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面加班，创造未来（14~16）

【十四 芜乱的杂音】
“YAN01，我们的准则是‘在这一切发生前结束能源收集’。Heroine-O-01擅自进行对1.76兆赫的工作，会增加计划外的逆卡巴拉熔毁计数，我们的能源输送能力有限，过剩生产没有意义，如果你知晓Heroine-O-01这一非理性行动，就应当加以制止。”
“是吗。”
……
次日一早，禾心在自己的房间里醒来，却完全没有回到房间的记忆，身上的E.G.O也不知是怎么换成睡衣的。不论怎么在脑海里挖掘，昨日的片段都在被Malkuth勒令下班后变得模糊。无论如何，起床后身心轻飘飘是好事，看来昨晚睡得不错。
禾心像往常一样洗漱完毕，做好相应准备要去着用E.G.O的时候，却被Malkuth部长安排去做了自律检测。虽然不知道为什么，禾心见到她的时候心里稍微有些没底，
在看过检测报告单之后，办公桌那头的Malkuth部长两手盖在桌面上，略略抬起眉毛：“自律评级依旧是Ⅱ，如此一来你能使用的暂时只有魔弹的护甲。”

禾心两手交握在身前，只是看着Malkuth，没有回话。
“这是你的工作安排，按这上面说的去取E.G.O装备。今天不会进行联合指挥行动，专注于对一罪百善进行沟通工作即可。”
Malkuth在一份展开的文件上以印刷般的速度落下数行，而后将其交至禾心手中。
在那份文件上，有两幅图片瞬间抓住了禾心的注意。
忧郁之蓝、高傲之黄、强大之黑。三色交织的斗篷篆刻着强烈而冲突的情愫，那情愫翻动着，想要遮蔽其下无望的灰。仅仅只是注视着照片，就仿佛能够体味到这件E.G.O背后流淌着的沉重的某物。
沉重得几乎要变成固体的神经信号，在杠杆步枪的烤蓝表面隐隐发烫。和附着着大量装饰性配件的蕾蒂西亚不同，这把武器只在扳机和枪托附近的区域留下了防滑用的纹路。枪身是蓝，枪管是黑，纹路是金。与其说那金色的纹路是什么华贵的装饰，不如说是用以掩饰悲怆的狂妄，三色倾碾撕扯出的破坏力，又究竟会是怎样的可怖？

“这把枪……”终于，内心的急切从渴望强大的禾心口中挤了出来。
“若是自律评级在Ⅲ以下，光是拿起就会陷入癫狂。但，是你的话，多加努力应该能在两日内驾驭它。先穿上魔弹的护甲，今天也一起努力完成工作吧，Heroine-O-01。”Malkuth露出一个鼓励性质的微笑，轻轻点头。
……
视角转到情报部。紫罗兰色的灯光里，莫亚已经作为热身完成过对樱下墓的压迫工作，现在正准备进入新异想体的收容单元。
担任辅助任务的是昨日幸存下来的原樱下墓观察室的两位文职，在从同事死亡的阴影中抽出半个身子后，他们主动提出转至对可能存在危险的新异想体的工作。两人不放心让什么都不知道的新人接管新异想体，他们不能让莫亚冒险。
莫亚做了个深呼吸，安慰自己最糟的情况也不过是要对异想体进行镇压，如今莫亚已经被授予月光E.G.O武器的使用权限，那是一支顶端装饰有骷髅手柄的拐杖，虽然在威力上不及目灯但出手速度要快得多。在那之上，更是能够从侵蚀伤害中保护目标、给发狂的人员恢复精神。

“已进入O-05-30收容单元。”
“逆卡巴拉能量水平无变化，卫生系统状况正常，请开始洞察工作。”
“了解，现在开始检测异想体环境认知。”
莫亚嗅到了空气中淡淡的血腥味，他当然知道这股令人不适的味道的来源——
编号为O-05-30的这台工业绞肉机，在被送进公司的前不久才吃了个人。就是，字面意思地，把上一秒还在负责搬运工作的人活生生吞进去了。
四条柱体就像是四肢，支持着饱餐后假寐的这只恶兽，在绞肉机的后方，有一对黑色的旋钮，如果要清理绞肉机体内“进食的痕迹”，就非得把它打开不可。莫亚远远地站着，看了看绞肉机血淋淋的进料口，上一个牺牲者略微发福的体型实在太过“多汁”，以至于绞肉机吃得太饱差点从嘴里反刍出来。
“目标没有活动迹象，现在尝试进行接近。”
向前踏出两步后，绞肉机忽然震动起来，莫亚不确定那是否是幻觉，但……
魔性的无限趋近于噪音的小二度，直直刺入了他的脑海。

小二度，对应琴键上的咪发，两者之间没有黑键，光听起来就有一种不协和的感觉。
“莫亚，收容单元内开始产生BOX，请高度注意周边变化，我们会密切关注异想体活动。”观察室的文职也听见了刚才的噪音，现在正紧张地注视着监控屏。
“异想体很可能具有基于距离的环境感知能力，我会再尝试接近，请求当前与异想体间的距离信息。”
O-05-30的收容单元在观感上大致与一般居家中七米见方的客厅相近，也就是说，从门口走到对面摸上墙也就只有五米，左右两面墙壁相距五米、天花板和地板之间也是五米。不大，但对于机械类异想体而言够用。
“请稍等，副探头校准中。距离异想体2.94米，你的步长均值为65厘米。”
“了解。”
莫亚再度向前一步。
啦的齐唱、哆、咪、发、更多的小二度排着队跃入。再次齐声唱响啦的高音，在长长的余韵中邀请咪与法扭起诡异的舞蹈。
以不协和为中心的旋律中，刺入了咪发与西哆的轮唱。

“收容单元内正在产生NE-BOX，莫亚，请回报自身状态！”
“感觉……恶心。”莫亚只觉得一阵目眩，那恶心的噪音正在扳动他的神经，就像是要逼迫他的价值观开上另一条铁轨，让原本不可接受之物成为世间最美的甘霖。与此同时，绞肉机的出料口正源源不断地吐出消化完毕的废料。
这台机器本身就是疯狂，那是当然的，机器怎么会需要“进食”呢？它想做的，不过是强迫他人欣赏自己那能够引起本源中排斥的狂乱演出罢了。
吸取了之前引发樱下墓失控的教训，观察室的文职没再贸然注入精神污染中和气体。
“莫亚，中止一切接近异想体的尝试。请保持当前位置，观察室正在记录逆卡巴拉能量水平波动。”
“明白。”
那错乱的噪音没有停止，莫亚紧咬牙关忍受着它的折磨。绞肉机就像是个上紧了发条的八音盒，孜孜不倦地放声狂歌，只不过，它的每一个音符都是用恶意敲出来的。那血与肉生长的音筒只能奏响一次，而绞肉机会毫不吝惜地从每滴肉汁里榨出它最满意的乐声。

在持续的噪声中，莫亚隐隐从微鸣的钢琴曲里寻求到了一丝慰藉，他重新振作，凝神注视起绞肉机。
“观察室，我看见了……青色的马。”
……
戴着荆棘头冠的骷髅高高悬浮着，而禾心就像是位虔诚的信徒般在它面前忏悔。
骷髅轻轻咬着牙齿，发出咔咔的脆响。它享用到了禾心话语中的罪恶，现在正处于满足的状态。
唱诗班的歌声在四处流淌，听者皆感受到温柔的暖意溶入血液，随着脉搏涌向全身。
“工作结束，这次PE-BOX完美收集！”
发出欢呼的是观察室新来的文职，名叫妲茑。她不理解为何发生了这样的好事，亚当前辈脸上也只有阴霾，她只以为是禾心工作能力高强，而一罪百善只是友好的ZAYIN级异想体，前辈是对这样的大成功见怪不怪了。
一罪百善是公司当前唯一的ZAYIN级异想体，也是相对而言管理起来最轻松的，妲茑很庆幸自己能被分派到给一罪百善工作，要问原因的话，那当然是浅显又易懂的“轻松”，每天划划水也能拿薪水，这是任谁都想要的待遇。成为为“翼”效力的一份子，以妲茑的实力原本想也不敢想的，但是她一向运气很好，以往总能借力达成自己的目标，这次也是，正要放弃的时候得到了扩招的通知，妲茑正好抓住这个机会，踩着考核排名的红线进驻了脑叶公司。

不过，可能跟扩招有关系吧，妲茑总觉得周围的人对自己的态度比想象中冷淡，扩招的三人里只有自己是在控制部，人生地不熟，在此之上还不受人待见，着实是让她不太好受。
在参观办公室的时候，妲茑有了解到文职们偶尔会在办公室发起娱乐性质的投票，她当然不会发现其中有两人的投票数据已经被抹消，不过，关于禾心作为员工也被邀请参加投票的事，她还是有注意到的。
这能说明什么问题？简单。禾心肯定很好说话，要让人际关系圆滑起来方便以后摸鱼的话，从她入手是最好的选择。
在亚当前辈没有回应的情况下，妲茑放下手里的工作，兴冲冲地跑出观察室，去找刚刚脱离收容单元的禾心去了。
【十五 紊乱的乐律】
Pale所指代的颜色，是白中泛青的，一般而言，可以说成“苍白”。
但，苍白苍白，比起苍，更多人脑海里浮现的恐怕还是白，如此一来，Pale的象征意义就失去了。
“青色的马……在靠近我……”

“观察室检测到你的精神污染正在上升，莫亚！拉开和异想体的距离！别再和樱下墓那时一样魔怔了！快点清醒过来！”
“好的……我尽力……”
观察室文职的疾呼与脑海中轰鸣的噪声掐在一起，把莫亚的神经挤成了一团乱麻。
莫亚知道眼前两足腾空而起朝自己奔来却永远没法触及自己的青马是幻觉。但是，有种欲念在他的血液里流动着，就算那欲念在不久前被一股来源不明的暖意稀释了，也依旧让莫亚难以从中自拔。
那个不断嘶叫着的念头，让莫亚想要越过透明的屏障，吃掉与那匹青色骏马间的距离。
“引诱目标靠近自己，通常而言只有‘捕食’一个目的”，莫亚清楚，如果在这里接触了那匹青马，自己很可能会成为绞肉机的下一个猎物。
观察室并没有直接量化莫亚精神状况的手段，虽然办公室有传闻称，在行为校正仪测试期间，燕逐晓曾经提及“精神读数”这么一个词语，但文职们的确没有接触过能够以数值形式呈现对象精神状况的设备。

现在，两位文职都紧紧地盯着莫亚，他的表情非常痛苦，一定是承受了开启噪声过滤的两位文职没有承受的伤害。
“这东西指不定比宇宙碎片还恐怖……”文职一手放在应急措施控制板一溜按钮当中的蓝钮上，却迟迟没有打开误触保护盖。那个按钮一旦触发，就会有大量精神污染中和气体涌入收容单元，这个过程是不可逆的，原则上仅能用作给遭受严重精神污染的员工提供撤离机会。樱下墓那时过早地启用紧急手段间接导致了收容单元的熔毁，因此，这次两人必须相信莫亚，无论他多么痛苦都必须注视到最后一刻。
嗔痴的音律里落进了吊镲，那是骨头被从中间碾断发出的哀嚎，愈发扭曲的噪声，将莫亚内心萌生出的逃避的想法无限放大。而人在无力的状态下，最容易做到的逃避就是妥协。
伴随着一滴从黑色噪音里渗出的诡异悦乐，有什么东西在莫亚的脑海里晕染开来。
……
白色是战争，红色是饥荒，黑色是疫病，青色是死亡。
神说，人是平等的。

但是，战争中，总有人躺在弹坑里流血水，还有人桌边举着刀叉流口水。
但是，饥荒里，总有路边横着饿殍在风干，还有戒备森严的食物在腐烂。
但是，疫病时，总有油漆砖墙关满将死人，还有富贵豪宅挤满专家医生。
但是！但是——！
……
警方连续接到几起儿童失踪案，而某些组织也发现自己的员工在任务后没了回应。因为追查长期没有进展，双方便在暗地里进行了合作。
失踪儿童家中都有些权势，孩子在学校都有自己的小团体，偶尔会做些排挤他人的事，不过那也只是小孩的玩笑。硬要说的话，倒不如说是被排挤的人自己不合群。这些小孩只是在玩闹而已。
失踪员工大多都是在暴力催债后失踪的，他们最多只是通过适度的殴打造成差不多足够的疼痛，也没有威胁到别人的生命。硬要说的话，是欠债的人自己没考虑清楚，是那些人没有能力。这些员工只是在尽自己的职责而已。
在交换信息后，他们终于有了头绪。犯人恐怕是私刑制裁者，而他加害他人的标准，恐怕是自身扭曲的正义观。目前受害者共有的特征显然是可能对他人造成过不可避免的伤害，如此一来……

找个诱饵，把犯人钓出来。
不知情的混子，被组织一路提拔成了小干部，并直接派去进行了“重要的工作”，组织以可以为他提供保护为由，在他脖子里植入了定位芯片，接着就派了出去。混子以为自己很幸运，得势之下做事更是出格，他特意挑着后巷深宵的时间，到目标的家里做光了自己想做的事。
然后第二天早上，他的位置信号就被装在袋子里，用一辆摩托拉走了。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可在追着定位信号到了目的地之后，连最资深的警员都不免为眼前的景象感到反胃——
在汽车垃圾围绕成的音乐厅里，头戴皮套的钢琴家，正用一只鲜红的手掌摩挲着他挚爱的乐器。
精细地切割过的琴键，被丢进了疯子的乐器里，从出口流出来的颜色，有新鲜的也有变质的。
啦——哆、咪！发！
新鲜的手指还保留着死后僵硬前的柔软，让声音变得像棉麻织物一样柔韧。
陈放的手指得到了死亡时间赋予的酥脆，让声音变得如鲜辣脆笋一样可口。

腐坏的手指因为细菌产生的气体而隆起，让声音变得同陈年佳酿一样醇厚。
“噫嘻！噫嘻！噫嘻嘻嘻嘻嘻嘻！！！”
高高扬起的嘴角边，喷着被牙齿咬出的结缔组织，在头套之下，一对只属于狂人的眼睛在熠熠发光。
淹没在扭曲悦乐里的犯人，绝不是什么私刑审判者，而是彻头彻尾的人类之敌！
在和冲上前制压的警员接战前，疯子抓起一条改过刀的音筒，丢进了乐器。
来了，来了，真正有“骨”气的乐章奏响了！那像吊镲一样的响亮乐音是多么激动人心啊！
快了，快了，未经加工直接装进去的乐谱，又会带来怎样美妙的天籁啊！
在惊惧的舞蹈里，疯子始终藏在袖中的另一只手露了出来——那已经是一把用来处理音筒的锯子了。
砰！
……
“救救救多多多少都都都没用……杀杀杀杀杀杀有有有有用……”
……
“呕……！”
莫亚从口中吐出一大滩污物，向后倒退两步。

“PE-BOX正在稳定产出……到底发生什么了……莫亚！你还好吗！”
“只是有点恶心罢了。”
莫亚脸色铁青，面前的青马似乎因为他的拒绝感到愤怒，在形体上变得极端歪曲，内外翻转的同时还生出了许多原本不该存在的器官，就像是从物理法则无法适用的空间里泄露出的恶意在现世的形态。
“当前PE-BOX数为4个单位，NE-BOX数为9个单位，预计BOX数上限已经超过了过往管理的异想体，大概在18个单位左右。莫亚，O-05-30很可能是我们至今都没有管理过的HE级异想体，绝对不能大意。”
“我可是穿着月光的E.G.O，哪有那么容易被拿下。只不过是和樱下墓那时一样，因为信息不够被打了个措手不及罢了，正题现在才开始。”
莫亚用手背一抹嘴角，狠狠地瞪向扭曲的青马。
他的头脑并没有被冲动蒙蔽，现在的莫亚，在心理素质上已经不能与两日前同日而语。莫亚快速冷静下来，对至今为止O-05-30的表现进行分析。在“消化食物”的时候PE-BOX并没有增加，但让自己经由噪音见到像是回忆一样的幻觉后，PE-BOX却出现了大幅上升……

O-05-30，真是单纯的异想体，它真正的食物，就是异想体标准的食物，亦即人类强烈的情感。
果然，在莫亚内心平静下来后，噪声再度轰鸣，所剩无几的原料被绞肉机咀嚼着，吐出最后的声音。它对真正地进食的欲求是急切的。
“观察室，O-05-30的收容单元应当有配备应对机器类异想体的压制手段吧。异想体不论受到怎样的伤害都不会被破坏，对吧。”
“现在开始进行对O-05-30的压迫工作，申请对O-05-30进行EMP轰击。”
“了解，请向收容单元出口靠近，EMP轰击后将使用传声筒进行通讯。”
“收到。”
在莫亚移动至收容单元出口后，收容单元内的照明全部被高密度金属护板遮蔽，墙壁里也传来了空气抽干的响动。
“等离子螺旋管进入充能状态，请确认传声筒运作是否正常。”
从墙壁中延伸出的传声筒以简单粗暴的物理手段送来了有些低沉的声音。

“传声筒状态正常，我已做好冲击应对准备。”
“等离子螺旋管充能完毕，已锁定固态靶，开始倒数……3、2、1……”
机械与热冲击当中裹挟着的不可见的X光脉冲爆发而出，其中孕育出的电磁脉冲在以毫秒计的时间内钻入了仍在吼叫着的绞肉机中。
激烈变化的磁场撕扯着机器体内的电流，就像血管中的血液的流向不断改变破坏血管一样，机械的电路终于也不堪重负受到严重损坏。
遭受意料之外攻击的O-05-30嘶哑着吐出最后的音节，一抹暗红从出料口喷到墙上，给疯闹画上了终止符。
“你以为自己是什么很厉害的东西，是吧？在脑叶公司，你不过就是台发电用的机器而已，你过去的存在意义在这里什么都不是，如果你觉得这样恶劣的演出能有什么正面的效果，那真是大错特错！要让一台机器安静，我们还是能做到的。”
金属板缓慢抽开，照明在短暂的闪烁后恢复正常，重新恢复运作的监控屏幕上，呈现的却是——

从地上捡起被自己踩碎的镜片，在手心里划开伤口的莫亚。
狂躁的乐曲，还在他的脑海里回响着，就像凝视画面过久，视网膜上会留下残像一样——
可口的声音，至今仍在莫亚的听小骨上蠕动。
……
“禾心前辈！”
“……”禾心略略抬着头，看向那位足足比没穿增高的自己高出半个头的新来的文职。她留着黑直发，面上挂着笑容，看起来倒是挺友好的。不过，突然从后面叫住自己，到底是要做什么？
“禾心前辈，咱是今天新来的文职，叫妲茑。虽然只跟前辈进行过两次工作，但还是觉得前辈很厉害，就算是ZAYIN级异想体，那个骷髅看起来也还是很吓人……前辈竟然能那么轻松地和它沟通，而且还得到了这么好的工作结果。”
禾心接受了她的赞美，不过她已经开始稍稍明白文森特最开始“没把文职当同事”的理由了。既然连续几日都发生了考验，禾心就有理由怀疑今日考验同样会降临，在员工的生命都面对威胁的局面下，文职们的牺牲概率是很高的。

真是讽刺，让文森特和大家好好相处后，她反而丢失了最早想要强加给禾心的盾牌，连自己都被深深扎伤。现在，禾心又该以什么样的心情面对文职们呢？
“谢谢。对异想体抱有恐惧是好事，妲茑。就算是外表上没有威胁的异想体也必须保持警惕，对于我们自以为已经熟悉的异想体也怀有敬畏，只有这样才能安全地完成工作。脑叶公司不光是能源公司，这里也会是人类和未知战斗的前线。”
见到禾心脸上肃穆的神情，妲茑最初只觉得突兀，但她很快就自己意识到了一些事情。
虽然还没怎么翻阅过，但异想体应对手册里确实有提及遭遇异想体攻击时的应对措施，而公司也给自己配备了一把防身用的手枪，甚至要求自己在工作时间随身携带……
异想体突破收容的概率应该不会太大，但即便如此，可能发生的事就一定会发生。前辈们冷淡的态度，恐怕并不是针对自己。就算进行了扩招，也仅仅只是填满了需要的岗位，也就是说，就在最近，公司出现过一次减员吧。

妲茑终于意识到自己好像上错船了，原本以为管理异想体和在核电站上班差不多，考虑到脑叶公司的薪水和员工福利都是世界一流才想钻进来的，现在却突然知道自己的生命安全有大问题。
签了份钟点工合同以后，翻到背面才发现工作内容是空投到战乱地区当雇佣兵，大概就是这样的感觉。
在禾心接着开口前……
砰、砰砰砰、砰砰砰砰砰。
鼓点。
噔噔~噔噔~噔噔噔——噔噔、噔噔、噔噔——
管乐。
“现在进入紧急状态。B1西区走廊、B4西区走廊出现考验，当前考验信息已记录在案，为前日向诸位派发资料中定义为‘红色黎明’之考验。考验个体将以‘开始欢呼吧’代指，其有接近收容单元的倾向，推定其会对能源收集以及逆卡巴拉计数造成破坏，请各部门以最快的速度进行镇压。各区即将封锁，非战斗员高速电梯使用权限与楼层级门禁权限将暂被冻结。”
“这里是情报部，我们没有可以执行镇压任务的员工，请求支援！”

“Vincent-O-17，请在取用行为校正仪后尽速支援B4西区走廊，YAN01，即刻前往B1西区走廊进行支援。”
连续的广播，让禾心皱起了眉头。她当然有注意到，在见到走廊另一端凭空出现的扭曲的小丑后，妲茑的脸色有多么难看。
她将手掌盖上运输口，一串电子提示音后，压缩空气的响动就从墙壁里刮了过来。
面露邪恶笑容的小丑，舌头耷拉在外。红白条纹小丑服，黑白小丑帽。它转动起两条歪曲的小腿，急急地朝禾心冲了过来。
禾心一面从筒仓里抽出蕾蒂西亚，一面抬起两臂将枪口对准小丑。
“妲茑，协助我镇压它。”
【十六 狂乱的奏章】
“‘开始欢呼吧’不会直接攻击我们，但死后会发生爆炸，注意保持距离。你的手枪是劣化的E.G.O，威力会视你当前的精神状态变化。就算你还没来得及接受射击训练，武器也会引导你。”
禾心说着，一枪直接轰爆了高速移动的小丑的头。

但是，这当然没法阻止那个形体不定的怪物，因为压力的损失，更多的组织被从断面里挤了出来，在颈部生出了一个翕动的肉瘤。
“这是什么……”
妲茑没有拿起武器，只是僵在原地动弹不得，她的指节弓屈着，手指的先端挠在墙壁上，因为过度用力而泛白。。
妲茑的处境太艰难了，突然意识到自身可能和前人一样丧生，却又没有亲历过战斗、既没有目睹过牺牲也没有战胜过恐怖。勇气是文职唯一的武器，一旦失去勇气，他们就只能任人宰割。
“拿出你的枪。”
禾心说着，朝‘开始欢呼吧’新生长出的肉瘤射出一发枪弹，但后者却被一下吸回身体，这次攻击落空了，而那可憎的小丑已经贴到了与禾心相当近的地方。
“不能让这家伙接近一罪百善收容单元！”
在禾心喊出声的同时，观察室的气密门打开，两手持着手枪的亚当拦在了走廊中间。
“来啊！再靠近啊！触生！”
他朝着目标一通射击，几乎不考虑流弹可能伤及两人，禾心立即抓住妲茑的手臂，将她拉倒在地，勒令她贴着墙壁往走廊另一边匍匐移动，自己则贴着走廊墙壁摆好射击姿态。

“亚当，别靠那么近！这个异想体死亡时会变爆炸！”
从压抑当中爆发出来的文职并没有听进禾心的警告，他非但没有远离，反而主动一步步走向朝他冲去的异想体，枪口吐出的火舌让他像是要迎来解脱般振奋。
“伊普森，那时候逃了真是对不起啊，这次不逃了。”
是幸存者内疚。所有人都没能及时注意到这样一位不起眼的文职内心裂缝里生根的黑色种子。
枪弹没能锁定目标，亚当只是在重复着攻击行为而已。
“亚当，后退！”
如果直接开火，小丑可能会把亚当炸死，这份顾忌让禾心没法行动，而亚当自己的攻击又完全没法对小丑造成威胁，不够准确的压制造成大量流弹溅射到走廊的这头，完全是在添乱。好在妲茑已经撤到休息室，只要紧贴墙壁，禾心还不至于受伤。
要是放任不管，就变成小丑抵达一罪百善收容单元和亚当被炸成碎片的二选一了。
就在这时，一抹红色出现在亚当的身后，强大的力道将他向后猛拽，远远甩开。

“我要把这家伙打飞出去了。你能在空中干掉它的吧！”
现在没有转换位置的余裕，必须尽快消灭红色考验，文森特那边也很可能需要她们的支援，眼下最高效的方法果然还是在两人的正中把小丑击杀。
“交给我。”
禾心快速转身，跑出一大段距离后再度面朝敌人，右脚退一步下蹲，膝盖微弓，左小臂置于腿上，将视线完全聚焦在蕾蒂西亚的瞄具上。
“好！”
“我上了！”
高速转动的双肩带起了风压，红色的长发随着爆发力散开。小丑的身体撞在剑鞘上，响起了遭受碾压的哀嚎。如同垒球一般高高飞出的小丑被禾心用瞄具死死咬住，而后一击命中。
膨胀、碎裂，雨点般落了一地。在禾心和燕逐晓都作出防御姿态的情况下，溅射出去的骨片并没有造成任何伤害。所有这些，都在仓促的数秒内结束了。
但就在这时，像是喉管被扎透般的咯咯惨笑回荡在了走廊中，在两人望向亚当时，他已经把手枪的枪口吞进了嘴里。

砰！
“呜！！”在禾心的嘴里漏出悲鸣时，燕逐晓快速用自己的身体挡住了她的视线。
“亚当死了。但是我们还有必须完成的任务，之后会有时间悲伤的。”
“我……我不行……怎么会发生这种事！”
燕逐晓用力掐住禾心的脸颊：“还有一只异想体没镇压，快点！”
不知道出于惊恐还是疼痛，禾心的眼角掉出两点眼泪，嘴角颤抖着，弱弱地吐出迷惑的声音。
“走了。”
燕逐晓不容分说，直接捉住禾心的手腕，拖着她就要往高速电梯去。
然而……
“‘开始欢呼吧’已移动至B1东区走廊，预测目标为1.76兆赫收容单元，请立即前往镇……”
广播中清冷的女声随着一声爆炸和地面的震动戛然而止，片刻后才推开混乱的干扰音再度响起。
“未注册生命信号消失，考验异想体已确认停止活动。‘开始欢呼吧’对B1东区1.76兆赫收容单元造成破坏，收容单元已经熔毁，请立即处理！”

禾心的理智终于被警报声拉了回来，她一时甩不开燕逐晓的手，便干脆握住，两人一起朝东区走廊冲去，途中，禾心留意到在休息室的角落抱成一团的妲茑，贝拉和奥尔加的身影也跌入了她焦躁的视野，让她悬着的心多少落下一些。
三位文职此时的脸色都不好看，不过禾心现在实在是没有顾及他们的余裕了。连一句多余的话都没说，只是把两人搀扶起来就转向燕逐晓。虽然只是一种说不清的直觉，但禾心还是相信燕逐晓掌握的情报远远多过自己。
“燕逐晓，1.76兆赫突破收容的后果是什么？”
“会很吵。”
燕逐晓回答。
“什么？”
禾心挑起眉头。
“因为1.76兆赫的影响，前方的区域在监控上会受到严重干扰，一旦进入其中，就没有人能从外部给你提供援助。另外，你会听到不属于这片空间的声音，知觉也会出现错乱……”
“要怎么镇压？”
“进入1.76兆赫收容单元，对它进行工作。四次工作结果为优就能完成镇压，在镇压完成前，受影响的范围会不断扩散。听好了，禾心，有暴力倾向的人会被背景噪声影响，产生不区分对象的伤害行为，也就是说，现在控制部能行动的只有我们两个。”燕逐晓不紧不慢地解释道。

在此之上，燕逐晓进行了进一步的补充:
“文森特是暴力倾向的典型。虽然现在她改进了不少，也可以依靠行为校正仪强行进行工作，但是，那样对她的精神负担太重，原本精神数值就不高，最糟糕的情况很可能会产生牺牲。至于情报部的莫亚和ICE……通过之前的广播我们可以确认莫亚肯定是没法一同行动了，他要么仍旧处在收容单元中进行工作，要么就是重伤失去行动能力。ICE倒确实有可能能赶过来进行支援。但不论如何，1.76兆赫都是我们控制部的异想体，对于长期接触的你而言会更加熟悉，而我也有足够的把握控制状况。所以，我的建议是，我们两个轮流进入收容单元，另一方在观察室负责辅助。”
“休息室有额外的保护隔层，这里不会轻易受到1.76兆赫的影响，可以委托其他人对文职进行疏散。”
听燕逐晓说到这里，又见到她脸上笃定的神色，禾心这才稍稍冷静下来。既然1.76兆赫突破收容并不会像具有实体的攻击性异想体那样在短时间内造成伤亡，就更加没有慌乱的必要了。燕逐晓有意保护文职，也让禾心心里好受不少。

禾心点头，对燕逐晓的提案表示支持。
燕逐晓闭上眼做了个深呼吸，而后打开休息室墙壁上的通讯盒，以员工权限直接拨通紧急状态下链接到部长办公室的频道。
“Malkuth部长，YAN01将与Heroine-O-01深入1.76兆赫影响区域尝试恢复收容。请指示Vincent-O-17将文职疏散至休息室，并在确认清场后对B1与B2进行完全封锁。”
“了解。”
“这里是控制部，YAN01与Heroine-O-01将恢复对1.76兆赫收容，非控制部工作编制人员请尽速离开B1、B2层。受困的文职请原地等待救援，Vincent-O-17，请立即通过西侧高速电梯返回控制部，将人员疏散至休息室。”
部长们可靠的指挥，总会让危急中的职员鼓起一线斗志。仍旧被燕逐晓紧紧牵着的禾心，已经做好了进入1.76兆赫干扰区域的准备。
“走了。”
燕逐晓捏着禾心的手腕，先她一步踏入了灯光不断闪烁的走廊。

一人高的海浪溅开的不是潮气，而是无序之中蔓延的焦虑，可见的声播撒着无望的灰，那似是已逝之人最终的绝望和尸骸凝聚在一起沉积的遗物，被噪音裹挟而起，如同自地面飞向天空的逆反之霰。
“……叽叽……咕咕咕咕……”
“……（咆哮声）……”
在光与影交替的瞬间，错觉的魇魔在视觉神经上用触肢轻快地一鼓，便奏起了人内心对身后之物本源的畏惧。一只无形的大手捉住了禾心的脑袋，想要把她的视线掰向后背。
“走廊里原本没有的东西，就不存在。”燕逐晓将嗓音提高，盖过了空间中弥漫的噪声。
禾心被燕逐晓包住的手中已经渗出了冷汗，就算确实如燕逐晓所说，走廊当中的活物应当只有她们两个人，但血流和心跳的速率却并没有因为那一丝理智的明辨而减缓。空气中开始冒出被杂音切断的呼喊，那模糊不清的音节像是兽爪，刺入听者的神经、不断向上攀援。
“轰！砰！砰！”
禾心只觉得身体被强劲的气浪迎面压住，几欲失衡倒地。

“我……我没法呼吸……”
过度紧张产生的错觉，让禾心慌乱地捂住了胸口。
“你身上的穿着的可是HE级E.G.O，TETH级的1.76兆赫才不会让你没法呼吸。”燕逐晓停下脚步拍了拍禾心的面颊，“清醒点，你看我不就什么事都没有吗。”
“呼……哈……”
禾心想要听进燕逐晓的箴言，努力尝试恢复呼吸，却只能像搁浅的鱼儿一样大张着嘴巴，却无论如何都得不到救命的氧气。
燕逐晓深吸一口气，捏住禾心的腮帮凑了上去。
“？！”
禾心急忙用手拦住燕逐晓的脑袋，慌张之下胸口的压迫感居然消失了。她的呼吸恢复了正常。
“救救我……”
“止不住……”
“不用管那些声音，这条走廊里什么都没有。”
在传达着黑色情绪的话语的包围里，燕逐晓脸上却始终带着轻松的表情，她对1.76兆赫的熟悉程度，难道真的比长期进行工作的自己更加丰富吗？

走廊的灯光彻底熄灭了，黢黑的环境不断延伸，曾经有限的距离拉长变窄，像是直直通向某种猛兽的胃袋般令人毛骨悚然。然而，即便在如此的黑暗中，声音的形状却依旧清晰可辨。
如同燃烧的火焰，声音卷起灰白的光点，盘旋着上升、抑或是猛然炸开。
“门禁……机……识别……”
“……不开！”
不知是否真实存在过的情景，以声音的形式绽开着。
“来不……你……走……”
“至少……下去。”
被杂音切割得过于破碎的内容，完全无从拼凑出事件的原貌。
把这些声音都当作干扰自己判断的幻觉就好了，禾心这么想，硬着头皮朝记忆中收容单位的位置走去，她知道，离目的地已经很近了。
但就在这时，她感受到了自被燕逐晓握住的左手传来的迟滞。
即便只能看见燕逐晓模糊的轮廓，禾心也能够确信——
她回头了。为了走廊里不存在的东西，回头了。

——————————————————————————————————————
哎呀，这边真是好久不见，前天凌晨就想着要把新的内容献上，结果因为太困了就摸摸了。
然后前天白天和昨天白天都被高强度人生约谈，加一起被谈了十一个小时，再加上学校的一些事情要处理，不知不觉就拖到今天凌晨一点了。
我真的很努力了感觉清醒的时候没被约谈就在构思情节所以请原谅我这么久才更新【泪
（1.31修正了一处错误ww）
之后可能还是尽量进行单章更新，一方面更新频率能稍微高点，另一方面校验更改也比较方便ww
（2.21修正了一处错误ww，觉得有哪里有问题都可以提出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