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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我们在谈论卡佛时,我们在谈论什么

2023-07-17 来源:百合文库

当我们在谈论卡佛时,我们在谈论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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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石独步∆(来自豆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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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几天翻我过去的朋友圈,翻到大约是16-17年的样子,我在朋友圈里说了一句:“我就是不喜欢卡佛,你能把我怎么样”类似的话语。看到的时候,觉得过去的自己真的是挺蠢的。不过,想来也不能全怪自己,因为当时看的是中译版,有这样的反应也是合理之中。了解卡佛的都知道,卡佛的文字其实有非常多的第三人称重复性陈述—"He said."; "She said."....有些文章,比如脍炙人口的《当我们谈论爱情时,我们在谈论什么》充斥着这几个词汇。以英文的角度来看,我并不会觉得过于重复而影响阅读体验,然而,如果全文翻译成“他说”;“她说”,我就会感到非常不适,觉得整篇文章说的云里雾里。翻译其实是一个很微妙、也很困难的事情。原因在于,事实上,两种语言即使有对等的意思,也很难有真正对等的语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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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当时第一次接触卡佛,看全篇“她说、他说”的我的不理解也是情有可原吧。
[契机]
电影《鸟人》2015年我在回国的飞机上看完了当时饱受好评的《鸟人》,给了一个2颗星的评价。原因是我本满怀期待的去看一部我以为的科幻电影,没想到不知道看了个什么东西。背景的爵士鼓声令人感到不安,我无法理解这部电影到底为什么有这么多人喜欢。然而也是因为这部电影,卡佛又重新进入我的视野。直到去年疫情的时候,我忽然决定看一下原版的《What we talk about, when we talk about love》,我开始对卡佛开始提起了兴趣。在这样的情况下,我又重温了《鸟人》,竟然这个时候的我,一下子看明白了整部电影。我不知道是因为我阅历提升的关系,还是看了卡佛的关系,总之当时看完的时候,我觉得这部电影实在是太精彩了、太棒了。我对着电脑看了一遍又一遍,还不停地推荐给身边的人观看:就已经到了一种,这部电影完全就是我自己人生纪录片的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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甚至不会觉得给这部电影打低分的人没品味,反而觉得他们看不明白这部电影是一种幸福。总之,重看卡佛以及对《鸟人》的喜爱,让我开始慢慢从海明威的崇拜中转移到了卡佛身上。
雷蒙 卡佛首先,了解我的人都知道,虽然我一直在写短篇,但其实,我并不是非常喜欢阅读短篇。根本意义在于,短篇实在太短了,我希望每次阅读小说的时候,可以长长久久地沉浸于小说中的人物世界。然而卡佛的出现,让我完全对短篇阅读有了颠覆性的思考。虽然卡佛的短篇都是四五页、七八页的样子,然而他对每一篇短篇的气氛熏陶、以及故事结束后留下的隐形结局和未来发展,都让人意犹未尽。我甚至没有办法连续阅读他的短篇,因为看完他每一篇短篇后的感觉和一些长篇差不多—需要时间去消化我的情绪。
<Will you please be quite please?>
<Will you please be quite please?> 是我继 <What we talk about, when we talk about love>后看的卡佛的作品。文字风格和形式依旧没有变化。另外,我发现卡佛对于短篇的命名非常有意思,前面几篇基本上都是由文章本身抽取出来的一句句子。我觉得这是一个非常棒的命名短篇的方式,因为我自己在创作的时候,标题总是最后一个才去想的东西,思考的过程也很痛苦。所以我认为,截取文章中的一句话作为标题,是非常有趣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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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佛的短篇有一个曼妙的地方,我认为阅读他的作品犹如在听爵士乐(这倒是和《鸟人》的背景乐基调很相似):你好像什么都听进去了,然而当一首曲子听完了的时候,让你哼出来刚才听到的音律,你却怎么都哼不出。我很喜欢goodreads上有网友用“rhythmic device”来形容卡佛的语言,也就是说,卡佛的语句只是承载乐律的一个载体,这倒是和我所说的“爵士性”呼应。我发现,卡佛的文章的开头都是突然之间给一个场景,而结尾也是突然之间的结束,这仿佛是随意按下的相机快门。而由瞬间和瞬间拼凑在一起组成的每一篇卡佛的小说,犹如酒醉之后人们对信赖的人吐露的只言片语。这种“爵士”风格的小说,是令我这样的喜爱近代文学的爱好者感到欣喜的。
比如,我喜欢《Will you please be quite, please?》里开篇的《Fat》。小说中因过于肥胖而被服务员嘲笑的用餐者,得到了叙述者,也就是服务员的特别关心。在小心翼翼询问此地是否太热(大概是希望打开窗户)而得到叙述者说太热(这一点也体现了叙述者的善良,因为叙述者可能根本不觉得热)可以脱掉外套的回答时,用餐者也只是点了点头。细节就在于,当叙述者回过头去上餐时,用餐者却没有脱掉外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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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Do you think it's warm in here, or is it just me? he says
No, it is warm in here, I say.
Maybe we'll take off our coat, he says. (这里用we或许是表示用餐者太胖,觉得自己是两个人)
Go right ahead, I say. A person has to be comfortable, I say.
That's true, he says, that is very, very true, he says.
But I see a little later that he is still wearing his coat.” --<Fat>
这种不论是对脱掉衣服可能展露自己身材的羞愧还是自己纯粹害怕众人面前脱掉衣服这件事(我本人社交恐惧,也非常害怕在众人面前做一些大幅度的动作),都让我不得不惊叹卡佛对人本身的理解和对敏感之人感知的熟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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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然,卡佛在两性关系(如<Are you a doctor?>里男子尝试背叛妻子亲吻陌生人的刺激体验; <The student's wife>里妻子得不到丈夫真正意义上的关怀而祈求上帝的救赎;<Will you please be quiet, please?> 丈夫明知自己会受伤,依旧执意询问妻子出轨的详情),对人性阴暗面的无尽剖析(如<Neighbors>中,主人公双方对邻居屋子的发疯般的窥视心里)以及家庭关系的洞察力(如<Nobody said anything>中孩子渴望得到父母关注和期望他们和解的计谋)也自然是十分出色,这里也不在这里一一举例。
[总结]
人们分析卡佛,总是喜欢说他文章中的symbolism,总想着一一去揣摩文章中的意象代表了什么。我倒是并没有很执着于这点。另外,我也不去纠结于所谓他文章的“极简主义”。我看卡佛的文章,是寻求一个港湾。我认为他笔下的人都是孤独而无助的,简单的对话下流露着深渊般的思绪。主人公们都喜欢说话,喜欢交流,但没有人能够真正的与他们进行深刻的对话。而我的人生宗旨就是深刻和纯粹。所以,我喜欢隐去目的地阅读卡佛地作品,就好像在聆听爵士乐一样:不去寻找乐曲要表达什么,而是乐曲给我带来的情绪体会。我想,目前而言,这样的乐律般、艺术般的阅读体验,以及仿佛酒醉后的片段式但又热情的思想涌现只有卡佛能带给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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