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璧雪]小桃源（6-9）(5)

傅红雪心想这倒是个不错的法子，果然什么都难不倒连兄，遂蹲下身助连城璧挪到自己背上，指尖碰到他滚烫的手，蓦地心里一咯噔，害怕是伤口发炎引起的烧热，不敢多做停留，三步并作两步找到连城璧所说的酒窖。
连城璧运掌如风，很快便拆了三四个酒架子，又让傅红雪割几段麻绳，将这堆长短宽窄不一的木板捆在一起，拼成一只能坐下四五人的小木筏。做完这些，连城璧再次耳朵贴墙听水声，估摸着还有两刻山溪才会流经此地，就让傅红雪再劈一根长木条用来撑船；他自己则翻出所有水囊，将清水灌进同一个皮囊里，余下的吹鼓了气扎紧口子拴在木筏两侧，虽比不上专为渡河用的羊皮气囊，但聊胜于无。
两人静坐休息了一会儿，待酒窖开始从门缝渗进水，便带上木筏、长篙和行李朝水深处走去，貔貅陵的大部分机关都被溪流冲坏了，傅红雪背着连城璧涉水前行，倒不必再过多注意脚下。
行至水深齐腰，连城璧放下木筏，自己先坐上去，再拉着傅红雪一起上来。初始水流平缓，等到这一小股山溪汇入更大的洪流，水声骤然轰隆作响，木筏颠簸打转，但连城璧横篙抵住石墙，手腕发力，木筏就立刻稳住了身形。傅红雪蹲坐在木筏上，两手牢牢抓住连接处的麻绳，仰着脑袋，只见连城璧手撑长篙，时而猛捣水底，时而横戳墙壁，一次次化解了水浪的冲击，虽不至于令木筏如履平地，却也断然不会有倾覆的危险。

好几次，一个大浪头猛扑过来，连城璧运转内功相抵抗，劲力顺着长篙把墙壁崩出深深的大窟窿，长篙本身却安然无恙，只稍稍落了点灰尘，傅红雪目不转睛地看着，心里佩服得五体投地。眼前这乘风破浪的少年身量并不如何高大，五官稚气未脱，想来不会比自己年长很多，但学识之渊博、眼神之毒辣、内劲之雄浑、发力之精准，皆乃平生罕见，真可谓“人外有人，天外有人”。
先前傅红雪决心回去之后发奋用功，也不过是在生死关头心底自然而然涌现的懊悔，而眼下好好练武的念头，源自现实悬殊的落差，比之先前更深刻了一层，是能够长年累月激励他的动力。不过此时的傅红雪尚没有那么明确的意识，只是觉得自己若不拼命努力，定会被连城璧越甩越远，更不可能与他成为很好很好的朋友。
“很好很好的朋友”，这是傅红雪对连城璧的界定，为了跟“好朋友”叶开相区别，但为何有这种区别，他却说不清。没有长辈同他讲过情爱之事，他也不耐烦听戏台上咿咿呀呀的雪月风花，是以动情而不知何谓情，亦不知他的种种自觉或不自觉的偏心皆由于他对连城璧动了情。所幸他才十四岁，有大把大把的青春年华等着他浪费，若明白得太早，弯路走得太少，这一生反而要缺了很多滋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