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未来

随着梨花摆手告别，圭一等人一阵恍惚，回过神来时发现，他们已经回到再熟悉不过的教室，围着拼起来的桌子躺了一地。
随着圭一等人逐一醒转，他们心里有什么东西一下涌出，想起自己本来是要在课后开展社团活动，却不知为何两眼一黑，毫无前兆地昏倒在地。
他们一瞬产生了之前的一切都是幻梦的想法，但眼前不够真实的羽入却无情地击碎了这一错觉。
而他们之中唯一没有苏醒过来的，正是那名年纪和沙都子相仿，顶着蓝色长发的少女。
根据医院的检查结果，虽然梨花看上去只是睡着了，呼吸和心跳俱全，但已经失去了意识，脑电图完全散乱，不管怎么刺激都无济于事。
“为什么？梨花才不过是10岁的孩子，为什么她一定要背负这种事情？她才只有10岁！”从医院回来的路上，魅音终于忍耐不住，难得带着情绪地叫喊起来。
她选择性忽略了梨花在无穷碎片中反复轮回、精神上已经活了不知道多少年的事实，忽略了自己也不过只有14岁的事实。
羽入的身影和之前相比虚幻了一些。她听到魅音不知对谁发出的质问，又出现在圭一等人面前，神情淡漠，嗓音飘渺，似乎超然物外，俯视着万物：

“她是基于自己的意志选择的这条道路。她很清楚自己的选择意味着什么，但对她来说，有些事情比她自己更加重要。”
说到这里，羽入抬头仰望，仿佛在看向不属于这个世界的某处。她的脸庞变得柔和，之前俯视万物的淡漠也随之褪去了几分：
“她牺牲自己、远离现实，是为了让你们不用遭受残酷的命运，可以继续那看似稀松平常，却比什么都要珍贵的日常。”
魅音没怎么听懂。她看向羽入，眉头皱起，脸上是没有掩饰的不满。
羽入想要补充，但在此之前，先开口的却是一旁的蕾娜：
“小魅，如果我们太过纠结于梨花的牺牲，就违背她的初衷了。如果我们真的在乎梨花的话，就应该满足梨花的心愿，像她所希望的那样继续普通地生活下去。”
似乎是觉得蕾娜的话语不够有力，圭一补充道：“而且梨花不是也说了吗？我们正常生活可以让她更早回来，那也就没什么需要担心的必要，就当她因为太累睡了个长了一点的懒觉好了！”
之前在梨花面前最为伤心的沙都子，现在也缓了过来：“说的是呢，以后我们除了抽出时间陪梨花以外，还是和以前一样吧。我会给你们准备比以前更加刺激的陷阱，洗干净脖子等着吧，啊哈哈哈～”

“嗯哼，是吗？我倒觉得沙都子应该先想想要怎么克服对南瓜的恐惧吧。”
“真卑鄙啊，诗音姐！那你是不是也应该去克服克服对罐头的心理阴影啊？”
在一句句有的没的的闲聊中，因梨花离去而笼罩在众人身上的悲伤逐渐淡去，欢声笑语重又洋溢在他们周围。
羽入虽然同样在微笑，但思绪却飘到了不属于这个世界的地方：
你看到了吗，梨花？你看到你拼命守住的大家，感到开心吗？
……
碎片之海深处，远离现实碎片，却点缀着众多橘黄光点的虚空之中。
循环往复、波光粼粼，仿佛无穷无尽、永不休止的虚幻河流流动渐渐减缓，终于凝聚成一个面孔一片空白，只能勉强看出是人形的虚幻身影。
我……
我是谁？
“命运”新生的意识陷入迷茫之中，似乎随时会陷入沉睡，再次消散。
但在真正沉睡之前，它半是迷惑半是好奇地伸出右手，触碰了离它最近的那个橘黄光点。
它刚触及那个光点的表面，它右手的前端忽有河水涌出，将那光点淹没。橘黄在虚幻河水浸泡之下，逐渐软化、扩展，形成了一幅幅互相之间没有前后顺序，却隐有联系的生动画卷。

那是圭一等人进行社团活动，充满欢声笑语的一幕；
那是羽入身影凝实，作为转校生入学，加入社团的一幕；
那是沙都子、羽入、诗音三人在小屋中共进晚餐，其乐融融的一幕；
那是蕾娜邀请社团成员来家中拜访的一幕；
那是魅音克服阻力，将土地以低廉租金分给村人耕种，修好公路，办起乡镇企业的一幕；
那是入江和鹰野给村民分发疫苗的一幕；
那是悟史抱着巨大玩偶，给沙都子送来迟到已久的生日礼物的一幕。
“命运”似乎找回了一点自我认知，它一边震撼于这一幅幅美好而又生动的画面，一边又牵引来其他光点，将它们一一软化扩展，想要欣赏更多。
她想起自己过去也曾生活在画卷世界之中的记忆，想起自己曾因死亡宿命轮回百年的记忆，想起了自己为了阻止“作家”入侵现实放弃人性、成为概念生物的记忆。
我是谁？
恢复了这些记忆之后，古手梨花终于想好了这个问题的答案：
我是一个曾反复经历同一段时光，被那段经历深刻影响的人；
是一个曾经意志崩溃、随波逐流，却因同伴的行动受到鼓舞，重又燃起希望的人；

是一个重视朋友，重感情的人；
是一个习惯将痛苦压抑在心底，将笑容展现在外的人；
是一个面对危险虽然会害怕，在关键时刻却也有站出来的勇气的人；
是一个愿意为某些事情牺牲自己，却不希望看到别人如此的人。
随着这个答案的成型，梨花原本模糊虚幻的身影变得清晰，环绕着梨花的一幅幅画卷也变回点点橘黄。那些光点旋转、聚合，终于凝聚成一扇由橘黄光辉铸就的灿烂光门。
不用谁提醒，梨花知道这就是她通过与同伴们的联系，回归现实的道路。
她本能伸出右手，却在接触大门前的一瞬陷入了犹豫。
她不是害怕早已逃离自己同化的“作家”，而是害怕自己回归之后无法自控，自己毁掉自己所珍视的一切。
刚才那种情况我都挺过来了，为什么还要担心与现实联系加深之后反而无法自控……想到这里，梨花不禁摇了摇头，向那扇大门注入开启的意念。
一道缝隙随即出现，梨花沐浴着来自现实世界的真实阳光，嘴角微微翘起，在发自内心的笑容和隐隐约约的向往中，向前迈出了最初的一步。
（全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