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说翻译】入间人间 – 「光之庭院」/「庭院之光」第二部分

出自『電撃文庫MAGAZINE Vol.9』(2009.8) 作/入间人间 译/flankoi
入间人间早期作品,「光之庭院」由238行组成,每行都比前一行多一个字;「庭院之光」全文对话,每行字数相同。
用这把菜刀将包含父母在内的全家人杀个干净——这样的念头对于将庭院里的野草视为生命源动力的我和姐姐而言,还是识时务地早早放弃为好,就算要杀也要等人数稍有减少之后趁虚而入较为高效,眼下还是不要染指冰箱里的食物,早早离开这里回到庭院趁着夜色尚浓挖些能够拿来充饥的野草,等到天空抹晴就如同事先计划好的那样把自己重新埋回坟墓里作为暂时的伪装比较好,于是把菜刀塞到背后并紧握着刀柄以便在突发情况下可以拔刀而刺。
尽管明白我和姐姐想要从事的善行完全是一厢情愿强施于人与父母以及其他兄弟姐妹想要的安逸生活彻底势如水火般互相违背的事情,但毕竟双方之间根本不存在心平气和地坐下来商谈的余地,再加上除了暴力冲突之外从没有人教过我们任何自我主张的其他方法,所以正如若不留在这个家里就再无生路一般,我也注定以与和平无缘的方式开拓前往光之庭院的道路,用我与姐姐接下来的行为来实际演示一下至今为止接受的错误教育将会铸就怎样的结果。

终于熬到天空泛起鱼肚白,在把被翻掘得隆起的土地重新踏平之后稍稍在地面上尝试了一番,这才发觉若不花费更多时间根本无法重新藏回墓穴之中,于是只好放弃预先准备好的计划,只将坟墓的外表恢复成昨天的模样便经由后院绕路找了一个最适合观察的地点,只等母亲起床后发现原本摆在厨房里的菜刀不翼而飞然后急匆匆地把仍在熟睡中的父亲和兄弟姐妹们统统叫醒,上演一番寻找犯人的紧急表决或干脆直接搜身之类的戏码,让我们好好过个眼瘾。
我和姐姐最终决定的观察地点是大门口附近的那个宽敞又开阔的空地,看似一眨眼的功夫就会被家里的人发现,但在这个没有订阅报纸的家里,根本没人会如日常习惯般跑到门前去查看邮箱,以及由于父母觉得若是让外人看到孩子们的样子可能会招来麻烦所以严令禁止任何人出现在门前,再加上房子本身就小得可怜,只要把耳朵贴在玄关的玻璃拉门上就能依稀听见聚集在起居室里的家庭成员们谈话的声音,对此刻的我们而言简直是个再理想不过的好去处。
此时我不禁一边想象若我和姐姐拥有着逃到外界去寻求帮助这般的人生目的又将如何,一边朝庭院外的马路上望去,正好跳完广播体操脖子上挂着签到卡片的几个男孩从那里经过并看到了坐在大门口的我们,顿时发出了一声刺耳的惨叫并飞也似地夺路而逃,这才让我想起头上还有满是血迹的伤痕忘了处理,可能是因此让他们错以为我们是一对双胞胎幽灵,在始料未及的地方经历了一次试胆大会,所以对此进行了深刻反省后,我和姐姐决定暂且躲到围墙后面。

我和姐姐因为担心父母会将刚才的惨叫与我们联系在一起并跑出来查看情况而不由得绷紧了神经,所幸对他们二人来说失窃的菜刀似乎才是当务之急的大事,家里一大早就回响着在走廊上跑来跑去的响动以及将各种抽屉拉出推进翻箱倒柜的噪音,若不顾那扭曲的动机,如此热热闹闹且活力四射的光景倒也不愧是与日本传统美德完全相符的那种贫困拮据却又充满欢乐的家庭,只可惜由于父母二人这对瓶颈的从中作梗,如此美好的愿景也永远只能是痴人说梦而已。
就在我心想,自打他们企图用早已设定好结果的多数表决来抹杀并埋葬我和姐姐的那一刻起,这个家庭就已经将质朴清白一词抛到九霄云外了的时候,扑腾个不停的脚步声也开始渐渐平息,估计是所有人都聚集到起居室里了,于是我将耳朵紧贴在拉门的毛玻璃上,刚刚下定决心要将这每次举行都像是将整个世界的不幸集结到一起的群魔聚会字句不漏地听个仔细,突然想起耳朵里还塞满了泥土于是连忙用手指掏干净将耳塞状态解除,并屏住呼吸以免发出任何噪音。
从家中使用菜刀次数最多的母亲——由于所有兄弟姐妹以及父亲都完全不会做菜,所以她也自然而然地成为了能够驾驭刀具的唯一人选——此刻甚至无暇以虚头巴脑的慈爱来掩饰那穷凶极恶的措辞,哇哇大叫着质问究竟是谁拿走了菜刀的那副模样看来,我和姐姐死而复生从坟里爬出来偷走菜刀这一可能性还没有被任何人察觉,于是在稍稍松了一口气的同时,想到屋里的四男四女不得不面对歇斯底里的母亲那眼看就要决堤的感情,内心也不由得流露出了一丝丝同情。

按照一直以来的家庭惯例,应该是我和姐姐当仁不让地率先成为遭受怀疑的目标,但在家人们的心中这一选择肢貌似已经随着昨天的埋葬仪式一同消失,于是接下来试图将矛头转向最有可能对他们怀恨在心的四男四女,然而这两个人恐怕依然承受着来自体内的剧痛折磨,任谁都能一眼看出他们的身体已经处在崩溃的边缘,根本无暇去策划和执行这样的一起盗窃事故,所以就连从未教育过我们要信任别人的父母,此刻也心安理得地将四男四女排除在了嫌疑人名单之外。
那么接下来不得不思考一番的问题就变成了,剩下的人当中究竟是谁在这绝不可能被外人盯上的家里实行了盗窃行为并将赃物藏了起来,猜疑的目光在射向四男四女的中途发生了折转,变成了对其他家庭成员的察言观色,在空中彼此交错摩擦出了铿锵作响的回音,他们也知道手中持有武器在这个狭窄封闭的岛国可谓是意义非凡,只是因为平时只需要以武力对他人施虐便可以生存下来,所以几乎从未得到过锻炼的动脑行为对他们所有人而言想必都是一件格外痛苦的事情。
接下来室内再次传出了几乎要将地板踏碎的脚步声,估计是母亲觉得不管如何质问盗窃者都不可能老实交代,正打算把整个家掀个底朝天来寻找赃物,于是我和姐姐立刻把耳朵从大门上撕下来并躲到了围墙的背后,心想以出鞘状态被夹在短裤与腰部之前的这把菜刀究竟能够在屋里这群人之间镌刻下多么严重的裂痕依然是个未知数,但我和姐姐目前能做的就只有一边满心期望着家里的人彼此之间打得越严重越好,一边将头埋在膝盖之间静静等待着大吵大闹的母亲平静下来。

可能是已经以恨不得翻光所有家具掀遍所有被子打碎厨房里所有盘子的劲头把整个家从上到下都搜了个遍,光听那迅速消沉下去的声音就能感觉出母亲已经不像不久之前那样气势十足,所以我和姐姐在小心地确认围墙之外的路上没有任何人经过之后重新回到了玄关的门前,心中猜想不久之后将要进行的多数表决及其结果应该足以顺遂昨天晚上四女在饱受痛苦之后吐露出的殷切心愿了,尽管如此我们的心情依然谈不上亢奋,反而是仍旧持续着被埋在土里那时候的沉重与阴郁。
本以为今天就要在犯人的身份与菜刀的去向都不甚明了的情况下开始进行分配早餐的多数表决,谁知父母似乎是企图一不做二不休地延续昨天的节奏,将住在庭院里的『宠物』提前处分掉,于是提出了『选出你认为没有必要继续留在家中的家庭成员』这一露骨到极致的多数表决最新议题,想必这对精明的父母不仅打算减少嫌疑人数量以及吃白饭的嘴,还要跳过城市环境卫生管理部门亲手除掉混在蝉鸣当中夜夜鸣泣扰人安眠的动物,三大目标清晰而鲜明地凝聚在了同一议题中。
昨天已经以加害者的立场亲身体验过没有必要继续留在家中的家庭成员将会遭受怎样的下场了,所以这次就以受害者的身份来继续进行社会实践吧——对这可算是恶劣至极的斯巴达式教育,最早做出反应的想必是已无心继续蹲坐在地的四男四女,但从父母的角度来讲既然找不到菜刀,那内心深处肯定是很想把所有孩子都尽早铲除干净,原本还计划用一个夏天来完成肃清行动,这样就可以在暑假结束后令家计有所好转,如今发现自己竟然失算到如此地步,他们一定是懊恼得很吧。

想到若是得知如此窘境都是来源于未能彻底杀掉我和姐姐这一愚蠢至极的失误,他俩搞不好会被气得发疯,我们不由得翘起了嘴角,可与想象不同的是,现实当中发疯的另有人在,只听起居室那边传出了猴崽子般的诡异叫声以及两对不知是浮在空中还是丢了半个魂的如同小精灵一般轻飘飘的脚步声,笔直地朝着庭院的方向而来,我猜是四男四女在被表决为牺牲者之前做出了逃亡的选择,心想要是他们逃到这边来将我们的存在暴露给全家人那可就不好办了,于是连忙离开了大门口。
我原本还在慨叹四女啊四女,昨天晚上明明一边哭一边说自己想死难道都是耍嘴皮子的吗,你那假惺惺的绝望太令我失望了,可转念一想或许这就跟爬上了游乐场的蹦极台却到了要跳下去的那一刻才吓得打起了退堂鼓的心理较为一致,似乎也就勉强能够理解了,比起这个眼下赶紧想一想躲在哪里比较安全才是至关重要的头等大事,若是选错了地方我恐怕就要上演拔出菜刀竭力抵抗最终却依然寡不敌众的悲剧,到时候被戳穿喉咙或心脏的我和姐姐可能就没法继续靠装死来蒙混过关了。
在没有充足的时间和余裕去深思熟虑的情况下,我和姐姐放弃了在这个家的范围内继续躲藏的打算,干脆跑到面前的马路上并背靠着围墙松开了始终屏住的呼吸,家里这些既不会出门工作也不会去上学,被父母严令禁止外出的兄弟姐妹们想必若不像我们这样失去什么东西,是断然不会轻易产生离开家门这一想法的,恐怕四男四女也是一样,就像没办法轻易地从地球跳到外太空一样,他们也不会在这么短的时间里做出跑到马路上来的选择,以上就是我们结合过去的经历做出的最终判断。

也不知对彼此而言算是幸运还是不幸,总之路上看不到参加完广播体操走在回家路上的小孩,加上目前依然是万物尚未忙碌起来的清晨时分,并没有人对我和姐姐的存在表示惊讶或者多管闲事地跑过来试图救助,接下来只要四男四女赶紧跟在被人掐死之前狼狈逃窜的肉鸡一样早早被家人们逮住并掩埋在墓地里,我和姐姐才算是顺利达成了第一项善行,只是正如我们这对双胞胎给父母的人口削减计划带来了始料不及的麻烦一样,意外情况降临到我们姐妹俩身上的可能性也并非完全不存在。
身旁寡言少语的姐姐似乎在劝告我说万万不可放松警惕,于是我就行行行地随口应了一声,然后正漫不经心地凝望着被黎明时分那轻柔而不完整的阳光所笼罩的街道与我们家对面的那栋白房子,只听从身后的围墙对面传来了一阵朝着我们的方向跑来的轻盈脚步声,我反射性地把身体撑了起来并把手伸到背后握住了夹在腰间的菜刀,转头一看就发现头发衣服以及脑子都已是凌乱一团的四女正光着脚朝着外面跑来,一眨眼的工夫就来到了视野开阔的路面上并发现了我和姐姐,瞪大了她的瞳孔。
瞬息之间我拔出了菜刀刺进了四女的身体,我在情不得已的状况下对自己下达了使用刀具的许可并将其刺进了四女的身体,我因情势所迫而不得不灵活运用这把因私人理由而带在身上的家庭用冲压式菜刀刺进了四女的身体,我为了优先于世间万物的理由而使用防身武器灭了四女的口,次女为了自己而用自己家的菜刀刺杀了自己的妹妹,发生了一桩杀人案,喉咙被一刀刺穿,死了,杀了,噗嗤一声,这都是为了生存,无论用何种表达方式进行怎样的逃避,手中的菜刀和面前的四女都不会消失。

眼睁睁地看着四女那与我四目相对的瞳孔逐渐变得浑浊,我猛地一拧手腕将仍刺在她身上的菜刀刺进了更深处,并在献血喷溅出来之前将四女从马路搬到了家里的地面上后拔出了菜刀,在凭手感确认四女已经无法将她所目击到的菜刀以及死而复生的尸体透露给任何人之后,立刻将沾在菜刀上的血迹用自己的衣服擦拭干净,一边将菜刀重新藏回背后一边和姐姐共同决定将尸体丢弃在这里,经过人生中头一次使用的马路跑到了隔壁家宽敞的院子里,决心如野猫一般悄无声息地潜伏到事态平息为止。
在被庭院里的灌木丛刮伤皮肤的同时如同与之一体化那般隐藏其中,然后始终在脑中反复思索将声称想死的四女杀死究竟可不可以算是为自己积累了善行,既然此举同时也不期然地帮助双亲加快了削减人口的进程那恐怕只能算是正负为零了吧,得出如此结论的同时握着将四女刺杀的那把菜刀的手掌也开始冒汗,令与我握在一起的姐姐的手心也变得黏糊糊的,下肢这才终于后知后觉地开始连续不断地瑟瑟发抖,充分表现出了为求自保而将四女杀人灭口的行为竟然是如此的令人惶恐,以及值得自责。
过了晌午,觉得家里人也应该已经发现或者吃掉或者掩埋掉四女的尸体了,于是翻越不算高的围墙挑了一条不容易被人察觉的路线回到了自己家的庭院里,心想尽管并未由我亲自动手杀人但四男在这个时候应该也已经被除掉了,如此一来这个家庭可以说是在通往毁灭的道路上前进得顺风顺水,接下来只要再时而把自己埋在坟墓里时而从庭院里挖点野草果腹时而为身上的伤口传来的痛楚而小声呻吟一下地偷偷摸摸生活将近一个星期,一切就都自然会顺利进行下去,将家庭成员的数量减少到0或者1。

产生这个想法的同时,依然反复不断地出现在皮肤上的鸡皮疙瘩立刻开始对我发出了『说啥呢从你亲手杀死妹妹的那一刻起什么顺利不顺利的就都永远跟你无缘了你这个人早已坠入万劫不复的境地了』之类的牢骚,为此虽然我明明饿得干瘪的肚皮都变得有些气鼓鼓,但一想到说不定我和姐姐正如幻听所说的那样在某个方面犯下了无可挽回的错误,明明已经被自己埋在土里却仍然急得恨不得伸出胳膊来抓心挠肝一番,只不过想要做到这一点必不可少的手臂却只顾发抖完全不听使唤,令我始终如鲠在喉。
第二天夜里,怀着对皎皎月光的恐惧在采不到山菜的庭院角落里集中精力挖掘野草的我在注意到起居室的灯光突然亮了起来的同时,忙不迭地跟姐姐一起趴在了地上,祈祷着若是能靠将自己完全融入周围的景物当中来躲过这一劫可就万万岁了,事实上这一招似乎也确实管用,围坐在桌前的父母将貌似刚刚购买的新菜刀从包装盒里取出来并如同在瞻仰其锋芒一般冲着天花板高高举起,同时好像在扮演侦探或警察一般满脸严肃地开始讨论有关四男四女的事情——尤其是针对杀害四女的凶手究竟是谁这一点。
根据在丝毫无法动弹的状况下努力地竖起耳朵打听来的情报,四男貌似是在决定放弃当时那场多数表决的同时,为了尽量争取时间让四女逃走而对其他家人展开了殊死的抵抗,而他拼上了性命的结果就是虽然四女成功地逃离了现场,自己却被长男的木方木材殴打致死,至于四女则是刚刚跑到大门外就被人在脖子上捅了个大窟窿,被家人发现的时候她尽管伤口还在喷血但到头来还是成了刀下鬼,另外在四男遭受处刑的同时,母亲和次男似乎正为了追捕四女而一同行动,彼此都没看到对方有掏出菜刀的行为。

所以就结果而言刺杀四女这一行为彻底糟蹋了四男的一番良苦用心,所以我此生终究与善行或光之庭院无缘,而是注定应该被掩埋在令人喘不过气的泥土之下吗,就在我为此失落不已的同时,屋里的父母根据至今为止的状况推论出了以下的几种可能性,一是家庭成员以外的犯罪者实行的凶杀,二是四女的自杀,三是目前最具可能性的母亲与次男其实是共犯的猜想,于是父亲与母亲隔着一个圆桌相互对峙,用手中那把菜刀迸射出的锋芒划分出了提出质疑一方与试图为自己洗清嫌疑一方这两个全新的对立阵营。
想到事情若是照这样发展下去我就可以不必继续亲自动手,家庭人数会自然而然地朝『0』的方向靠拢了,我不由得松了一口气,转念一想又觉得这个家里的人明明都是对人世间的基本常识一无所知的家伙,却不知为什么没有任何人对于死人复活的可能性产生过一丝一毫的怀疑,之所以缺乏这方面的常识,或者说是想象力,可能是从小在接触不到电视机也读不到任何故事的环境下长大的弊端最终切切实实地体现到每一个人的身上了吧,心中如此总结这个家庭的败落理由时,在我的心目中已经将其视为过去式。
心里想着至少要再去看一眼貌似被埋在我和姐姐旁边的四男四女,祈祷他们的灵魂能够前往光之庭院,我们在父母紧握着菜刀关上起居室的电灯并离开之后,洗都不洗就把采到的野草丢进嘴里咬得嘎吱作响,一边在强烈的苦味刺激下抽搐着脸颊,一边随着舌头底下分泌出的唾液一起咽到了肚子里并被噎得直流眼泪,如此这般,苟延残喘地一直活下去无异于人间地狱,而死亡则是可以让我们轻松地抵达那充满了安宁的光之庭院,尚且不论姐姐,至少我依然抱着如此的信念与执着,趴在地上手脚并用地爬向了墓地。

然后采了野草去睡觉到了第二天尽最大可能将从天而降的雨水吸收到体内并用随手捡的空瓶子攒起雨水熬过第三天接着睡觉对家中的一片嘈杂声尽管有些在意但还是继续睡觉第四天下起了雷阵雨雨水很快渗入到泥土当中我和姐姐在一股焦臭味的覆盖下几乎要死掉却还是继续睡觉直到破茧成蝉的那一天为止继续睡觉一边担心四男四女的肉体是不是已经开始被细菌分解并感叹生命循环的奥秘一边为自己受的伤深感不满但还是继续睡觉过了一个星期还是能看到存在生命迹象的东西在来回移动于是依然蒙起头来继续睡觉。
热得连呼吸都觉得麻烦,就像瘫在河底不明所以地继续保持着生命一样将自己掩埋在土里的我和姐姐在杀害四女之后已经过一周零两天,对凡间的小孩子们来说暑假才刚刚开始正处在怎么玩都玩不够的时期当中的这一天,突然听到了某种伴随着如同房门被敲响,或者说是披着蝉壳的后背被割开了一道裂缝一般的感觉而来的由外界发出的碰撞之声并睁开了眼睛,在即使睁开眼睛也依然只能看到一片漆黑且一眼望不到边的世界里,一边怀疑该以怎样的方法证明自己依然活着,一边在土中紧紧握住菜刀做好了迎击的准备。
有人正在我们沉睡的坟墓之上动土,泥土被翻开的声音十分清晰地传入耳中,听起来就好像强风拂过地面将遍地沙尘都卷到空中那般,带来一种极为强烈的,如同巨大的昆虫盘踞在自己的头顶并不停搐动的感觉,即使是并不讨厌昆虫的我也在如此真切的恐怖之下不禁皮肤紧缩,以十分缓慢的动作一边拨开翻滚的土块一边将菜刀的尖锐部分指向了上方,只等但凡有那么一点点阳光照射进来的瞬间,就不惜再一次刺出这已经因血迹而开始生锈的刀刃,并伴随着逐渐激烈起来的心跳,强行咬紧了咯咯哒哒地颤抖不已的牙关。

紧接着随着咯啦一声,某个人用右手的指尖挖掘着泥巴与石头的混合物的场面映入了我的眼中,在他抓住土块并抬起来,令一缕极其细微的阳光灼烧到我眼球的那一刹那,菜刀率先从坟墓当中破土复苏,如击退盗墓者的陷阱一般迸射而出的骤然一击刺中了某种有别于泥土空洞的物质,与当初刺入四女脖颈时的那种感觉十分相似的手感传到了掌心当中,于是为求稳妥我先是将菜刀转动了半个圆弧,然后猛地朝着水平方向横扫而去,只求不要半吊子地惹恼对方,而是以一击制胜斩草除根不夺性命不罢休的方针完成这次迎击。
某种巨大的冲击力隔着一层泥土从我和姐姐的上方传来,而且渐渐地有种湿滑粘稠的液体渗透了泥土朝着我的方向流淌,察觉到这是对方的血液之后,根据人类若是流出过多的血液就会死掉这一从经验而获得的知识,并结合对方的血液浸透泥土的状态,我做出了此人恐怕也是必死无疑的判断,同时因为怕鸡皮疙瘩不经允许擅自冒出来对我发出『你已经堕落到没法继续堕落的境地了难道还不够吗』的斥责,所以为了赶紧到宽敞而便于活动的地方去好好抓心挠肝一番,我决定结束地底生活回到地面去并和姐姐一起挖开了坟墓。

到了外面一看,倒在坟墓上的人是长男,心脏稍稍偏下的部位被我手中的菜刀戳穿,如今已经变成了一具连抽搐都抽搐不动的尸体,所以我和姐姐直接把他踢到了刚刚爬出来的那个土坑里,完成了坟墓填充物这一任务的交接程序,接着用旁边的野草擦了擦菜刀后朝房子那边一看,起居室里散落着母亲那被切分成许多块的凄惨尸体,躺在旁边的则是浑身血迹一脸不甘心地睁大眼睛仰望着天花板的父亲,至于次男的尸体则是在家里找了个遍都没有发现,心想可能是已经被埋了吧,于是回到了庭院里抬起手梳理了一下自己的头发。
那天晚上我们期望的情况至此不幸宣告落空,最终残留下来的家庭成员人数是『1』而不是『0』,尽管不知道长男究竟是到头来终于发现其实是我和姐姐死而复生并偷走了菜刀于是想挖开坟墓确认一下,还是仅仅是早就已经忘记了我们两个被埋葬的位置,在涕泪纵横地挖土想要给父母二人砌一座坟墓时被突然从土里冒出来的菜刀夺取了性命,并且令脚下的土坑变成了自己用的坟墓,总之抛开长男这个令人笑不出来的尴尬死状,我和姐姐为了达成最后仅存的未竟之事而躺倒在草丛当中,就这么经过了整整两天,直至此时此刻。

也不知是不是我两天前的搜查不够仔细,从刚刚开始隐隐约约听到的救命声原来并非幻听,而是不知从哪儿冒出来并已经奄奄一息的次男突然爬到了起居室里,并开始向悠然自得地在庭院里以草地为铺盖的我和姐姐求救,但由于房屋那一侧的情景一概属于姐姐的管辖范围所以我只管装作没听见就行,如果他在爬到我们这里之前能死在半路上那自然就万事大吉了,甚至假如次男是最后剩下来的人那么我和姐姐不就也能进入同一个坟墓了吗,不过话说回来次男都已经苦苦求救这么久了,姐姐还真是和平时一样完全没听进耳朵里去啊。
不过这也难怪,毕竟自打我记事以来姐姐就不光没有耳朵,还没有眼睛没有头发没有脑浆没有嘴唇没有鼻子没有脸孔没有脖子没有肩膀没有食道没有肺部没有肋骨没有肝脏没有肾脏没有胃部没有大肠没有小肠没有心脏没有右手没有右脚没有左脚没有指甲没有屁股也没有胸部,唯一有的就只剩下被我一时半刻不曾放松地紧紧握在手里的这只小小的左手而已,从还是三岁幼儿的时候起这就是姐姐残留在世间的一切,所以姐姐根本死不了,而我们那个谁死得比较晚谁就负责挖洞把先死掉的人埋起来的约定,也几乎是个不可能达成的约定。

五年前这个家曾有过一次贫困状况达到极限的时期,当时父母跟这次一样采取了削减人口的手段,而且是立即执行而无需任何拐弯抹角的流程,当时我的双胞胎姐姐只因为是所有孩子里第一个哭起来的就被父母头一个逮出来杀掉,至于我则是由于家中的饥荒状态在拿我充当粮食之前就得到了缓解所以才幸运地捡了一条命,但因为不愿意跟我关系最好的姐姐就这么被埋掉,于是如同壁虎断尾一般切掉了她一直相亲相爱地与我牵在一起的左手,将其称为姐姐并从此与她形影不离,也就此被其他家庭成员打上了令人恶心的双胞胎这一烙印。
所以虽然一直仗着一股倔脾气不肯承认,但我一直都在担心如果我死了『这个姐姐』是不是也会一同死去,若是当真如此的话我死后说不定还要麻烦别人给我挖坟,所以即使是像这样躺在草地上的时候,偶尔我的决心也会变得不够坚定,心想自己是不是不该在死亡当中寻求属于自己的安宁,但即使如此,既然心中已经开始萌发更加奢侈的心愿,觉得比起跟这个姐姐一起活在人间地狱,会不会还是前往『光之庭院』跟其他部分的姐姐见面然后一起玩会比较开心,所以我依然纹丝不动,以姐姐的代理身份对依稀传来的求救声继续充耳不闻。

好了,我至今为止的行动究竟能否令我得以叩响『光之庭院』的门扉呢,话说这件事的评判标准又究竟是攥在何人的手中呢,如果不幸失败的话在这之后我又究竟会被谴往何方呢,如此这般,尽管对于有生以来的初次旅途感到十分不安,但还有身边的姐姐会一边说着『不要怕』一边紧紧握住我的手,所以我干脆故作精神地以悠哉的口吻说道「要来就快点来嘛」,以免存在于天空之上光芒彼端的应许之地不小心忽略掉我生命终结的那一刻,带着许久未曾流露的笑容,如同提前一个季节到来的蟋蟀那般,以干涸沙哑的声音向着天空不停歌唱。
「庭院之光」
「嗨,是我啦,现在正在庭院里沐浴着阳光哦。」
『啊,久违了。在庭院?那就是说你逃出去了?』
「没错没错。唉,真的是费了好大一番功夫啊。」
『辛苦喽。呼吸到外面的空气,有什么感想吗?』
「充满了新鲜的刺激,感觉大脑都要被融解了。」
『毕竟在屋里的时候,冷气始终都开得很足嘛。』
「早知道外面这么热,说不定就不会逃出来了。」
『那么要回去吗?不是好不容易才逃出来的吗?』

「这个嘛……也是啊,还是过一阵子再回去吧。」
『这就对了,多在夏日的天空下晒一晒太阳吧。』
「可要是晒黑了,我偷偷溜出来的事就露馅了。」
『就说是在窗边晒太阳晒过头了,不就行了嘛。』
「那恐怕他们要加倍担心我的大脑是否正常了。」
『啊哈哈,还好意思说呢。那就随你的便好喽。』
「谁需要你同意……算了,这话既老套又虚伪。」
『嗯?什么话啊?你刚刚说的我好像没听到耶。』
「不要在意了,没必要把所有事情都搞清楚啦。」
『话是这么说啦……那,庭院里的情况如何呢?』
「嗯,这庭院虽然又大又气派,却没什么生物。」
『不是还有一群放养在庭院里的可爱小狗狗吗?』
「那帮家伙为了找地方避暑,早逃到家里去了。」
『原来如此,真是群跟饲主一样没骨气的家伙。』
「它们不是我养的,我对养动物根本不感兴趣。」
『但是父母不是把照顾它们的任务交给你了吗?』
「那只是看我没去上学,强行把苦差推给我吧。」
『就算有名无实,拥有职务依然是很奢侈的啊。』

「原来是这样吗?那就只能怨我太不谙世事喽。」
『光是照顾狗就能拿那么多月薪,简直赚翻嘛。』
「这个么,还行吧,每月也就三十万日元而已。」
『除了存起来之外没其他用途的钱,有意义吗?』
「其实我也是这么想的,但偶尔也能派上用场。」
『这次安不安全,不会再被保姆他们逮到了吧?』
「嗯,但这意料之外的酷暑可让我受挫得很啊。」
『小时候不是无论在外面到处跑多久都没事吗?』
「那是因为脑子已经被晒傻了,才干得出来吧?」
『可现在他们甚至已经不准你到庭院里来了吧?』
「我究竟做了什么以至于被如此对待呀?讨厌!」
『凭你捅过的娄子,被这样软禁似乎也不过分。』
「世上除我之外再没有如此不自由的小孩子啦!」
『隔壁那间破屋的人听到这话一定扔石头砸你。』
「哦,这倒也是。话说那间破屋真的有人住吗?」
『拜托,你问我这种问题,叫我该怎么回答啊?』
「就不能加把劲,用心眼之类东西穿透墙壁么?」
『是不是庭院里的阳光终于把你大脑晒出病了?』

「感觉脑子里像要长出向日葵一样,好舒爽呀。」
『完蛋喽,这家伙怕是要变得比以前还危险了。』
「偏偏被你如此调侃,还真让人有点不服气啊。」
『话又说回来,你是为什么被软禁在屋里来着?』
「这你怎么都忘了?就是因为暑假前那件事啊。」
『暑假?说到暑假么……啊啊没错,想起来了。』
「真的么?那你来讲讲都是怎么个来龙去脉啊?」
『来龙去脉?这个么……让我想想……对不起。』
「还有也别忘了吐槽嘛,我不是根本没暑假么?」
『对哦,你不是学生,所以天天都是周日来着。』
「除了有些张弛无度以外,也算是理想人生了。」
『亲情还真是好东西啊,尤其是啃老这个概念。』
「再加上那家伙勤于除毛,啃起来完全不扎嘴。」
『就是说嘛,你可真是被一户好人家收养了啊。』
「可是禁止出门,让我感觉像任人把玩的动物。」
『有钱人真可怕啊,连人都拿来当宠物一样养。』
「考虑到花费的金额,这样的待遇倒也算合理。」
『然后因为失去了自由,就觉得自己很不幸吗?』

「或许是吧,总感觉不像是正常人该有的生活。」
『可我觉得只要实现物质自由,就无所谓了吧?』
「这个嘛……啊,房子被阳光一照显得更白了。」
『喂,你想就这么蒙混过去?太头脑简单了吧。』
「才没那个打算呢,这只是我的真情实感罢了。」
『那么,说到底你到底是为啥被禁止外出来着?』
「我还期待随便聊聊天你就能自己回想起来呢。」
『抱歉啦,谁让跟你聊天实在是太耗脑子了呢。』
「提示:家用车、驾驶证、宽敞得惊人的院子。」
『啊,这次真想起来了,是因为无证驾驶来着。』
「人家明明只是把父亲的车开出来玩玩而已嘛。」
『何止是玩玩,我记得好像引起了很大事故吧。』
「服了服了,奔驰真是和传闻中的一样结实啊。」
『听说撞墙的势头太猛别人还以为你要自杀呢。』
「是速度表盘上的实际数字背叛了我的感觉嘛。」
『然后你毫发无伤,父亲的爱车和心都粉碎了?』
「他看起来很少经历挫折,这点程度刚刚好啦。」
『天呐这人连一点忏悔之意都没有,脸皮真厚。』

「因为是父亲教育我说,好奇心是很重要的嘛。」
『哦,你好像确实是因为听了这话才这么做的。』
「他还曾骄傲地说过自己家大得可以开车兜风。」
『他这人的幽默细胞还真不知该叫我如何评价。』
「他虽然并没打算搞笑,不过倒是搞坏了墙壁。」
『所以一时逞能的代价就是一个月的禁闭生活?』
「十六岁的夏天竟然就要如此报销,太惨了我。」
『要我说,最惨的应该是你的驾驶技术才对吧。』
「这也没办法呀,我可是连自行车都不会骑呢。」
『它们俩除了一个车字以外,根本毫无关联啦。』
「还有游戏厅的赛车游戏,我也都没有玩过哦。」
『如今真的还存在那样的机台吗,我不太清楚。』
「怎样都好啦,总之我就是这样被隔离起来了。」
『至少最初的一个星期你还是挺老实安分的嘛。』
「就是啊,一直都守在窗边俯瞰着庭院和阳光。」
『当自己是深闺大小姐么,明明就离不开空调。』
「但后来实在是有点腻了,就从屋里逃出来了。」
『说得通俗一点就是,顽劣富家女的大冒险喽?』

「最初的计划是从窗户逃出来,结果差点摔死。」
『我听说逃离充满痛苦的尘世,被称作解脱哦。』
「当时想到的是拿床上的床单当绳子用的方法。」
『结果中途绳结松动,你就忙不迭地逃了回去。』
「从窗户逃走的计划失败后,我开始另想办法。」
『这么一来,出口不是就只剩下正门而已了吗?』
「不,在那之前我还制定了天棚上的老鼠战术。」
『哦,你爬到天棚里,然后去了其他的房间吗。』
「花了好几天,算好了保姆到我房间来的时间。」
『然后专挑她们不会来的时间段,爬上了天棚?』
「实际行动的日子是从窗户逃走失败的三天后。」
『咦,若是那样的话,日期似乎跟今天对不上?』
「那是当然了,因为这个计划也以失败告终了。」
『也对,毕竟是你想出的主意,肯定充满破绽。』
「而且老鼠战术之所以失败,也正是因为老鼠。」
『奇怪了,以你这家伙的性格还会害怕老鼠吗?』
「我当然不会怕了,但对方怕不怕就说不准啦。」
『原来如此,是老鼠看到了你被吓得到处乱蹿?』

「没错,然后可能是觉得它们乱跑的声音太吵,」
『所以保姆就去天棚灭鼠,并把你逮了个正着。』
「没错,拜此所赐关禁闭的时间又加了一个月。」
『岂止是夏天,整个十六岁的年华都要荒废了。』
「所谓被剪掉了翅膀的鸟儿,根本说的就是我。」
『说你是下锅前的鸡腿肉三百克,也十分恰当。』
「实在没办法,这次只好靠强硬手段闯了出来。」
『喔,令人血脉偾张的悬疑动作大戏要开始了?』
「首先逮住了来到房间的保姆,并挟持为人质,」
『然后孤军奋斗,希望能以此来换取人身自由。』
「没想到在我这么做之后,反而被逐出了家门。」
『果然啊,事到如今对你还有什么好期待的呢。』
「脆弱的我依然算得上充沛的,就只有财力了。」
『嗯?哦我想起来了,你说你每个月有三十万?』
「于是用积存至今的零花钱,收买了所有保姆。」
『哇,有钱人的必杀技终于在这里派上用场了。』
「十二个月每月三十万就是三百六,再乘以六。」
『哇啊……凭人类的手指头根本就数不过来嘛。』

「好在零花钱我要的全是现金,就当场付清了。」
『浪费啊,真的是太浪费了,你是不是白痴啊?』
「发现了除存起来之外的用途,我还挺开心的。」
『这么一想,此刻的日光浴还真是够奢侈的啊。』
「是啊,为了享受庭院时光,花了一千多万呢。」
『但这么说来,你最初不是还抱怨着想回去么。』
「隔壁破屋里的人听了这话,怕不是要杀了我。」
『关于这个我还是想问,那屋里真的有人住么?』
「谁知道呢,先不说人,幽灵说不定真的有哦。」
『幽灵吗,如果能见到的话还真想见识一下呢。』
「我就免了,涉及死人我实在是没经历过好事。」
『话说……在为你的自由而干杯欢呼的同时呀。』
「咦,你这么一副难以启齿的样子,真是罕见。」
『听你说了这么久,确实有件事挺难以启齿的。』
「是吗?虽然我似乎猜到了,但你先说说看吧。」
『其实你刚刚说的那些事,我早就全都知道了。』
「果然啊?确实,若不是这样可就太奇怪了嘛。」
『唉,还要一直装成不知道的样子,累死我了。』

「就是啊,这跟骗人相比还要耗费更多精力呢。」
『然后我觉得,是不是应该停止这样的行为了。』
「话虽这么说,可是都完全成为一种习惯了嘛。」
『这可不好啊,虽说从过去就存在这样的倾向。』
「当时我也是无计可施嘛,实在没人陪我说话。」
『我也不想指摘别人的过去,但真不能停下么?』
「但是,总觉得掌握不到最恰当的停止时机啊。」
『干脆一点,就跟十周后要被腰斩的漫画一样。』
「就跟很难挂断电话一样,算日本人的美德啦。」
『我也明白你的心情……但这只是自言自语嘛。』
「就是说啊,至今为止的这些,都是自言自语。」
『是啊,我是我,你也是我,真够复杂离奇的。』
「其实真要说起来,小说不也都是自言自语么。」
『也对啦,毕竟所有文字都是一个人构思的嘛。』
「但对话形式的自言自语,习惯了还真够轻松。」
『确实容易上瘾……慢着这算是脑子有问题吧。』
「但我跟你,究竟哪一边更像真正的『我』呢?」
『啊,是指实际上活着的一方吗?真不好说啊。』

「说真的,根本就分不清脚踏地面的究竟是谁。」
『两个人都踏着啦,因为我就在你体内不是吗。』
「我也一样在我的体内啊,但究竟谁才是真的?」
『不对不对,这种事真有必要分出谁真谁假吗。』
「话说你现在,能感觉到照在庭院里的光芒吗?」
『哦,把阳光当做石蕊试纸来运用吗,我看看。』
「如果感觉不到,就说明你是我的一部分分支。」
『能感觉到啊,三十六度的脑子都要被晒熟了。』
「沐浴着化作庭院一部分的阳光,有什么感想?」
『就跟你一样,产生了想要回到屋里去的想法。』
「可我除此之外,还拥有一种名为自由的感觉。」
『你想以多愁善感来强调自己才是正当的人格?』
「不,我不仅不喜欢『我』,也不喜欢『你』。」
『所以根本没必要守护自己的领土吗,这也对。』
「哦,你也是这样吗?真巧啊,咱们很投缘嘛。」
『就是,真巧啊,身边有个如此谈得来的朋友。』
「我真是个受上天眷顾的孩子啊,快感动哭了。」
『是阳光太刺眼,你眼球内侧开始觉得疼了吧。』

「回答正确,看来感情与现象的传递都很顺利。」
『毕竟是发生在自己身上的事,哪能不清楚呢。』
「话说明明是跟自己聊天,为什么会有疑问句?」
『总觉得啊,我们是被塑造成两个不同人格了。』
「虽然并不讨厌,但很像是在给自己留后路啊。」
『每句话都接得如此完美,咱俩可真够恶心啊。』
「这还用说,毕竟语言和思维都出自同一处嘛。」
『心和心贴得过于紧密,彼此间什么都瞒不住。』
「你确定我们都各自拥有一个属于自己的心吗?」
『这个我也不确定,你会跟其他的自己聊天吗?』
「真难回答啊,毕竟不知道来自本源的是谁嘛。」
『嗯,那就这样吧,我现在举起了自己的右手。』
「这是为了赶走飞到身边的蚊子,结果失败了。」
『果然跟我的想法是一样的嘛,这就有结论了。』
「没错没错,跟那个什么威廉密里根差不多嘛。」
『你只是在以你所喜欢的对话形式上演独角戏。』
「毕竟是自言自语,都剧透了岂不是没戏唱了。」
『但对于自己的异常性并不否认,这很有意思。』

「唯独不知道究竟有两个人格还是一人饰二角。」
『不然再做做其他实验吧,你有什么好主意吗?』
「让我想想……假如是两颗心,一个身体的话,」
『那或许与身体同步率更高的心比较贴近本源。』
「既然如此,那就睁开眼睛笔直地盯着太阳吧。」
『这样哪一方先撑不住,就说明哪一方是本体。』
「呜哇,我已经有种身体被烧得流油的感觉了。」
『要是睡着了,很可能会梦到自己变成了烤肉。』
「我感觉自己已经撑到极限,所以把脸躲开了。」
『我也在同一瞬间把脸躲开了,实验失败了啊。』
「没有啊,不是证实了我们会同时做出反应嘛。」
『那岂不是就说明,到头来确实只是你一个人?』
「嗯,至今为止全都是我自己在表演单口相声。」
『看来这确实是最现实,最容易理解的可能性。』
「但是这也就代表,我们对于彼此内心的想法,」
『从一开始就完全了解。所以之前的自言自语,』
「都完全没有必要。不然就是在另外一个地方,」
『存在拥有两颗心的另一对我们,这也有可能。』

「自言自语得太多,导致产生了一个新的人格。」
『可能确实是这种毫无浪漫的创造性在作祟吧。』
「对一个看不见的人说话,就像是对一个死人,」
『没完没了说个不停一样,无法造就任何价值。』
「但因为不会遭到反对,所以很让人心情安逸。」
『也正是为了寻求这样的安逸,我们的心才会,』
「从本源处分成相同的两半,让它们彼此面对。」
『那也就是说你和我一样,都是被伪造出来的。』
「左手和右手再怎么探讨谁是真身也没有意义。」
『因为,它们共同连接着的那副身体才是真身。』
「充其量也只存在左撇子和右撇子的区别而已。」
『确实,这点程度的差异还是有可能会存在的。』
「只是那个本源,在同时扮演着你我双方罢了。」
『至于究竟是谁衍生出了谁这种事,归根结底,』
「是不可能找出明确答案的吧。只要闭上嘴巴,」
『就会彼此混合并沉淀到心灵深处,再无区别。』
「但只要重新开口,某一方就会立刻随之复苏,」
『像这样其乐融融地分享同一个人,谈天说地。』

「我们这幅样子,很像是自己跟自己玩猜拳耶。」
『但是在闭上嘴巴的瞬间,我和你就会再一次,』
「不知消失到何处去,那之后又该诞生在何处?」
『哇啊啊,什么东西啊想得脑子都要出毛病了。』
「啊哈哈,这是在说什么啊,简直毫无逻辑了。」
『别如此语气平静啦,即使是自己也好可怕啊。』
「不要被我的语气给吓到啦,当心传染给你哦。」
『……从客观角度来看,这状况真够诡异的啊。』
「嗯,所以人家才不肯把我们从家里放出来吧。」
『虽说除此之外,你闯的祸也算是原因之一啦。』
「但若把这习惯改掉,我们其中之一会消失吗?」
『这个嘛……但归根结底,双方都一样是我嘛。』
「在我心里,倒是一直把你视为另一个人来着。」
『但那并不是事实,而只是咱们的愿望而已啊。』
「毕竟我曾经被教育过,说一定要胸怀梦想嘛。」
『也罢,无论要如何看待我,都是你的自由啦。』
「外面的人所谓的朋友,或许也其实只是奴隶,」
『又或者只是视彼此为美味的猪肉或鸡肉而已。』

「既然窥探彼此的心如此痛苦,那不如将自己,」
『分成两个人格,共享一颗心,怎么聊都尽兴。』
「在独角戏中自娱自乐的时光,其实也很充实。」
『尽管跟寻常人的价值观,毫无彼此相通之处。』
「明明就跟写信寄给未来的自己没什么两样嘛。」
『只不过比那个要中二、异常又病态多了而已。』
「但是说真的,我身体里究竟挤了多少个人啊。」
『跟那个怪物一样,只要集齐八只就能合体喽!』
「那就变成唯一的我了……咦,那现在的我是?」
『没错,其实还并不完整,没有进化成真·我!』
「那之所以举不动任何比事典重的东西是因为?」
『被分割的自我没有聚集为一,因此未能觉醒!』
「天呐,原来我身上还藏有这样妄想般的秘密!」
『但只要找回几个人,就能拿起锅子之类的了。』
「似乎比把被冲淡的可尔必思变回原液还要难。」
『哪怕全找齐,似乎也不会有啥戏剧性变化啊。』
「不过,集结与统一……或许这就是我的幸福。」
『那也只是寻回了自我而已嘛,其他的幸福呢?』

「还有沐浴庭院里的光芒,享受那种解放感吧。」
『这心境倒是挺值得钦佩……啊,自卖自夸了。』
「那你又如何呢?此时此刻,有感觉到幸福吗?」
『在连狗都避之不及的日光下,整个人都瘫了。』
「啊哈哈,其实,这也可以算是我的真心话哦。」
『对了话又说回来,关于你遭到软禁这件事啊。』
「咦,这话题还真是倒退了一大截啊,怎么啦?」
『我觉得,他们其实是想把你就那么关一辈子。』
「是啊,就好比父亲,应该确实在如此盘算吧。」
『理由是如果让外人看见你,他们会很不好办。』
「如此多嘴多舌的女儿肯定不想拿出去丢脸嘛。」
『除此之外,应该还有跟你的出身有关的因素。』
「……是啊那更是大问题了,这也没有办法啊。」
『啊哈哈,活着真是不容易……呼啊~好困啊。』
「嗯,我也很困了,不如就这么躺在庭院里吧。」
『既然如此,这次的自言自语也要到此为止喽。』
「确实……我也希望如此,但总觉得……唔唔。」
『怎么,聊得不够尽兴吗?明明只是自言自语。』

「没有……但可是,可但是,但是但是但是啊。」
『真拿你没办法啊,那我也只好奉陪到最后啦。』
「太谢谢你了,那么就听我再说最后一句话吧。」
『被自己感谢总觉得怪怪的……罢了,你说吧。』
「其实自从那一天起,有件事我一直都想不通。」
「为什么最终只有我一个人活下来了呢,姐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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