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1寒假专栏日更挑战第3天】深夜牛杂

牛年出生的牛佬卖了半辈子牛杂，转眼就要六十，是该歇歇了。
他也能歇。房子够住，大学毕业就留在北京的儿子每月打卡上的钱，够用。卡上还有一笔不大不小的积蓄。身子骨算硬朗，没什么大毛病，一甲子时间带来最大的身体变化，是压弯了肩背。
不是没想过享清福，可这么多年下来，一睁眼不去备货，不去切牛肉、牛肠、牛心、牛肚，就不自在。
劳碌命啊，他心里笑自己，决心这天不出摊。于是一大早起来，拿刀的手先一步拿了抹布，拧上水把家里大小物件都抹干净，从两扇窗户，到五年前老伴留下的黑白像。再换上扫把簸箕，各个角落细细地扫，又里里外外拖了一遍。
然后出门，故意没瞧门口栓着的牛杂摊车。
外面太阳正好，风吹着干爽。小区里有工人在挂红灯笼，笼面上印着拱手送福的男女童子和“吉祥如意”，长长的两排垂在缠绕彩带的钢丝上，像一颗颗饱满的枣。牛佬出了小区，没有什么必须去的地方，只是在镇子上闲绕。两旁的店铺关了大半，卷帘门上贴着各式各样的歇业告示。还开着的铺子里，卖年货的生意最好。
他总有一种错觉，觉得街上行人稀少、年味也少，比去年还要少，哪怕去年这时是居家隔离最严的时候。那段时间，儿子在家待了整整六十一天，上大学以后的最长记录。今年，还是因为疫情和政策，儿子留在了北京过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