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创】metal

AI人工智能融入人类的日常生活。
世界正在逐渐「金属化」。
原因尚不明。
金属化的土地和粮食，富含重金属离子的水源，连人类赖以生存的空气中都弥漫着一股金属的锈味，让呼吸也变得恶心起来。除了本由金属建造的房屋以外，全世界的一切都在向着「金属」同化……包括人类。
怎么看，这个世界都毫无希望了。
“……又一个遗憾的消息传来，特派检测员在索尔市的索尔水库中检测到了大量的重金属离子，又一个城市很不幸的遭到了金属化……”
新闻主持人机械的声音从锈迹斑斑的电视里传来，孤儿院里所有的孩子都聚集在这个房间里，一边用水汪汪的大眼睛望着挂在墙上的屏幕，一边在AI修女的照顾下慢条斯理地进餐。
没有餐桌，没有餐椅，就连能拿得出的最好的餐具也只是几只破损的碟子，没有刀叉筷子所有人都只能用手直接吃，实属是过于寒酸。
“神啊，希望这场灾难不久之后就能过去！”一位AI修女正抓着脖子上的十字架项链如此祈祷着。
“修女姐姐，修女姐姐，你看，电视上的人正说这场灾难很快就会过去了！”几乎所有孩子都兴奋得叫唤起来，天真烂漫的样子仿佛这是场过家家，“灾难过去后，一定要带我们去「绿洲」里玩啊！”

这场灾难已经持续五年了，在五年的时间内，「金属」将近吞噬了整个地球，人类最后的庇护所是仅有一个小镇大的人工城市——「绿洲」。
诺亚嚼着如同蜡纸的曲奇饼，他顶着一头像女孩子那样长的蓬乱金发，破旧的白色长衣上蒙着厚厚一层灰，孤儿院里的所有孩子都是这样的打扮。
孤儿院已经拿不出钱来购买生活用品，就算用钱也买不到，这场源头不明的“瘟疫”，谁都害怕自己会被「金属」吞噬。
毕竟……人可是也会被「金属」伤害的啊。
而诺亚，他是这群孩子里的异类。
因为他曾亲眼，看到自己的双亲变成「金属」。
他们血色的皮肤突然有了金属的纹路和质感，柔软的毛发和身体瞬间变得僵硬，骨头关节处传来钢铁之间的刺耳摩擦声，双眼则是由发亮的金属矿石替代。并且，人类一旦同化为「金属」，则会变得极具攻击性，唯一的方法就是将“他们”砸个粉碎——砸得一点都不剩。
恍惚间，诺亚的眼前又出现了那一幕。
父母身体被击碎的那一瞬间，没有温热的血液迸发出来，取而代之的是闪烁的火花。他们的身体已经被掏空，内脏被「金属」吃得一干二净，就像一块没有生命的金属一动不动。

他成了无人监护的孩子，所有亲戚朋友都对他唯恐避之不及，他被收容在这个位于边境的孤儿院里——孤儿院前面是荒芜人烟的毫无生命存在的一片辽阔金属土地，而后面则能看见那座费尽心思打造出来的人工城市，人类的庇护所，富人和权力的聚居地。
按照人头发放的物资从「绿洲」送达至边境，需要经过一个星期的时间，而当这些物质经过他人之手送至他们手上时，已经所剩无几了。每天都必须要忍受焦灼和饥饿的他们，唯一的幻想就是跑出孤儿院，看看远处那直冲云霄的高耸宏伟的建筑物。
那座具有标志性的大厦，成了他们遥不可及的梦想。那个梦想里再也没有难吃的曲奇饼和有异味的水，有的只是甘甜的蔬菜水果和干净完整的衣物，以及发达的医疗器材可以治疗折磨他们的疾病。他们想过逃走，他们离这个梦想只有一个星期的距离，可他们即使是耗费一生也不可能到达那里。
因为所有的孩子都心知肚明，只要他们再往前几步妄图离开这个孤儿院和周围的难民窟，不远处就会有一群全副武装的持枪军队对着他们进行疯狂扫射。
这是在牺牲掉一个同伴的情况下换来的惨痛教训。
逃不出去的，诺亚倦怠的双眼看向窗外。

明明所有人都知道啊——这场灾难一时半会不会结束，即使专家或有权威的人微笑着乐观的预测着未来，说出麻醉自己麻醉他人的话来让大家感到心安，也敌不过那个不争的事实，灾难还在继续，可能永远都不会停止。
大家明明都是清楚的啊，为什么要露出那种快乐的笑容？
我们在这的意义，都只是被抛弃的物品啊，这些负责照顾我们的AI人工智能，都不过是那些人可怜我们而送的罢了。
没有人会在乎他们的死活，即便这里有残疾的孩子，营养不良瘦骨嶙峋的孩子，饿到几近昏倒的孩子，也没有人会在乎他们。
诺亚无神的双眼看着还未吃完的曲奇饼，只觉眼前一阵眩晕，这些毫无油脂和营养的饼干里竟爬出一只只金属小虫，一小杯凉的牛奶也散发出难闻的金属异味，嘴里还在咀嚼的残渣口感已然成了金属的生硬干脆，他立马一阵干呕。
怎么回事？！
他仍在不停的干呕，即使干瘪的胃里什么东西都呕不出来。
“诺亚，身体有什么不舒服吗？”
几个AI修女闻声走来，想帮助他检查一下身体。
诺亚感觉眩晕和幻觉越来越严重，他觉得身体一阵发凉，嗓子处有什么东西卡在那里。他努力伸手往嘴里抠着，一不小心咬破了舌头，流出的血有着异样的颜色和金属的味道。

他感到一种强烈的恐惧和绝望，在由于长期的饥饿和营养不良变得越来越宽大的长衣下，他慌乱的瞥到了自己干瘦身体的心脏处。让他极度恐慌的是，心脏跳动之处竟爬上了一种奇怪的金属纹路，摸上去的感觉是那样的生硬冰凉，甚至感受不到心脏正在跳动的触感。
一瞬间，诺亚突然睁大了金色的眼睛，那双无神的眼睛上蒙了一层厚厚的灰，泛滥着泪水。
“诺亚！诺亚！你怎么了！哪里不舒服吗？”
AI修女正在摇着他的肩膀，明知这样的动作无济于事也在努力摇着，其余的孩子都用一种惊恐万分的像看怪物的眼神看着他。
他颤抖着，他好想笑。
这个世界是真的完蛋了啊。
他想到了灾难未发生前，所有人都在庆祝人类终于实现了百年幻想，时代终于前进了一步，终于进入了一个充满高科技的世纪时那张喜悦的笑脸；他想到了边境那片辽阔的金属土地，以及那些心知肚明却仍不肯承认、面对现实的人们；最后，他想到了那个距离自己只有一个星期的梦想，这不止是他一人的梦想，同时也是很多孩子与大人的梦想，边境的城市一座座沦陷，渴望得到保护的愿望遥遥无期直至破碎。
他甚至有些后悔，后悔自己为什么没有往前踏出一步，就算面临自己的是深不可测的鸿沟，就算是身份贫贵差距的悬殊，就算是冰冷的子弹和死亡，至少……至少他能离那个太阳，那颗繁星的距离拉进一步……哪怕是小小的一步。

啊……这就是我们期盼的未来吗？
他看见心脏处的金属纹路向四处延伸，越爬越上，直至脖颈。
意识开始模糊，像是被什么东西覆盖上去了，身体越来越僵硬的同时也疼痛不已，他感觉到有东西在吞噬他的脏器，在改变他身体的结构，最后连温度都被侵蚀殆尽了。
他流着泪，明明很痛苦，却有种卸下了重担般的舒畅。
他笑了。
终于……要到我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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