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雪国》(2)

“至冬国不会有这样吵嚷的人。那里的禽鸟永远以冻结泉海的眼神盯视猎物。
那里的酒和炉火蕴藏整个酷暑，那里的拥抱熔化整个太阳。”
原来白天竟这般热闹吗？娜缇雅会心一笑，无意抬头，却只对上那个文员恨恨的目光。
后者偏过头去，不多时便趴在桌上对着月亮发呆，不知道在想什么。
她与这位素未谋面的“白天”分担寄往冬天的思念，以此锚定她无所依存的漂泊。
尽管他“看”上去总是沮丧无比。
没想到至冬的男儿到了异乡反而更加脆弱？
似乎窥见了不得了的东西呢。飞絮一样的忧愁稍稍消解，却仍旧缀着发梢衣角，在南国温润的夜风里飘荡。
思念总是这样纠缠不休。
脚下的影子缓缓偏移，没入身后的万重楼宇。
寂静。绯云坡本已没有人声，看不到他们的装束，他们奇怪的举止，他们异于至冬的所有所有。
然而娜缇雅彻底地明白这里不是雪国。
敌意，轻声絮语，陌生的打更，遥远小吃店橘黄的光，清晰可见的月亮还有如此温暖的风。
一切黏贴在她身上，拖曳她溺在无垠的海。
窒息。
握信的手攥得更紧了。
自己又有什么资格开导别人呢？明明都是一样的期盼和不知所措。

她铺开纸笔，暂时脱开恼人的忧思，浸在至冬的白夜里。
如果船能来就好了。
笔端刚触及信纸，某个念头无依凭地飘落，又化开，点成一个墨点。
向北的，毫不偏移的船。
北风越来越猛，气温越来越低，寒冷里飘来雪花，海洋变得幽邃，凝滞，终于在某一天的海雾里传来薄冰破裂的响声……
她就可以到家了。
然而触目仍是晃眼的月和浮沉的海，笔尖的墨已洇开一团。
罢了就这样吧。心绪有些混沌糟糕，在纸面如实记录。
那位文员不知何时疲倦地睡去，又不知梦到何事弹身而起，急匆匆取了荷包去了。
当然临行不忘瞪了自己一眼。
娜缇雅以目光送别那璃月人转下台阶，心知将要破晓了。
她翻出寄往黑夜的信，默念那信的末尾：
“……
然而我仍觉得自己在雪国。
只是雪落寂然无声，四顾无人。”
我也如此。一直如此。
娜缇雅收起信来。
怅然的叹息不知飘落何处，化在湿润的风里了。
“船，会来吗？”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