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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海·旱魃》

2023-06-27爱情神话山海经玄幻穷奇洪荒旱魃 来源:百合文库

《山海·旱魃》


楔子
“白泽,你在吗,白泽。”
“别装死,出来。”
“白泽先生,你在吗?”女子挤出微笑,状似和气的一字一顿。
“……”
“敬酒不吃吃罚酒是吧”
“死玄逆,给老娘滚出来!”
恒泽居的大门被踢的稀碎,女子一身红衣,手上提着个毛茸茸圆滚滚的小东西。“这崽子惹祸都要惹到我头上了”女子随手一抛,阿祸就这么一路从门沿滚到了玄逆面前。

《山海·旱魃》



我叫姬霜落,西陵嫘祖与姬轩辕之女,生于晚秋的轩辕丘,父亲说,我出生的那天,轩辕丘的秋霜比平日厚了一叠,像雪,一样美丽的还有我的眼睛,与之一样的晶莹,剔透。我很喜欢这个名字,一如我喜欢轩辕丘的秋霜。于是我便恼起了总将其蒸的无影无踪的光和热。我将这想法告诉他的时候,他毫不掩饰地笑的夸张,实在是个惹人嫌的人啊,还没等他笑完我就想去找父亲闹腾,退了这桩婚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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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他是我的未婚夫,西境白帝之子。我十二岁的那年,第一次见到了他,他突兀在西境来庆贺的队伍里,披着一件素白的袍子,与其他人全身的黑格格不入。他脸上总是挂着丝骄纵的笑,好像天底下没有东西能让他安分下来,于是见我父母时也没能完全收敛住,看他被姨娘训过之后被迫规矩下来的窘态,我竟然觉得有那么几分可爱。与他比起来,我实在算是个安分得过分的人,父母虽从未要求过我,可我实在规矩得让他们舒心,我是轩辕丘与西陵的女儿,我自然要有我的规矩和仪态,我这样要求着自己。可与他相处时,我竟然也会放肆起来,开起了他应该才是白帝这种忤逆的玩笑,毕竟整个西境的一行人,只有他叛逆地着了一身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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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笑了一会便止住了,大概是看到了我脸上的几丝恼怒,他说:“倘若霜每天都挂在这,你就不会这么喜欢它了,正因为你知道不过一会它就消失了,所以才会格外珍贵。”我并不觉得他说的有几分道理,却一时也找不到话驳回去,我又想或许他讲的有些道理,只是我还憋着气。
我叫妭,中州黄帝之女,也是父亲与母亲化身为人后的第一个女儿。妭这个字,是我十六岁生辰那日,仓颉叔父赠我的贺礼,他说这个字,意为端庄美丽的女子,送给我,最为合适。我十六岁的那场生辰宴办得空前的盛大,几乎轩辕丘的每个人都到了场,或许是因为父亲前线的捷报已经传来,我看到轩辕丘每个人的脸上都洋溢着笑,我喜欢这股笑,一如我喜欢轩辕丘的秋霜。父亲披着金色的圣甲从前线归来,亲自为我戴上了寓意成年的珠冠,我凝视着父亲的眼睛,看到了太多太多,有凯旋而来的兴奋,对我成年的庆贺,还有,对我成为一个真正的“人”的欣慰与侥幸。母亲残余的那些精纯的清浊之气怀胎时便已开始蕴养着我,我也因此而早慧。父亲一方面欣喜于我的出色,一方面却又害怕着我也在某天觉醒了神力。父亲化身为人的那天起,便已经背负起了作为人的一切,生老病死,人伦纲常,然而父亲终究不是真正的人,仅仅是那些残余的力量便足够移山填海,翻天覆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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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或许正因为这些力量的缘故,父亲担起了更多,在轩辕丘的城头上昭示,要建立一个美好的国度。父亲并不希望我被这种力量”绑架”去再承担些什么,我既然以一个“人”的身份降世,理应踏踏实实地去享受人的平安喜乐。终于,我在轩辕丘迎来了人生的第十六个年头,时至今日,我仍未有觉醒神力的征兆,这也大概能确定,我是个真正的“人”了。
其实,我并不像父亲那般希望我只是个普通的人,父兄们各种神奇的力量也让我向往不已,但我也并不抗拒成为一个“平凡”的“人”,比起他人望着父兄的那股敬畏的眼神,我更喜欢他们对我的和善与亲近,和那股不经意却无时无刻透露着的认同。所以,我决定接受父亲这份期许,让自己成为一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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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从未想到真正的战争会来的这般快,这与以往的战争也都不同,当荒流化作的风雨肆虐在我的面前时,我才终于了解这场名为战争的屠戮。轩辕丘的一切安宁,在蚩尤欲望的作祟下化作了泡影。往日的一切在战争的践踏下仿佛是一场幻梦,如今,梦醒了。
从战争开始的那刻起,我在轩辕丘便少有地看到笑了,每个人的脸上都像是深冬的天幕,挂上了一层又一层的愁云,轩辕丘在死寂着。不久,就有人被盖着白布抬回,随之而来的还有从前线传来的丧讯,凄惨的哭嚎仿佛隆冬的寒风,在每个人的心上袭过,轩辕丘在崩塌着。我不喜欢这样的轩辕丘,所以我想要离开,作为轩辕丘的帝女,我也要为守卫轩辕丘出自己的一份力,所以我来到了这里。我终于说服了父兄,披上了战甲,站在了涿鹿的营寨中,亲眼见证了这股荒流的风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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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样的风暴每隔上几个时辰便会袭来,随之而来的还有裹杂在雨水中的荒流之力,雨水浇在地上,地上便秃了一块,雨水浇在树木上,树木就迅速枯死发出腐坏的臭味,雨水刮在盔甲上,盔甲就如同被锋利的兵刃刮擦,长出了一道道可怖的划痕。在我的记忆中涿鹿本应该是景色秀美的一处,如今却成了这样一个荒凉的战场。广袤的原野只剩下光秃秃的地皮,太阳落山之后,天地连成漆黑的一片,营帐中跳跃的火苗散发着比星星更加耀眼的光。将士们的梦呓与呻吟交响在每个夜晚,这里是比轩辕丘更死寂的死地,但我却并不厌恶这里,大概是因为希望与转机也留存在这里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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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事实却是我们正在败退,失败与死亡正在不断地迫近,父亲在帐内踱步地越来越频繁,我能感觉到他的忧虑与不安,但我去看他时,他却总能挤出笑容来宽慰我。在我的意识里,父亲从来都是一个不可能被难倒的人,但这次,面对“荒”,父亲已然无计可施。
这世上的绝大部分事物都由清浊之气构成,浊侧重于形体的造就,而清则侧重于灵识的蕴养。清浊之气的比例与精纯的程度成就了这世间所有的万事万物。然而,在“荒”的出现后,这个所有便有了例外。没人知道“荒”真正的由来,只知道他初次出现在一个人神的后嗣身上。荒流之力是霸道且无序的,一旦脱离了控制,往往便会酝酿出一场灾难。并未有人或者神能自如掌控荒流之力的先例,就连那些自称来自大荒的荒妖们大多也会被荒流侵蚀,沦为为祸一方的魔物。所以荒流之力,成为了中州与四境的禁忌,凡人们厌恶,众神们畏惧,少有人会认为荒其实与清浊一样,也只是力量的一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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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亲便是这少有人中的一个,父亲从未下达过主动剿杀荒妖的命令。然而,如今正要置我们于死地的,便是这两只荒妖吧。
敌人终于停止了试探,我们也已经不知不觉退到了冀州,决战的战鼓已经轰轰作响,那两只荒妖也终于露了脸,他们飞在蚩尤的左右,在蚩尤的大雾里若隐若现,身周萦绕着漆黑的荒流之力,脸上尽是诡谲的笑。
刹那间,整个冀州之野响遍了嘶吼与轰鸣,战争的爆发如同夏日晴空的惊雷般突然,父亲身先士卒,在迷雾中朝着敌军厮杀而去,他的宝剑像是一盏不灭火炬,引领着附近的士卒,而他自身则化作了一柄锋锐的兵刃,直插敌军的腹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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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战争的天平并没有如愿地向我们倾斜,蚩尤的士兵似乎感受不到伤痛,也丝毫不受这荒流风暴的影响,疯狂地向我们反扑,我们原本兵力上的优势也在几次交锋间被消磨殆尽。
我在后军看着父兄们冲锋,厮杀,迂回,似乎已经能预见到失败的现实,风伯与雨师这时也突然爆发,这股风暴瞬间猛烈了几倍不止。我突然想要祈祷,祈祷太阳的出现,就像蒸干轩辕丘的秋霜一样,驱走这股风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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奇迹终于出现了,黄帝的军队后方,突然升起了一个红色的光球,伴随着一声嘶喝,如同太阳般爆发出无限的光和热,赤红色的荒流之力直插入那股风暴里,风伯与雨师的两声哀嚎成了反攻最好的号角。
自我记事以来便知道,我的身体里有着这股特殊的第三种力量。它安然地憩在我的心房里,就像一只沉浸在梦境的小羊羔。也许是它藏的太好,从来也没人发现过它,我也明白父亲希望我成为一个真正的凡人,所以我也愿意让它就这样安然地睡着,我想如果我不唤醒它,它一定也仍会这样安然的睡着,直到我和凡人一样老去,死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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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中州黄帝之女,是天女妭,我希望父亲能赢得这场突如其来的侵略,我希望轩辕丘的子民能活在一个美好的国度里,所以,这股荒流的力量,从我的心房爆发了出来,迅速燃尽了我的全身,恍然间,我仿佛看到蚩尤的大旗倒在了血泊里,我想,我带来了奇迹。

昏睡中的我沉浸在一团温暖里,这股将我包裹起来的能量不断地将暖意供养给我,惬意的让我陷入了一阵一阵的迷梦中。我梦到将士们劫后余生的如释重负,又梦到了父亲对我的忧心,还梦到了我和玄逆在轩辕丘放肆地笑。不知过了多久,一股清浊之力如同一只宽厚的手,缓缓伸向了我,将我从梦境拉回了现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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冀州的原野终于迎来了阔别多日的太阳,温暖明丽的阳光照在大地上,照在了腐黑的树干上,也照在了我的脸上,我终于睁开了眼睛。我原以为醒来会看见轩辕丘里雪色的天花板,或者是逐鹿营里麻色的帐篷顶,然而此刻挂在我头上的却是明晃晃的日头。
我躺在干裂的原野上,四周净是光秃秃的一片,大地被晒烤的发红。轩辕丘的将士们跪伏在离我百步之外的地方望着我,那眼神中的惧怕与厌恶,像极了看到谷仓里蜷着的一条毒鼠。我闭上眼,慌乱地避开这一道道目光,然而我昏睡时发生的一切,却如同影像般钻入脑海里,我全身燃烧着炽烈赤红的火,烧化了我的战甲,烧光了我的头发,也烧尽了周围的一切。我从冀州的北游荡到南,让战场沦为了废墟,将所有的生机烧成了焦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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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事的,霜落,没事的。”
父亲的声音响在我耳边,父亲半坐在离我半步的地方,手中渡来精纯的清浊之气,与将我裹住的炽热的荒流之力相消耗。挂在眼角的泪蒸腾成雾气,我从雾气中迷惘地望着父亲。
“不怕,霜落,不怕,一定有办法祛除掉这些荒流的。”
我试图从父亲的眼中望到一丝惧怕或者厌恶,我想这样我反而倒能心安理得地留在轩辕丘。可父亲的眼神依旧澄澈,眸中尽是多年来如一的慈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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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在此刻停滞,我仿佛回到了轩辕丘。
“轩辕的帝女是一只荒妖啊!”
“整个冀州都毁在了一片火海里!”
“妭,她是荒妖,和蚩尤的风伯雨师一样,终究会一样害了轩辕丘!”
“不,她不是天女妭,她是荒妖魃,是会带来灾祸的妖魔!”
“……”
我背过父亲,竭力收敛起身周的荒流,两步并做一步,从走到跑,只身朝着北方逃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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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叫魃,一只生于冀州之野的荒妖,消匿于满天冰雪的北疆。

魃在北疆的冰洞里睡过了不知多久的光阴,醒来时,周遭已经融出了一片小池子,体内紊乱暴虐的荒流似乎也禁不住这严寒,温顺着有序地在魃的身周运转。又待过了几日,魃终于禁不住这样的独处,在确认荒流不会暴走后,朝着西方奔去。
魃下意识地跑来了西境,路途中,她大概知道了自己已经睡了四十多年,如今的四境中州,能与她说上一句半句的大概也就剩下那个嫌人的家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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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相会在西境的青阳山,在崖上刚好能瞰到白帝的宫殿群。
魃看见了玄逆,还是和那年在轩辕丘时见到的无二,脸上总是挂着副骄纵的笑。还是那么地惹人生嫌,但是出奇的让自己安心。
“哇,我都离你这么远了,还是热的发慌,你能站远点吗?”
自己是怎么会来找这个嫌人精的,魃瞬间有了扭头就走的念头。
“不过也好,我知道你要来,特地拿来了前些天潮着的衣服。”玄逆说话间竟然真的在身边支起了架子,搭上了几件衣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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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玄逆,我睡了这么长一觉起来,居然天真地以为你会不那么讨人嫌了。”
玄逆倒不理会魃的挖苦,自顾自地将衣服摊开晾好。魃这才看清楚,挂着的竟然都是青色的罗裙。
“前些年母亲想起来便会为你做一套,说是要是你嫁过来,得有些好看的新衣。母亲知道你喜欢青色,就扯了很多料子,每年也借着这个机会折腾我向我唠叨。”玄逆的语气洋溢着安逸与幸福,魃的眼睛忽然酸酸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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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呀,这袍子前些天我新做的啊,烤皱了要。“魃突然冲到了玄逆面前,扑在玄逆的身边哭了起来,虽然刚从眼角溢出来的泪水就蒸成了淡淡的雾气。
太阳已经逐渐西斜,天幕上的霞光慢慢绚丽,从明丽的金转变成诱人的红,玄逆和魃并肩坐在崖边,脚下是暮色中的显得格外祥和的白帝宫。

“去见我母亲吧”
“玄逆,我……”魃侧过来正好撞上玄逆的眼睛,话咽回了喉咙里,没了下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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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一块。”玄逆看着被话噎住的魃,牵起她紧攥的手,一股黑色的清浊之力传了过去,仿佛一层轻纱,笼在了魃的肌肤上。
“咚!”玄逆狠狠敲了下魃的脑壳,原本头上披下的荒流也慢慢染上了乌黑,看上去像是姑娘蓄了好多年的长发。“啧,连自己的头发都烧光了,光头的时候一定很丑吧。”玄逆毫不客气地笑。
“呸,你少说一句也不会短了舌头”魃本来酝酿了半天的好话,转眼就烟消云散了。此刻咬牙切齿地看着玄逆,好像下一秒就想将体内的荒流爆发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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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别,别,错了,错了!”玄逆赶忙求饶,旋即又语气沉重地说道”放心 ,你自己敛着些,这些力量能保证明天之前你的荒流肯定不会跳出来的。”
魃听得玄逆也不再玩笑,只微微点了点头,便与玄逆一块下了山。
白帝的宫殿与轩辕丘比起来要华贵太多,内殿与宫门之间的距离拉的很长,缀着水晶的宫灯静静地立在两旁。魃从外往里看去,一眼就望见了倚在床上的那个人,黛青色的长发随意拢了起来,垂在床边,一粒泪痣点在修长的剑眉下,那是西陵女子特有的美。只是那双本应藏着海的明眸里,如今只泛着些黯淡的光,正慈祥地望着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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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姨娘!”魃虽然或多或少从玄逆的反应中看出姞决明的情况不甚乐观,但真正看见时,还是心疼的呼出了声。容貌上魃甚至看不到她一丝的苍老,但与姞决明对视的一刻,魃却好似看到了一支在风中摇曳着的红烛。
玄逆感觉格外的安心,这一刻竟然能安分地坐在一旁听着魃与母亲寒暄。从魃和他小时候的糗事一直说到涿鹿之战前西陵的人与事,玄逆听得忘了神,心绪也跟着回到了那会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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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玄逆莫名感觉背脊有些发凉,回过神来的时候正对上魃与母亲的目光。
“玄逆,你出去一下。”
“干嘛,这可是我家。”
“逆儿,我和霜落说点女孩子间的话,出去一下啦。”
“母后……”玄逆的语气瞬间就软了下来,悻悻地站了会,随后便耷拉着脑袋出去了。
“哈哈哈哈”和姞决明一段寒暄以后,魃的心情畅快了许多,这时候又看见玄逆丧气的样子不禁爽朗地笑了出来。“也就在姨娘这能看到他这个样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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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他听的话他本来就认为对的,他觉得不对的话也就很难入耳了,只是我说的话,他的耳朵会格外宽容些。”
姞决明突然扶住魃的脸,“明明出落地更好了,他们怎么没给你还安上个善魅惑,害世人的罪名呢”
“姨娘……”
“你别说那些罪名不是硬安的,倘若真如他们说的那样,现在我不应该已经是一堆焦炭了。“
“可冀州真的被我毁了啊。”只是短短几句话,魃的情绪终于决了堤,满腔的愧疚化作实实在在的泪水溅到了姞决明的衣裙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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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姨娘知道,那是荒做的”姞决明轻轻抚着魃的后脑勺,静静地等魃哭着“哭吧,哭吧,好好哭一场。”
姞决明用帕子轻轻拭去魃眼角的泪渍,“霜落,什么时候嫁过来啊,姨娘可都等了几十年了。”
“姨娘?我……”魃一脸歉意的看着姞决明,不知道该以怎样的心态去回答姞决明的问题。
“堂堂白帝之子娶了一个祸乱中州的荒妖,这很荒唐对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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魃又惊又痴,完全猜不到姨娘接下来要说什么。
“霜落,你将身份看的太重了,这固然有它的好处,但姨娘看重的,是你这个人,实实在在的人。”
“霜落,我们生来就被贴上了各种标签,扮演着各式的角色,要做与之相应的事。为人儿女,便要学会礼孝,为人臣民,便要学会恭顺。你是轩辕丘与西陵的帝女,你自幼便要求自己很懂事,你察觉到自己的力量,你知道自己是轩辕的女儿,你便不顾后果地去战斗,去帮你父亲赢得那场战争,你觉得自己成了一只害人的荒妖,你便独自离开了轩辕丘,离开了家人朋友,连辩解的机会都不给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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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霜落,你很懂事,可懂事的过了分,这世上在意你身份的人的确很多,可总有些人是不在意你的身份,我们在意是你这个实实在在,活生生的人啊。”
魃还没停止哭过之后的抽搐,此时静静地听着姞决明说着,这股声音就像一根逐渐点亮的蜡烛,慢慢地吃光了魃心底的阴霾。
“霜落,姨娘知道你很迷茫,作为轩辕丘的帝女时,作为涿鹿的战士时,你都知道自己要做些什么。如今你觉得自己是一只荒妖了,你完全找不到自己该做什么要做什么可以做什么,对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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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知道吗,我们有再多的身份,最大最重要的那一个,永远是,我们是我们自己啊。”
“传闻啊,在东海的海滨,生活着一群镜妖,他们的身体如同剔透晶莹的水晶,时刻反射着他们看到的画面,所以他们死亡时,眼中有什么,画面便定格在那。于是,镜妖们穷其一生都在寻找自己心目中最美的风景,也是为了在短暂的生命里,成就最美的自己。”
“姑娘啊,你因此得了常人可望而不可即的绵长寿数,你有足够的时间去做自己想做的事,但在时间的漫漫长河里,你难免会迷茫,彷徨,所以这时候,不仿放下所有,去做自己的镜妖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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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做自己的镜妖吧。”
千百年后的魃,已经记不清当日的很多,甚至已经记不清姨娘的样子了,但仍然完整的记着这些话,温柔而又美丽地如同深夜照在桥洞里的月光。
魃从内殿走出来,看着蹲在门口扣手的玄逆,不禁有些发笑。其实还算是个可爱的人,魃这样想着。
“嚯,看你这眼睛,肿得和鱼泡似的。”
什么嘛,还是那样的讨人嫌,魃又想起与姨娘最后的对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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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看得出来哦,霜落还是很钟意我们家玄逆的。”
“姨娘,可成婚这种事,不是我一个人喜欢就能决定的对吧。”
“玄逆与我很亲近,但我知道,这不是爱人的那种亲近。”
“倘若真要嫁他,也要他心甘情愿满怀欣喜地来娶我。”
魃这时才看见姞决明露出狡黠的笑,好像就等着她说出这样的话。
“没事,你们还有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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魃拉起玄逆的手,跑向了熠熠生辉的夕阳里。
“对,我们还有时间。”
尾声
“你倒是悠闲,放得他到处乱跑,这次他都差点跑到北疆去了,北疆里面的凶险你不知道?”
玄逆用茶刀小心翼翼地从茶砖上撬下来指头大小的一块,接过阿祸烫好的茶壶,将开水倒入片刻后再倒掉,淡淡的茶香已然飘了出来,这茶便算是醒好了。片刻,玄逆便将泡好的茶递给了魃,眉间的笑意仿佛在说:“这不是有你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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魃没好气的瞪了玄逆一眼,语气忽然有些忧伤:“离朱不久前死了。”
玄逆听到这倒是眉头一紧,放下手中茶看了看魃,“这是最后一个了吧。”
“嗯” 
玄逆轻轻又给自己斟了一杯,仿佛斟酌着什么,脸上也少了刚刚的洒脱与肆意。
这沉郁还没停留几秒,玄逆便又恢复了往日的恣意:“无妨,该来的终究要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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