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宫】桑榆未晚·贰拾柒·海雨翛翛荔子然(12)

李承鄞起身背手而立，思虑一瞬后开口诺道：“把济南府知府郭尧，给朕召来。”
漕运之事得寻当地水官解决，钦差命案上升知府处理范围，而济南府知府大人郭尧，此时正焦头烂额地查着北岸码头爆炸起因，认真对驻扎水师逐个排除嫌疑。陛下来到他管辖地界便出这等事，若是有个三长两短他郭尧有一万个脑袋，都不够砍。
他环顾四周，准备沉心琢磨，忽然闻到一股子酒味。郭尧看向水师府门口，只见晃晃悠悠进来一个人。瘦瘦高高，细眉鼻挺白净得像个书生似的。可脚步虚浮，双眼迷离称着一脸惫懒样，时不时还欠几个隔夜酒嗝。
“阿爹，我来了。” 那人哈欠连天伸着懒腰，衣襟前浸湿着一大片酒渍，散发着浓浓的酒臭味。
一看便是喝多了宿醉未醒。郭尧眉头一跳，指着他提了半天气，愤愤甩了下袖子，鼓着眼睛道：“你就是这般当值的？！”
“我又没误事，再说了现在圣上顾得着漕政么…”年轻人懒散地在怀里摸了摸，掏出几个炊饼递给他：“妹妹说你一早上走得急，没来得及吃早饭，叮嘱我给你捎了几个饼来，吃点垫垫。”
“我不饿。你给我在这儿盯着，圣上召我去有事，一会回来。”郭尧没好气道，说完起身抖抖官服朝外面走去。一旁负责记录口供的师爷摇摇头，专心研墨理纸，脸上露出不加丝毫掩饰的轻蔑。

这事儿在他们齐鲁说来，算是一大谈资。郭尧年轻气盛时是个凶人，无论城里地痞流氓，还是齐鲁附近山头土匪，无一不畏惧其名，那时候任职济南府的知府大人都要客气几分奉上香茶的人物。结果却家门不幸，养出一个废物儿子来。
郭尧能文能武中举归乡，造福百姓。膝下仅有一儿，儿子郭子睿今年二十九岁。郭子睿脾气乖僻，懒散成性，据说还患有羊角风，时不时发了病什么的，所以至今未曾婚配。这人整天从郭尧手里讨钱钞去酗酒逛窑子，大家私下里都叫他蔑篙子…就是那种竹篾细软，拿去当撑船的长篙，自然是一无所用。虎父生出一个犬子，也是可怜。
朝廷看郭尧面子上，让郭子睿做了齐鲁水官挂名。不过这事说来好笑，作为当今陛下的李承鄞并不知道此时，更不知道那么重要的漕运源头，执掌在这样一个夯货手里。郭子睿平时从不出现，白吃钱粮。今天要不是圣旨压头严令全员出动，恐怕现在还在家酣睡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