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夜（新人初投稿）

“也许我会流连在雨色朦胧的小巷，漫步在南京那一条栽满梧桐的大街上，与各位名流在上流会所里谈笑，接着还会和一位翩翩少年一起留下一段风流韵事。民国，真是一段浪漫的历史……”写下这段话，我合上了自己的笔记本，伸了个大大的懒腰。靠在椅背上，我依然在回味那段粉红色的岁月。
已至深夜，我拉开窗帘，看着窗外平淡无奇的景象。一阵小雨刚刚过去，只剩下潮湿与闷热，不远处的路灯发出昏暗的白光，光下几只小飞虫身上让光映得惨白。窗外再无他物。我厌恶这种无聊，我渴望每天睁开眼，世界都是不一样的世界。我渴望这种未知的感觉。这是自由的感觉。
我故作深沉地叹了一口气。做好睡前的准备，我进入了梦境。随着自己越睡越沉，我的灵魂却越飞越高，我感到空前的舒适。这，就是我追求的自由。我陷入了无边无尽的黑暗……

一阵嘈杂的声音惊醒了我。我发现自己正躺在一堆干草垛中，身上衣服只够遮身。已是黄昏，天气阴沉，周围的寒风正贪婪地夺走我身体为数不多的热量。我的眼中闪着金星，我缩起身子，不住的发抖。这时我才注意到身边放着一个小包袱，而包袱旁正蜷缩着一个小女孩，大概只有五六岁的样子。与其年龄严重不符的消瘦的脸上满是灰尘，脸上还留着几道泪痕，身体还在不断抽搐。我赶忙抱住了她。还好她仍有知觉，呼吸还算平稳，只是间着几声咳嗽。我听着那阵嘈杂的声音稍稍远去，才从草垛后探出头来，查看周围的情况。周围一片萧瑟，不远处的路上只剩被木轮碾过的一片泥泞。
我怀里的女孩渐渐醒了过来，她直直的盯着我的眼睛。我心中暗暗一惊，她的眼中只剩下了无尽的空洞。她先说起了话：“姐姐，我们又要去哪？”

去哪？我一无所知，只能先摆弄起那个小包袱，里面只剩下几块从大饼上撕下的小块。我给她喂了几块饼，她似乎恢复了一点力气，又问起了那个问题。她或许是我的妹妹？我试探性地问她：“爸爸妈妈呢？”她的眼中终于闪过了一丝疑惑：“姐姐，我们不是昨天晚上从城里跑出来的吗？我们都没有跟修女姐姐们说。”
修女？我似乎明白了什么。我又问：“那其他姐姐呢？”她嚼着嘴里剩下的饼，回答了我：“从大房子出来后就没见到了，好像是分开了。”她不住地咳嗽起来。应该是呛住嗓子了。我轻轻地拍了拍她的后背，但丝毫没有缓解的迹象。过了好一会，她才平静下来，接着说起来：
“姐姐，我没见过路上有那么多人，就连那条全是大树的也是。而且好吵，有好多个背着枪的，赶着平时在巷子里卖吃的的叔叔往城外走。咳，我最喜欢的那个卖糖的叔叔也是，可是他看着咱们俩哭得不成样子。那些人都说要打仗了、赶快跑什么的。那个骑着大马的坏人平时可，咳，可神气了，昨天晚上我看那马跑得可快了，他骑在上面不知道害不害怕。咳，姐姐你快吃点饼子吧，你已经三天没吃东西了。”

说着，她把手上的小块递到我的面前。我摆了摆手：“姐姐还不饿。快吃吧，以后姐姐给你买糖块吃。”小女孩的眼中冒出了金光，但声音中却出现了无法掩盖的虚弱：“那我们就继续，咳，往北走吧！卖糖的说，那边有好多好人，我能吃吃不完的糖！”
“那，我们旁边有没有一条河？”“姐姐，那边不是南面吗？叔叔说我们要往北走。咳咳，叔叔说原来城里全是最坏的那些人，让我们跑北面去。姐姐，我头沉沉的，咳咳，我想睡觉了。”女孩的脸已经变得紫红，而且不住的咳嗽，一定是受了风寒得了大病了。
我心中一紧，赶快跨起了包袱，抱紧了小女孩，向北面狂奔。但刚起步，我才发现我的左腿已经毫无知觉，一条骇人的伤疤攀附在其上，看起来刚愈合的样子。但现在我顾不上这些，女孩有性命之虞，我必须以最快的速度想办法让她得到治疗。

往北走！我的心中只有这么一个想法。往北走！往北走！
我苦笑着自己的愚蠢。如果民国真的是一个浪漫的时代，那为何它会那么轻易地被历史洪流冲垮呢？那些民国名人，远不能代表当时中国的全部啊！还有无数人在受苦受难，经受着的痛苦罄竹难书。我凭什么会认为靠扒底层人民的皮，吸底层人民的血建立起来的海市蜃楼是一个极乐之地？我怀中的一个生命，是那个极乐之地会理睬的吗？
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我的脑海中突然出现了这句诗。
什么雨巷！什么梧桐！我现在只想让这个小女孩安全下来。只有人在，才有未来。
天色已晚，我跑到了一片林子里。我怀中的小女孩额头烫得吓人，我也已经筋疲力竭，左腿的伤口又撕裂开来，眼前只剩一片漆黑。连续几天的饥饿不是开玩笑的。我能跑到树林里已经是一个奇迹了，可是还会有奇迹吗？一个人的力量是无比渺小的，尤其是在这种情况下。

女孩的呼吸已经非常微弱，可是她醒了过来。我已经止不住我眼眶中的泪水，哽咽了起来。她努力地抬起了她的小手，缓缓张开：“这是那个叔叔给我的糖，咳咳，我在给你藏着呢。咳咳咳咳，姐姐们都说那个叔叔和咱们长得可像了，咳，姐姐别哭啊，我给你糖吃，姐姐别哭了……”
我已经没有任何力气，说不出话了。我躺倒在地上，等待死亡的降临。呼吸变得越来越困难，我努力睁大双眼，寻找着可能还存在的最后一丝生的希望。至少，至少得让孩子活下去……
山坡上出现了一丝光亮，我听到几声喊叫：“底下有两个小女孩！我下去看，你快去找医务兵！我看着还活着！”我挣扎着抱起我的亲妹妹，用尽最后的力气，声嘶力竭的大喊：
“救！救！孩！子！”
我昏死了过去。

吴铭，一只兴趣使然，正在成长的小萌新。呈上拙作，望诸君笑纳。
PS：忽然发现埋了好多东西……这是一篇可能会连载的短篇小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