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来公司

“来，小张，我来给你介绍一下我们的公司文化。”小张的经理负责接手刚来的小张，“我跟你说啊，你选择我们公司，那真是最正确的选择，我们公司啊……”小张有些惶恐，紧跟在经理后面，伸手推了推眼镜，顺便擦擦汗。
“这是我们的接待大厅。”经理带小张来到一个明亮宽阔的大厅，大厅正中央的墙上几个大字很显眼：“未来公司，决定未来。”小张看着这个大厅，精神的绿植迎着阳光舒展枝叶，这种悠闲的氛围让小张觉得放松了一点，一切都那么有生气又充满希望。这真是未来公司该有的样子。
经理看小张微微发亮的眼神，赶紧就拉着他去下一个地方，一路上都很好，经过了一个上午的参观，小张决定留在这里，经理从衣兜里掏出早就准备好的工作牌给他，并重重拍了拍小张的肩膀：“小张同志！欢迎加入我们！”
小张擦了擦汗，又笑了一下，其实他觉得经理热情得过分，但是他想或许每个人性格不同，热情一点也没什么坏处，也就默默忍了，这事儿仔细一想其实没什么，只是小张有点怕再见经理。
“小张啊，这儿以后就是你的工作岗位了，今天的任务一会儿会有人以邮件的形式发给你，要加油啊，年终奖可不少哦。”经理把小张带到一张半圆形的办公桌前，小张看着桌上的两台电脑和一个座机咽了一口口水，心里有点发憷。

现在是休息时间，阳光从窗外照进来，窗边的绿植精神得过分，大家都在各自放松，有的在活动上下颌骨，有的在揉手腕，甚至有的在围着办公区跑步，一切看上去都很活泼，大家都很爱锻炼嘛。
经理看看大家，清了清嗓子以集中大家的注意力：“那个，这是新来的小张啊，大家都看看，新人才来，咱们要相互帮助，要和谐相处，都知道吧？”“知道！”大家齐声回答，笑容和善得让小张有一种马上逃出去的冲动。小张也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他觉得大家的声音都有些不同程度的沙哑。
午饭时间到了，大家簇拥着小张去吃午饭，帮拿筷子的拿筷子，帮倒水的倒水，大家都出奇地热情，给小张一种误入仙境的错觉，目前为止，小张一直感觉云里雾里的。
短暂的午休过后，大家都陆续进入了工作状态，小张拿起隔壁桌前辈好心借给他的耳机，他认得这个牌子，降噪效果最好的那种，就在他正在纳闷儿这耳机的作用时，隔壁桌前辈拍了他一下：“嘿！趁行动组还在开机登录，快把耳机带上，到时候可别说我没照顾你。”“啊？”小张突然感觉之前经理和他讲的工作流程是个假的。
几乎是在小张戴上耳机的一瞬间，就出现了各种各样的大吼声组成了“声波弹”，“声波弹”在整个工作区炸开，小张顿时觉得自己是不是瞬移到了菜市场，他往不远处的一小块工作区看，那里有一群手舞足蹈甚至拍桌而起的人，一个个面红耳赤，都在扯着嗓子吼着什么东西。出于好奇心，小张把耳机摘下来一点一点，结果他听了没半分钟就赶紧把耳机戴上，眼睛里满是惊恐，仿佛经历了这世界上最恐怖的事情，他双手发抖，趴在桌子上大口喘气不敢动弹。

“这行动组也来得太猛了吧！？”小张在心里问自己，不敢再抬头看他们一眼，小张缓过来后打开电脑，电脑开机后登录邮箱，就能看见他今天的任务。邮件打开，里面是一些看起来很简单的任务，至少对于学计算机的小张来说是这样的。他只需要破解几个系统密码，再将其发给编辑组的人就可以了。这实在是太简单了。
于是小张就像做小学数学一样完成了他的任务，大概只用了十来分钟，经理开心极了，他给小张发消息，说小张已经通过第一次上岗测验了，那几个小题目只是试试水罢了，接下来发给他的才是真正的任务。小张接收到第二封邮件，任务难度和之前不相上下，只是量多了，约摸好几千个。
这对小张来说并不算什么，小张的功课从小就完成地比谁都好，他可是个品学兼优的好学生。
一个下午很快过去，未来公司是个有人情味儿的公司，从不要求员工加班，小张吃完了晚饭就可以回家了。
吃晚饭时，经理拨开人群找到了小张，问他：“小张啊，今天的任务怎么样啊？”
小张很自信，说没问题。
经理大声叫好，紧接着狐狸一般地问他：“要是明天的工作量翻倍，能不能办到？”小张不知道经理具体是什么意思，想着第一天工作，总不能掉链子，于是心怀忐忑地点了头。

那天晚上，经理笑得好大声，大家也笑得很开心，都夸小张是个有上进心的好员工。
第二天的任务小张还是完成了，但是他中午没休息，晚饭时经理又找到他：“小张啊，今天感觉怎么样啊？”
“说实话，有点累。”小张笑了笑，希望经理能减轻他的任务，要是每天都那么多任务，就算是小学数学题，也会做疯。
但小张没想到的是，那么善解人意的经理居然没理解到他话里的意思：“刚来嘛，是这样的，年轻人前途无量，要好好努力啊！”
小张笑了一下，抬手擦额头上的汗，眼镜已经完全被雾掉了。小张这下什么也看不清了。
接下来的一个月里，小张都这样过，每天都是那么多任务，耳朵因为一直戴耳机，有点发炎，手也因为不停地敲键盘而酸痛。
这天，小张解开了一个系统密码后手一滑，点了进去，发现那是一个很奇怪的页面，上面只有一个电话号码和后面的一个奇怪的编号，小张很好奇，他不知道这是什么东西，于是他随便点开他以前完成过的任务，发现里面也是一样的电话号码和编码。小张摸摸头，实在是想不通这些电话号码能有什么用处。
时间又过去两个月，小张终于生病了，他请假的时候很明显感觉到了经理对他的不舍，小张拿着请假条往公司大门走，刚想松一口气，却突然想上厕所，他摇摇头自己笑自己：“也好，把最后一点不舒服也留在这里吧。”就像很多烂梗电视剧那样，这个厕所的作用很关键。

小张走进离门口最近的那个厕所，刚刚坐上马桶，就听见有人轻声讨论：
“嘿？听说了吗？那个书呆子请假了，这下他们部门经理可要心疼死了，一天好几十万呢。”
“这有什么办法，之前走的那个留下的烂摊子太大了，那个吸血鬼急于求成，居然给人家一天布置五千多个号码。”
“这有什么办法，就这个来钱快，但是招不到人呐。”
“哎，你说，既然号码这么赚钱，上公司怎么不直接提供，非得要我们中公司来破解一下子才肯让下公司用。”
“害，不想担责任呗，破解过了那就是咱们的责任，上公司当然保自己咯。”
……
小张是越听越迷糊，什么上中下公司的，一天五千多条任务到底又有什么隐情？小张以最快的速度离开了公司，回到家里打开电脑，登录邮箱，随便点开一个任务，开始试图了解号码和编号背后的东西，几个小时之后，小张简直不敢相信自己屏幕上出现的东西，这是某个明星的个人资料，详细到小时候穿什么样的开裆裤。小张双手又开始发抖，他又趴在桌子上大口呼吸。
许久之后，小张又翻出较早前他做过的任务，用了同样的破解码，结果出现的是某位社会名流的详细资料。小张回想起自己刚来公司时的场景，回想起经理对他的态度，回想起行动组的状态，再结合他今天在厕所里听到的对话，这件事他已经能猜个大概了。

当晚小张给之前借过耳机给他的前辈打了一个电话，把他所知道的都说了：“前辈，你能不能告诉我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这个……”对方有些犹豫，但最后还是说了，“这么说吧，在你之前有一个人，也是因为擅自打开了自己的任务，从而发现了公司的秘密，那人还挺有骨气，坚决不要公司的封口费，和经理大吵一架后被开除了，自那以后，公司就再也没招到过有能力一天完成那么多任务的人，平常都只靠我们零零散散地交任务，直到你来。”
“就是说我就是公司获取别人私人信息的工具呗？”小张有些生气，那位前辈还劝他：“算了吧，忍一忍就过了，我们当初也是这样的，久了就习惯了……其实我们也不比你好，你以为我们每天守着电脑都在干嘛啊？那都是在刷评论骂人炒热度，你看行动组，第一天就见识过了吧？他们更不容易，那可是打电话开卷啊，每天下了班以后一个个的连话都说不出来……”
“我不能做这种事，这事丧良心，我爸妈从小教我的礼义廉耻可不是用来干这种工作的，前辈你最好也出去吧，别干了，真的丧良心。”小张说的这是真心话，却不料对方长叹了一口气：“孩子，好好看看看你自己的劳务合同吧，全TM是霸王条款，不干够十年或者准备好一千万的违约金，你哪儿也别想去。哎我顺道提醒一句啊，千万别想着报警什么的，上公司后台比我们谁都硬。你能想到的办法，全都有人替我们趟过雷了。”

小张闻言后立马把合同翻出来看，就听见对方在电话里再次好心提醒：“你手上的那份是阳合同，过审核绝对没问题，公司保险柜里的才是阴合同，也就是真合同。”
“那个人呢？之前不是有过一个人吗？”小张趴在桌子上，甚至没有力气张口呼吸，“他是怎么离开公司的？”
“呵。”前辈笑了，“要是我像他一样孑然一身，我也走天台。”
小张没说话了，他手里捏着那份所谓的阳合同，心脏几乎停止跳动，窗外突然闪过一个明亮的闪电，点亮了小张的思维，现在他的脑子里就只有第一次到公司时他看见大厅墙上的那八个字：“未来公司，决定未来。”
后记：对于现在出现的越来越多的网络喷子，我一直保持着好奇心，我真的非常好奇他们到底干什么吃的？难道真的就只是靠天天在网上喷人么？那么如果这真的是他们的正经工作，他们的工作环境又会是怎样的呢？于是乎，抱着这样的怀疑态度，我创作了这篇文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