利刃随光《阿卡婷·临光/明日方舟 短篇小说》

父亲又把阿卡婷关进了禁闭室里了,仿若这就是她用以休憩的房间一样。
今天她还是没能练好剑。
父亲不在乎那套剑法究竟适不适合她这样的孩子施展,他只在乎她能不能完成自己的目的,只要她没能练好剑,她就会被父亲的暴戾拖进到这个黑暗的小隔间,直到父亲的心情稍微舒畅一些,她才能获得得以离开的机会。
当然,前提是练好剑。
这次被推进来的阿卡婷也没有哭喊,那没有意义,还不如多练会剑,所以她便从吊板上跳了下来,用尽全力握着那把她近乎举不动的剑在空中努力的挥动。今天的内容是跳劈,并不是普通的跃起劈砍,她还必须要在空中进行一次旋转,这样才能增加她横劈的力度和范围,好让她能一次跳劈下砍下三个木人的头。她跃起尝试了一次,不料剑刃太重让她在空中失衡重重的摔到了地面上,她理所应当的又失败了。辅她训练的剑士导师说过哪怕是一个成年人施展这套剑术都很难发力,但父亲却认为以孩子的灵活性可以完美的弥补这一缺点,况且她是临光家的孩子,能够施展常人难以使用的剑术难道不是理所应当的吗?
仿佛父亲的言语在耳边叫唤,阿卡婷再次在黑暗中站起来,拖起那把剑刃在空中没命地挥舞。

一次两次三次,她一次又一次地从空中跌落,不知是因为疲惫还是其他什么,她逐渐感到一阵眩晕,全身都开始渐渐的使不上力气,这导致阿卡婷在第四次跌落时,她的鼻梁不幸撞到了黑暗的房柱上。
喷涌的血液刺激了她昏厥的脑袋,也唤醒了孩童对疼痛原始的恐惧。
她丢开了长剑,用手堵塞着,却根本止不住,红色侵满了手掌,她蹲在墙角仰着头抽泣,慢慢的,啼哭通过害怕成了哭喊,哭泣不单是因为疼痛,她只想流泪,却不知道原因,阿卡婷不知道为什么她会有这种感觉,这并不是她第一次见血,以前父亲发现她玩弄针布对她施以拳脚时她也见过自己的血。
阿卡婷第一次接触布料时,是在卡瓦莱里亚的集市上,八岁的她那时正陪着父亲前往当地的铁匠处配备自己的装备。正当他们打道回府越过车水马龙的集市时,她在偶然间看到了那些五光十色的东西,那时的阿卡婷想都没想就立刻脱下了护手套上前观望,那些布匹细腻柔和的质感第一时间就征服了阿卡婷的心。正当她准备想把发现的喜悦告诉父亲时,年幼无知的她迎来了父亲的第一次耳光,随着第一颗乳牙的掉落,她听到了父亲给她的警告:

“临光家族的孩子只能成为骑士,而握剑的骑士根本不会碰那么软弱的东西!”
那晚的梦是她人生中的第一次噩梦,而距离噩梦的开始已经持续了六年了,这些年里只有剑,不断的挥剑,不断的训练。阿卡婷说不清这段时间究竟是长还是短,她只是不知道这段时间究竟会持续多长,毕竟对于父亲而言,她手上的那把剑磨断了的话,还有无数的下一把等着她呢。
黑暗、绝望感、压力……压抑的生活如同这个房间一样让阿卡婷看不见光,一点光也看不见。她忘记上一次开心是什么时候了,是父亲对她剑术的夸赞还是其他什么的,但按照父亲的说法,作为临光家孩子的她就不应该拥有那么多的情绪, 她只要照着父亲的话做,练好每一套剑术,成为一名伟大的骑士就行了,这就是临光家的孩子出生的唯一目的。
她涂抹,抽泣,但鼻血仍止不住滴落在石地上,她索性就不管了,蹲在角落处安静的抽鼻。
突然间,阿卡婷听到门外面响起一阵静而有序的脚步声,是父亲来了,这次他怎么会来的这么快。
父亲来了,她得赶快站起来,快点握好剑,不能让父亲看到自己的狼狈模样,她得快点,让他看见自己还在很努力的挥剑,只要父亲认可她,他就会放自己出去,她得快……

随着门锁的骚动,门吱呀的打开,那庞大笔直的身躯代替了门遮挡在了阿卡婷面前。父亲看见了阿卡婷,她正铆足了劲试图着把地上的剑举起,随着“啧”的一声,她惊恐的瞪着眼睛望向父亲,双眼通红,模糊的血液凝固在鼻下。
在父亲眼里,这根本不是骑士应有的模样。
当那只庞大的巴掌举起时,阿卡婷下意识的用剑鞘遮挡,但很快她就自觉的把剑鞘丢置到一旁,忍着恐惧笔直的站着等待父亲的修正,对父亲而言弱懦的表现只会迎来更重的痛击。
理性抵不住本能的反应,她还是闭眼了,闭着眼睛挨受父亲的矫正也许会让疼痛减轻一点,即使它微不足道。
她等着,想象着疼痛的来临,但没有等到,反而是一阵柔和的声音,这六个春夏里,阿卡婷从未听过的,柔和的声音。
“这位就是临光家族的长女吧,临光大人。”
那声音提醒着父亲自己的存在,阿卡婷慢慢的睁开眼睛,她看见父亲硕大的身影已经缓缓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个纤细、白哲的女人,她穿着白净宛如一涤纯洁的灵魂。
“你好。”那涤灵魂对她微笑道。“我的名字叫做特蕾莎·爱格丽丝,是教会的修女,从今往后由我负责你的神学课程。”

“阿卡婷……阿卡婷·临光。”阿卡婷惊愕的应到。
“真是被神明眷顾的名字。”
灵魂缓缓蹲下,直至与阿卡婷平起身子,门外的阳光略过她俯下的身子,通亮了整个房间,隔间不再昏暗,不再寒冷,不再压抑,那束光,宛如一圈太阳,照进了阿卡婷的房间。
特蕾莎抽出手帕,用随身携带的圣水润湿,擦拭掉了阿卡婷脸上凝固的血液。
“你受伤了,好在已经没再流血了,感谢上苍。”
纸帕湿润柔和,宛如今天的雨水一样,淋漓淅沥,至此回忆戛然而止。
阿卡婷立在竞技场上,今天是她成年后第一次正式参加骑士竞技,而要与她对阵的是红枫家族的公子——卡西姆·红枫。
“这次大骑士长的职位不出意外的话应该会是临光老哥的吧。”红枫伯爵在观众席上板着指头数着。“算上国民院的一票,征战骑士团的一票,以及教会的……”
“教会无心参与,我们只听从天主的召唤。”特蕾莎修女端正的坐在席位上,她纠正了伯爵的说法,然后继续安静的观望着比赛。
“弃权票,那就是二比二喽,真是天主眷顾啊,临光老哥。”伯爵说着,将一只搭在了那具笔挺站直的甲胄上。“看来红枫家和临光家还有一战的机会啊。”

他的语气有一种婉转的圆滑,让那位严肃的骑士感到极其不适,他厌恶地拍下了对方的手,就像在打理一件极其污秽的东西。
“和我打,你绝无机会。”
“当然,当然,我们都知道谁才是骑士界真正的传奇。”伯爵捏着他短尖的山羊胡,狡黠的说到。“但依我想,传奇总归要没落的,比起名其一时,倒不如有一个好继承人实际对吧,毕竟对于骑士,传承可是相当重要的问题。红枫和临光哪个家族的技艺能够得到更好的传承,这也是骑士协会很看重的一点。这可是相当……”
“相当重要的一战。”
这的确是决定成败的一次对决,关乎到骑士协会对临光家族的态度。对方颇有信心的抛出了长子卡西姆作为参赛选手,这一具有深意的举动迫使了重视荣誉的父亲也必须选择自己家族中的长子作为对手。
阿卡婷在贵族学院的骑士训练成绩并不出色甚至可以说是垫底,这也是父亲会把她带回家亲自教学的原因。她天生就不是当骑士的料子,这是众所周知的事实,而与她朝夕相伴的特蕾莎修女最为深知这一点。
自小身体因为顽疾而虚弱是一原因,而本性致善也是一原因,从初识到相处,特蕾莎修女逐渐挖掘出了她内心的柔善,阿卡婷温润良和,不爱争斗,这是优点,但对于一名竞技骑士而言,也足够成为一个致命的弱点。

随着赛钟敲响,卡西姆先声夺人,一把利剑直刺向了阿卡婷的眉心。
“快攻。”特蕾莎修女捏紧了手中的十字架。临光家族的剑术偏向以力打力,用力量压制对方,这类剑术对阵以敏捷著称的快刀红枫本身就颇为吃力,而现在卡西姆对不熟悉竞技的阿卡婷使用了快攻战术,很明显是想要快速结束战局,但是总有些奇怪的地方……
“不愧是周游列国的神使,修女大人真是学识渊博。”红枫伯爵哈哈大笑,他拍了拍正在聚精会神观望比赛的临光爵士的肩膀后,向着特蕾莎修女的方向缓缓靠近。
“你我都知道教会的意图所在,修女大人。”
红枫伯爵继续贴近,特蕾莎轻撇了一眼身,令身后的两位执事挡住了他的去路。
“你有意让她加入教会,但这真的对她有好处吗?。”
红枫伯爵的语气中带着一种奇怪的婉转,他没再前进打扰特蕾莎,而是背过身子走向了观景台,俯在栏杆上仔细的观望。
利剑刺眉,阿卡婷用长剑竖劈防住了这发攻击。
可这却正中了卡西姆的下怀,他立刻抽下刀刃向着阿卡婷来不及防守的下方割去。
刀刃精细的穿插在甲胄的裂缝里划伤了阿卡婷的小腹,略到其身后的卡西姆暗笑,随后又反手向阿卡婷的背部迅速袭去。

阿卡婷顾不上疼痛,她得加紧防守。
她猛得向身后挥剑,劈向了袭来的刀刃,金属碰撞在一起,发着清脆的响声。
当观众与阿卡婷都刚想为她防下这一击感到高兴时,她的小腹就被突如其来的拳套重重的莽上了一拳。
“好痛。”
阵痛激了腹部一阵反胃感,迫使着阿卡婷扶着剑单跪在地。
“真是狼狈不堪。”“这也能算的上骑士?”卡西姆伴着台上的嘘声走向了不断干呕的阿卡婷,他举起刀刃,语气中充斥着轻蔑。“离开这。”说罢,利刃狠袭,径直的劈向了阿卡婷的脖颈。
她立刻抽剑防御,但仍不及其灵敏。
卡西姆的刀刃并没有铿锵的打在剑上,而是敏捷的顺势往咽喉割去。
阿卡婷急忙躲闪,但依旧被那把齿刀开了道裂缝。
滚到侧边的阿卡婷一边用长剑对准着摇摆不定的卡西姆一边用手扶检查着脖颈的刀伤。
那真是块不小的伤口,很快,血液就渐渐的从里面蔓延出来。
没有疼痛感,可能要后劲,但能察觉到的是流量应该越来越大了,阿卡婷看不到但能够略微感觉出自己内衣的左肩已经开始有点湿了。

“稍微深一点就是致命伤了。”阿卡婷松开了扶着脖颈的手,在空中把黏在手中的血液撇撒干净。“你想杀了我?”
卡西姆的脸庞藏着一副同他刀刃一样猩红的面罩里,他一语不发,将齿刀翻转了一番,抖掉了上面的鲜血和烂肉,随后他看向阿卡婷,发起了一阵低鸣诡异的笑声……
“阿卡婷恐怕有危险。”特蕾莎提着灰袍跑向了临光爵士,她的轻细的声音略过了那些欢呼的人群。“你得立刻终止比赛,必须如此,卡西姆他……”
“不不不,特蕾莎大人,可不能终止比赛。”她来不及说明,红枫伯爵就立刻挡在了特蕾莎面前,夹在她与临光的中间。“您悲天悯人,但要知道在骑士竞技流点血受点伤可是很正常的,况且要知道中途制止比赛的那方可是……”
“算作投降。”临光用剑鞘重敲了两下地面。“而投降远比重伤和战死来得屈辱。”
见他意志已决,特蕾莎不得不退下,对一个一个重视荣耀的老古板任何话语都是徒劳无功的。
“我理解您或许无法接受这样的暴戾,毕竟与与教堂的清修不同,这里的观众可热衷于看到别人流血受伤。”红枫伯爵走到了特蕾莎的身旁,挑起精细的眉间:“每一块肉每一滴血的垂落都有可能激起全场的欢呼。”

“这并非天主希望看见的,如果死亡并非维持生命而是取悦他人,神明是不会眷顾他们的。
。”
“但并非每个人都需要神明。那些追寻自己内心中最深处和最原始欲望的人自然会花大把大把的金银来购买门票。或许之后的话有点失礼……”伯爵的嘴角勾起一抹诡笑:“那些购买场后选手残肢、尸体的人也不在少数。而往往女性的价格要更为高昂些。”
“开玩笑的。”没等特蕾莎反应,红枫伯爵就轻拍了拍她的后背,紧接着发出了瘆人的笑声。“但毕竟这就是未来,社会的进化和人一样,总归会舍弃些东西的,而我们能做的只有适应而已。”
特蕾莎轻叹一声,一脸愁容的看向比赛,与周围人的欢呼雀跃毫不相融。
积极进攻、牵制对手、挫伤意志是骑士竞技的战术基础,而如今战场的主动权却全都掌握在了对方手上。
卡西姆的刀刃如同旋风般对着阿卡婷狂轰滥炸,每一招都精准狠毒,阿卡婷只要稍不注意,甲胄或肉体上就有可能会多出一道刀痕。
刺击的速度越来越快,阿卡婷大口的喘着粗气防御。
这算不上进攻,只是在不断消磨自己的体力而已。对方在等一记绝杀,只要阿卡婷因疲惫露出破绽,那把血齿就会连皮带肉直接撕烂她的面额。

体力的消耗跟不上恢复,倘若跟着对方的节奏挥剑,破防只是时间问题。
现在的她不过只是在消极的防御罢了,如果想要破局的话就必须得发动攻势。
阿卡婷一边格挡着一边聚精会神的数着剑刃击响次数,一,二,三,四,很快,她便掌握了对方进攻的规律,她瞅准了对方攻击的空隙向前飞跃,长剑如同镰刀般狠劈。
观众立刻爆发出了雷鸣般的呼声。
虽然这次奇攻并没有造成什么伤害,但却成功逼退了进攻的卡西姆,破除了他的攻势。同时也警告了卡西姆,告诉他自己也并非什么任人宰割的善茬。
这招还有些成效,警惕的卡西姆放弃了进攻,环走着观察起了阿卡婷,试图侦破其防御的弱点。
阿卡婷也对着他围绕着竞技场中心的圆圈一块环走,一边走,她还一边模仿着卡西姆之前的动作将手中的剑身翻转了一番,把不存在的血肉从她的剑刃上轻巧抖下。
嘲讽的动作惹的观众席一阵哄笑,同时也激起了卡西姆的性子。
他将刀刃的齿部对准阿卡婷,飞奔而去,武器化为一阵钢铁的旋风,以极其不自然的角度冲向了阿卡婷。
迅猛的齿刀打着螺旋在阿卡婷的面前形成了银色的风暴,她抽剑格挡,那风暴却圆滑的略过剑刃,袭向了自己的甲胄。

在刀剑触碰甲胄的一瞬间,那把齿刀便随着卡西姆的身躯在空中飞速的旋转,剑尖不断和铠甲擦着火花,刹那间,阿卡婷的盔甲就如同纸张般被切割得支离破碎,露出了她血液淋漓的肉身。
“嘶?!”
阿卡婷立刻向后弹跳以规避进一步的受伤,她扯下了残留在身上的碎甲,将那些碍事的东西丢到一旁,而与此同时,一阵低沉的声音向她袭来。
“接下来就是你的手臂!”
还没等阿卡婷反应,一阵刃风刮过她的耳边,回首望去,卡西姆已经到了身后。
无力感比疼痛来的更快,她望着失力的左肩,那臂上皮肤正在已肉眼可见的速度慢慢撕裂,露出模糊的血肉和一缝红骨。
“动真格的……”阿卡婷心中默想,她注视对方准备起刀的动作又得出了另一个结果。“他还不想停手……”
只因为那个无伤大雅的玩笑?只因为这个理由就把别人置于死地,也太幼稚了吧。阿卡婷看向了那个举刀欲突的男人,他的杀气恐怕还未退散半分。
“真是的……”
随着一声轻叹,阿卡婷缓缓闭眼,她举起剑刃,皱起眉头屏住呼吸,一阵微弱的柔光在她的胸口闪烁,通过脖颈悬挂的十字架逐渐传播到了手臂、剑柄、剑身身上。

柔光化为了光芒。
嘈杂的赛场瞬间静寂。
“以力降技的临光剑术为何能胜过以技打力的红枫剑术,其中原因『耳目』大人清楚吗?”
面对临光的询问,特蕾莎闭上眼睛,她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
“法术。”
法术,引光的法术自临光家族的孩子出生时就在其血液中流淌,有的暴戾如火,有的柔和似阳,前者伤害后者治愈,这无疑是一种强大而全面的天赋,但……
当光芒爆发的一瞬间,卡西姆后退了两步。台上的人们为此欢呼、叫喊,就连临光的脸上也浮现出了一弯难以掩盖的笑容,可唯独特蕾莎紧皱眉头。
正如之前所说,临光家族的源石技艺是一种强大的天赋,但那孩子的天赋太强大了,强大到她所发动的法术甚至连自己都会有所波及。
迸发的光芒不断刺激着阿卡婷全身的痛觉,震动的经脉仿佛将她的身躯仿佛架在了火上灼烧,法术正不断反噬自己的肉体。
阿卡婷感到疼痛,但她的脸上却无任何表情。这些年里她学会了许多,学会如何忍受疼痛,学会如何战胜疼痛,学会如何化变疼痛。
她望向赛场另一端闪烁而来的卡西姆,她没有慌乱,而是把附光的剑垂在身后,慢慢的躬下身子,就像多年前的动作一样。

“蝶与虫的距离有多远?”
阿卡婷低下头,用着深沉的声音缓缓吐出,不知是在询问他人,还是在质问自己,经管这个问题远在很多年前她便已经得到了答案。
随着一记呼吸吐纳,她弹跳着飞跃而起,利剑合着阿卡婷的身躯在空中横劈了一扇精平的圆。
一记完美的跳劈。
整个观众席在瞬间爆发出了雷鸣般的欢呼。
涌动的光芒从长剑滑落,呈弧线状覆盖了半面赛场。
随后烈光消散,整个赛场的石地被法术划为了黑白两色。
一切仿佛都了无生息,除了一件在天空缓缓降下的同血色一样猩红的面罩……
阿卡婷立刻反应,转瞬间她向后抽刀,弹飞向自己身后袭来的齿刃,紧接着一记突刺,分毫不差的捅穿了卡西姆的心脏。
阿卡婷顿了顿,但很快她便缓过神来全身向前倾斜发力,用长剑将卡西姆压制在地上,随后剑刃再次迸发光芒,强盛的白光在刹那间遮蔽了所有人的视线,等所有人缓过神来后,卡西姆便在剑刃下消失了,只留下了一堆灰烬和数片正燃着火的衣物碎片。
疯狂的声音当即响彻整个赛场。
他究竟是被法术被烧死了还是气化了,没人在乎他的死法,无论他死的多么凄惨或是随意,在竞技场上没有人会为死掉的那个默哀半声,他们大多都只在乎活着的那个和在钱箱子里作响的金银。

阿卡婷单手握着胸前的十字架喘着粗气,欢呼声开始变得嘈杂了,让她晕乎乎的。
她象征性的举了举剑示意胜利后便头也不回地走向了通往场外的大门,她只想快点离开这是非之地。
受伤的卡西姆捂着胸口在楼道上颤颤巍巍地走着,心口的血液透过他的指缝不断往外滴答。
他颤抖地走上阶梯,却因为无力感狠狠栽向了身后的墙壁。
“他妈的。”他用着微弱低沉的声音怒骂。
自己的确是大意了,但他们也没说过她有这么强大的法术。
他急促的呼吸了两口,这些都不重要了,任务已经失败了,现在他必须回去,把这件事告诉……
正当他缓缓扶起身子时一个坚挺的身影挡在了他面前。
“不先去找医生吗?”
遍体鳞伤的阿卡婷在离场后并没有去医务室,而是第一时间顺着场后的血迹寻到了这里,她很清楚面前这个残喘的家伙并没有死在自己的手上,而是利用了自己法术逃到了场外的这栋建筑里。
“应该是刺到了心尖的……”阿卡婷背着光面走向卡西姆,她将一只手扶到了剑柄上。“你尽然还有力气跑。”
“你!”

刚刚还瘫在地上的卡西姆在谈话间突然掏出了腰间的匕首袭向了阿卡婷。
卡西姆用尽了最后一丝力气要与阿卡婷同归于尽,可他还是太虚弱了,那把短匕虽然出其不意,但力道却如同飘忽一样,阿卡婷拔剑轻弹,然后闪刺对方的心脏,把卡西姆钉到了墙上。
一种寒意从心脏扩散到了卡西姆的全身,他微弱的呼吸,感受着自己的生命的流逝,乏力使他松开了匕首,他应该是快要死了。
但很快一阵暖流又激起了他疲惫的睡意,是刺向自己心头的那把剑传来的,剑身所散发的微光正在驱散他体内的寒意。
阿卡婷冷若冰霜的对卡西姆施展着自己的法术,就像刚刚自己想在赛场上做的一样,现在他已经没有力气抵御自己法术的深入,白黄色的光辉顺着阿卡婷的手臂以长剑为契机延向了卡西姆的身体,注入进了坏死的血肉,光芒驱走疼痛又使伤口复生,在光的愈合下,卡西姆渐渐恢复了气力,他立在地上,惊讶的望向阿卡婷。
“你……”
阿卡婷抽出了刀刃,他已经完好如初了。
“你在干什么?!”卡西姆用着低沉的声音质问到。
“施救。”
“你疯了吗?我可是要杀你!”

“你做人怎么这么幼稚?”阿卡婷将剑刃抖了抖后便收回了剑鞘。“你想杀我,我就一定要杀你吗?”
卡西姆听到这句心不在焉的话愣了一下,阿卡婷没多做解释,她背过身子一边审视着刚刚从地上捡起的那把短匕,一边抚摸起了刀柄,精美的绣纹,这种纹路不像是普通铁匠能打出来,阿卡婷在父亲的笔记中见过这种花纹,倒立的三角,短匕、弓箭与毒药,它所刻的一切都指向一个东西,它应该是来自……一个凶险的团体,一个专为刺杀骑士的集团——卡西米尔无胄盟。
“这……”
阿卡婷刚想问话,一阵力量便从身后勒住了自己的脖子,她深屏一口气,全身猛的前倾,将在身后偷袭自己的卡西姆狠狠的摔向了身前。
“红枫!你……”阿卡婷突然顿住了。
卡西姆重重的摔在地上,用来遮面的面具破碎开来带着裹头的布纱散落在四周,他……准确来说是她,阿卡婷看见她白色的长发散在长廊上,原本用来裹胸的布带也因为颠簸散开。
“这……”
倒地的“卡西姆”并没有在意阿卡婷脸上的惊讶。
“你们这些骑士都是些混蛋。”她倒在地上平静的说到。“如果你不杀我,我就会杀你,因为这就是上面给我下的任务。”

“卡西姆·红枫呢?”
“死了,我们杀的,只是为了让我代替他在竞技场上除掉你。”
“疯子。”
她瞟了一样阿卡婷的手腕——她从刚刚到现在都没摸过自己腰间的那把剑。
“那你呢?连人都不会杀的傻子?”她说到,慢慢起身从地板上将身体挪到了墙边依靠。“顺带一提我叫白金。”
“古怪。”
“那只是我的代号而已,当我们当上位置了就不怎么说真名了。”
白金打量了一番阿卡婷,这家伙从离赛到现在都在裸露着上躯,自己好歹还有层黑纱罩着,她上身的唯一衣物就只是一条缠胸的布带而已。
“怎么不用法术把自己治好?”
“我……我治不了我自己。”
白金愣了一下,的确,她那体无完肤的身体有很多自己砍伤的伤口,但更多的是一种因法术燃烧的烧痕,她所用的法术会灼烧自己,无论是伤人的,还是救人的。
“你……那你还……”白金的声音在一瞬间轻柔了许多,但很快,她就撇过了头。“你这是在羞辱我。”
“我很抱歉。”
“你!我恨你!我……”
阿卡婷捂住白金的嘴,另一只手伸到了面前比了个“嘘”的手势。

等她稍微安静了一些后,阿卡婷才小声的说到:“无胄盟在竞技场活动以及卡西姆的死讯我都必须告诉父亲他们,念在你并没有造成什么伤害,我暂时放你离开。”
白金拿捏着阿卡婷的手掌,嘟哝发声。
“嗯啥了嗯嗯。”
“什么?”
阿卡婷稍微放松了一点。
“是我杀了红枫。”
“你没证据,等我确定红枫公子的死与无胄盟有关时,我会负责把你带到伯爵那里交给他处理。至于我,”阿卡婷顿了顿。
“我原谅你了。”
说罢,她轻轻松开了手。
“还有别的想说吗?”
“你……你为什么?”白金坐在地上,仰望着阿卡婷一本正经的面孔,一时间她不知道究竟是她脑子坏了,还是自己脑子坏了。“我会干掉了你的,我发誓。”
“这也是种承诺,如果能信守的话说不定会得到天主的眷顾。”阿卡婷拍了拍她的头。“无论如何,愿天主祝福你。”
在一抹淡笑后,阿卡婷转身走向长廊,任凭身后的声音如何描述自己的死法,她都没再回头了。
雨后初晴,虹色从天际滑落,阿卡婷将手搭在剑柄上,全身沐浴进了洒在廊间的阳光里,或许善心会种下恶果,但至少当下伤痛已没了感觉,在一声舒缓的叹气后,她捏紧胸前的十字架,用着谁也听不见的嗓音低声自语。

“感谢天主赠与我们如此丰盛的食物。”
“感谢神明为我们今日能拥有的平安喜乐所做过的付出。”
“我们要继续传承天主的教诲,做爱人如己、宽容别人的人。”
“让弟兄姐妹都能不断有喜乐,让我们能在神明的爱中继续得到自由。”
阳光愈发明亮,阿卡婷不禁眯起了双眼。
这是她为数不多能记住的祷词,能埋在生命中永不遗忘的东西。
“阿门。”她念到,那声音充满了虔诚。
明日方舟博士x临光病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