的书生吓尿的裤子。
二。二人入城,一人归家
不知城 城门
背刀侠客下马,亮出文碟,用那张称不上和善的糙脸向守城士兵赔笑,在那与他相比甚至称得上细皮嫩肉的士兵点头后,他才点头致意,示意身后的马车跟上。走出几个街道,停在一间客栈门口,侠客扫了扫肩头的雪,在车窗前躬身道。
“老师,客栈到了,可以下车了”
车窗的帘子闻声掀开,是一位年近古稀的佩剑老儒。披起轻裘,起身掀开车帘下车,两手插进袖子,吐出几口白雾,轻生念着客栈名字。
“天风客栈,天风姤卦,有故人乘风而来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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侠客沈默,不多说什么,更不带任何颜色,只是搀扶老儒走进客栈,窗外的雪还未停,老儒坐在窗边住着拐杖看雪,只剩下中年侠客无所适从,干脆站在一旁,也看起雪来。雪花因为无风所以并不飘零,寻着本来的轨迹落在地上,一片两片不知何时便铺就成雪堆,遮掩住人间百色。连老儒眼里都没有光彩,他正看着雪中含饴弄孙的另一位老者出神。那老者手中拿着糖葫芦,在大雪中逗那五岁孩童咯咯直笑。小手想要接过糖葫芦,却被老人拦下,生怕戳伤稚子。
老儒眼神一漾,长叹一声。缓缓抬头看向面无表情,早已麻木的侠客,道。
“这次陪我来寻小诰,辛苦了。”
那称呼老儒为老师的侠客低头,恭敬道。
“寻找书院大少爷本就是学生的本分,家主生前留给学生的遗命,便是如此,老师不必挂碍”
语必又略觉不妥,补上一句。
“只是老师本就抱恙,又加千里奔波,若是少爷仍旧顽劣,冲撞老师,学生真不知该如何是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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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儒又是叹气,自顾自泡上一壶好茶,茶水泼在茶杯中,蒸腾起袅袅雾气,约莫是被雾气熏花了眼,老儒生用手中轻捏鼻梁眼窝,微微昂头苦笑道。
“是我们,不,是书院欠他太多啊。想不到橘子书院贵为帝师之院,却连大少爷的生母,先主的妻子都容不得。”
老儒生越说越激动,颇有些老泪纵横的意思。语调自然也高起几分。
“以文安国不能,以文诛心,他们各各都是好手啊,好一个六月野合,而生子诰,好一个六月野合!全是朽木,朽木!”
“好一个仁义礼制。仁义便是只因儿子成了书院下一任掌舵人便要驱逐母亲么,礼制便是逼得家主大病三日吐血而亡么,逼得他们那宝贝大少爷离家出走百里,做个浪荡子?逼得老夫子我老来孤家寡人?”
老儒生说到这里早已泣不成声,平静了许久才幽幽对身旁侠客道。
“路,往后小诰,承蒙你关照了,书院的未来,也尽在你手,今日不管是用打,还是用求,老夫子只管替你把我那孙儿求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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剑客始终一言不发,任凭自己的老师发泄情绪,事实上,自己面前这被称为王朝千古第一儒的老人,远没有表面看起来那般坚强,在那坚硬的外壳下,无非仍是一个渴望一家团聚的普通老翁。
“路,要记住,如果老夫劝不来,之前嘱咐你的事,切莫手软……”
“是,老师”
三。两两换两俩
风流墓 无字冢
书生踏风归来,手轻抚石碑,石碑瞬间化为齑粉,他眼中含怒,只因他那澎湃内力感应到此时自己那茅屋之中,有两种极熟悉的气息。他并不急于开门,而是在门口独自吟诗。以出口澎湃浩然真气逼迫屋内之人现身。
“上苍无眼鼠蛇裕,清风不解六月需。长啸仗剑杀首去,短刃流腾凭飞鱼。”
一字一顿,语速迟缓,却字字掷地有声,终于,屋内一阵剧烈的咳嗽之后,茅屋大门被从里向外踢开,是侠客持刀扑向书生,那是一柄加宽苗刀,长而宽的大刀肆意在茅草屋中呼啸生风,刀刀并不砍向要害,反倒是步步逼退书生内力,刀光流虹却反衬出侠客游刃有余,竟然能分神出说话的气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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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你爷爷!你疯了嘛!”
侠客大声怒吼,书生却不为所动,打开折扇抵挡刃风,招架步伐显示他仍然留有余力。招招腾挪以守为攻,双方都留有气力的斗争往往只是为谈话增添筹码。而对于书院大少爷与自幼侍奉他的年长侍卫而言,这更像是十年未见后的对饮。
一扇一刀就将要摩擦出火花的一刻,老夫子嘴角含血自茅屋之中走出,手中拿着一串冰糖葫芦,叫住了侠客与书生。
“够了,诰儿,爷爷给你买了糖葫芦”
谁知那青年书生一身内力更煞几分,竟有逼退侠客之意,更是轻扫一眼老夫子后再不屑看这老人一眼,放声嘲笑道。
“谁稀罕你那破冰糖葫芦,十年未见,你眼里我仍是那个任你们鱼肉生母的十岁娃娃嘛?做梦!你们给我滚!滚!”
说话间手拈折扇收起成棒,狠敲长刀七寸,震到侠客手麻之际,开扇扇出雄厚内力直逼老夫子。眼神充满仇恨怒骂。
“你们怎么不去死,去死啊,书院也罢,你们这等酸儒也罢,都给爷去死!逼死我娘这笔债,你们赔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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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罢书生发狂一般又出三扇,逼得侠客顾不得户主,只得自保。稍有不慎,更吐出三口鲜血。转头去看老儒,只见老儒缓缓走上前,用他那双皮脂早已松软,沟壑密布的手指轻轻抚摸书生娇嫩的脸庞,柔声道。
“孩子,你想要一命换一命,爷爷答应你,你想要江湖,就把书院卖了,换一座江湖,你想要娘亲,爷爷这就下去,向你娘亲传话,爷爷只求,我孙儿,能回书院,再看一眼”
老儒生最后几个字,是强忍剧痛说出口的,只因他的腹部早已变成空洞,是那柄加宽长刀,是侠客,这便是来时老儒生嘱咐侠客的事,为劝少爷,便可当时手刃自己。
侠客跪在地上,替自己的老师合上双眼,柔声中带着颤音道。
“侍侠子路,奉老夫子命,以命换命,子路求少爷赐死,只求少爷能再回书院,重掌帝国龙脉绵延。”
侠客一边说,书生一边变把手放在了侠客头顶,轻轻叹气,小声道。
“书院三十六代夫子博子诰,谢路先生为书院三代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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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掌暗暗发力,他尽力让路先生死的干干净净……
三日后 酒楼
“刘四,上酒!”
青年剑客仍给刘四二两银子,换来一坛劣质黄酒,几名镖师见到他后撒腿就跑,看他诗兴大发,酒楼之中竟然瞬间空无一人
只见那书生轻笑,喝一口酒后对着刘四笑吟。
“莫笑我痴也狂,我以两两,换两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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