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言

（头图与内容无关，只是正好之前画过这么一张练习，哎嘿~）
“……所以说这都是怎么回事呢？让我来告诉你们吧。那个叫盖瑞的家伙说的没错，真相确实就在电波之中，长耳朵的人自然会去听，长眼睛的人自然会去看。但关键在于如何去听，又如何去看。这里又回到我之前所说的事情了，外星人的确是存在的，而且这些外星人可能正是所谓的“真理”。这玩意儿根本不是什么荒板公司军用科技还有那个什么……陶陶公司？才不是这样，真理其实是另一些更高等的生物制定的规则，他们正在我们观测不到的维度控制着我们，那些个所谓的跨国公司也在他们的控制之下，一定是这样。”
输入完最后一个字之后，他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发布得好像有点草率了，重新读过一遍，自己这段话简直是狗屁不通。无所谓了，只不过和平时一样随便跟了一个贴而已，在这个“流言与真相”网站里他已经写过无数跟帖了，这一条也就是长了那么一点。
“喂！你小子干什么呢？！休息时间早就结束了，赶快给我继续干活！”

“噢。”
于是，他关掉了自己的通讯器，急急慌慌地跑回前台接过了顾客的结账单。和论坛里一样，他只不过是夜之城普通的一员。住在日本街一个价格还算合适的公寓，在集市边一个愿意收留他的餐馆打打工，卖这那些他根本不想碰的合成食物。不过他又能抱怨什么呢？在夜之城，活着比什么都重要。
即便活得非常平淡……也就那样吧。
他的生活就是这么平淡。中午起床，简单梳洗，售货机里买点吃的，看看“流言与真相”或者电视节目，然后去餐馆干到大半夜，之后回家再刷刷“流言与真相”，这一天就算是告一段落了。除了老板之外他都很少与其他人说话，完全没有说话的必要，顾客要什么给他们端什么就行，口味价格完全没有议论的必要。这些都是老板来决定，和他这个臭打工的没有半欧元关系。
其实他也想……算了，没什么好想的，做好自己分内的事情就行了。
所以，他就完全没有想到自己的跟帖会有人回复。而且，回复的数量还很多。

睡前又刷了一次网站，他才发现自己那条跟帖上热门了。有四个人，“强尼银手之光不灭0221”、“木鱼花”、“大名鼎鼎的W”、“红祸的老婆”在他的跟帖下面激烈地讨论起外星人存在的可能性来。眼下，他也不知何时被拉入了这四个人组成的讨论组之中，大家随便寒暄了几句之后，便开始默默地等着他的回复。
这是什么情况啊……？从啥时候开始会有人主动把他拉入讨论组了？他已经干了整整一天，现在脑子里昏昏沉沉的，完全不清楚自己应该说些什么。
他之前发了些什么来着……？算了，反正是和外星人有关的东西吧，先随便说几句应付过去得了。
独角兽的腋毛（我）：出啥事了？我在哪？
强尼银手之光不灭0221：噢！发帖的人就是他！你看，我就说应该多等一会儿的吧。
红祸的老婆：晚上好，@独角兽的腋毛先生或者是小姐。这么晚没有打扰到您的正常休息吧？
木鱼花：瞧瞧是谁啊，我们的大明星终于回来了，真是不到最后不会开口啊。

大名鼎鼎的W：好了各位，还继续之前的话题嘛？我反正晚上不睡。
他只发了一句话，回复便如潮水一般漫了上来。呵，真的是……
还是稍微正经地回复一下吧，他之前也应付过极度热情的保险推销员，现在的情况应该和那个时候没啥区别。
独角兽的腋毛（我）：多谢各位对我的喜爱，我就是随便写了点自己的看法而已，不是流言帖子还有那么多嘛，咱们聊聊别的吧
这样应该就能把这些人的注意力引开了吧，他并不想和这些突然冒出来的陌生人聊天，主要是……他不知道该聊些什么。随便扯开话题之后他就能顺理成章地消失了，反正都是陌生人而已，聊着聊着就散了，他又不是没遇过这样的情况。
强尼银手之光不灭0221：其他流言？这么说，你还知道其他流言的真相吗，腋毛？
大名鼎鼎的W：我不是之前说过嘛，他提出来的不过是些猜想而已，你为什么还在当真？
木鱼花：听他讲讲嘛。
沉默了，讨论组里没人打字，大家又开始等他的回复。

靠，简直难缠。
独角兽的腋毛（我）：还记得全食品加工厂里传出过异样的叫声吗？那会儿不是好多人都猜是那里用交不起房租水电乱七八糟的人做肉馅的吗，后来不就发现，哪有那么阴森，不过是几个倒霉的家伙义体出故障了，漩涡帮那些的家伙，那些人你们也都知道的，都改得乱七八糟的，就经常出故障对吧
好了，这样应该多少让他们满意了吧。
强尼银手之光不灭0221：啊？是吗？还有这种事？
木鱼花：不是的吧，我记得就是因为有哪些倒霉的家伙欠了漩涡帮的钱，于是就被那些神经病绞了。之前不是NCPD报道过一起恶性谋杀案吗？受害的倒霉蛋下半截身子都没了，被扔在市区里那个全食品工厂外的下水道里。
这个回复正好触及他的专业领域了。
独角兽的腋毛（我）：并不是这样。下半身被截断的受害者是因为倒霉撞到了赛博精神病，NCPD为了不引起市民恐慌，于是没有让媒体放出太多实情。这条流言我已经在下面澄清过了，不过好像没啥人看到来着

事实正是如此，他读过“流言与真相”中绝大部分内容，包括一部分发出之后几分钟不到就被删掉的帖子，他都记得清清楚楚。似乎涉及到某些领域的帖子很快就会被删掉？无所谓了，他也只是闲得没事干在网上看个开心而已。
沉默，已经有足足三十秒没人回复了。这么快就散了吗？他也该睡觉了，明天……
木鱼花：噢我看到了！哇你之前为什么没有人关注呢？我发现你之前的回帖都很在理哎。
大名鼎鼎的W：好像确实是这样，嗯，我没看错人。
红祸的老婆：您是从哪里了解到这些信息的呢，独角兽的腋毛先生或者小姐？
强尼银手之光不灭0221：我记得我好像也读过那个帖子。你的记性真好腋毛，不过话说回来，你为什么要起这么一个名字呢？读起来怪怪的。
他感到自己的脸颊腾地烧了起来。
独角兽的腋毛（我）：我就是随机出来的名字，记得流言网前面有过各种广告吗，其中有一个是随机起名网站，我就去随机了一个
木鱼花：那不是个诈骗网站吗？说是不给他转账就会烧掉你的义体什么的。

独角兽的腋毛（我）：只是有过伪装成荒板公司logo的诈骗链接而已，不要点那个就行。噢对网上涉及荒板公司招聘的网站也不要瞎点，大多是诈骗
大名鼎鼎的W：是这样啊，好的，我记住了。
说真的，这是他第一次和陌生人正常聊天，而且他的脸上一直带着微笑。
自那以后，他的生活多了一份盼头。
现在，他每天中午起床，先打开讨论组看看其他人在聊什么。工作中他也会尽可能抽时间看流言，说不定有一些内容他可以用以前的流言解释。这个时候，讨论组里的其他四人就会在他的跟帖下留言，或是赞同或是反对，总之会用各种方法把整个流言合理化。也许他们真的拼凑出了流言背后的真相？无所谓了，这种和其他人互动的感受他从未体验过，以至于每次开启通讯，他的心里都痒痒的。
噢对，他现在被老板训斥的次数也变多了，这都不重要。
他们的讨论组也有了一个正式的名字，真相调查委员会。什么鬼，钵钵鸡都比这好听。
独角兽的腋毛（我）：大家久等了，听说了吗？先知盖瑞被抓走了，正好就在竞选新市长这当间，是不是挺蹊跷的，发个流言吧

石中剑真好看：不是被什么赛博精神病弄死了吗？难道说是那个文质彬彬的市长候选人派的？叫什么来着……
红祸的老婆：不是，前几天的赛博精神病事件被一个佣兵解决了。在老社区的一个小广场里，并没有造成太多的平民伤亡。
木鱼花：盖瑞的事情难道不是和外星人有关嘛？怎么又和赛博精神病扯上关系了？
大名鼎鼎的W：应该不是。盖瑞周围并没有赛博精神病，据我所知，赛博精神病只是由于义体许可协议冲突导致的大脑错乱，理论上不可能还有理智去攻击某个具体的人，即便是被控制也无法做到。
“石中剑真好看”就是之前的“强尼银手之光不灭0221”。他还是第一次知道夜之城的社交网络中可以改名字，他就从来没有成功过。
独角兽的腋毛（我）：不管怎么说，要发帖吗？盖瑞也算是沃森区的大人物了，说不定能成为热门呢
红祸的老婆：当然可以，腋毛先生。
木鱼花：我没意见。
于是他切出了“流言与真相”网页，新建了讨论贴，开始写起盖瑞的事情来。时值午夜，窗外的市场依旧人声鼎沸，和白天完全没有区别，就好像他就坐在闹市中心一般。

实际上，他现在就在闹市中心，只不过围着他的是四个他从未见过面的人。
独角兽的腋毛（我）：我想到了一件事情
木鱼花：什么呀？
大名鼎鼎的W：直说无妨。
独角兽的腋毛（我）：咱们要不要出名一把？
他已经发送了先知盖瑞的流言，不过他现在更关心的是讨论组里的事情。
红祸的老婆：您为什么突然想要出名呢，腋毛先生？
石中剑真好看：是啊，怎么？想过更好的日子了，腋毛？
木鱼花：我觉得我可以理解，我们已经在流言上面积累足够的人气了。你看，我们不是一直在追寻真相吗？为什么不放开手脚大干一场，我也不知道，试着破解一些流言网站上也没有人写过的事情？
红祸的老婆：这可不是一个明智的选择，木鱼花先生或者小姐。第一，网络上并没有记载的事情，你要去哪里找呢？
木鱼花：流言嘛，街头巷尾那些人聊的就是这些。我这里消息比较灵通，不如咱们弄点真东西玩玩？
他刚想输入点什么，突然看到一个私聊窗口，对方是“石中剑真好看”。

石中剑真好看：你是不是发现什么了？
独角兽的腋毛（我）：没有，为啥这么问
石中剑真好看：那你为什么想要出名呢？
答复之前他犹豫了一下，他从来没有过这种想法，确切地说，他一辈子从来都没有考虑过这么轰轰烈烈的事情。是啊，到底是哪根筋抽得不对，让他有了这种念头？
独角兽的腋毛（我）：总觉得咱们这么多人，只是在聊天分析什么的有点可惜了
石中剑真好看：噢，原来是这样。
私信窗口变灰了。对方不是下线，就是进入了隐身状态。
他说错什么了吗？
木鱼花：所以说嘛，那些俄罗斯人来夜之城做什么？我敢打赌，肯定和盖瑞口中的真理有关。
红祸的老婆：有你这样的想象，不去编小说可惜了，木鱼花先生或者小姐。
讨论组里也看不到“石中剑真好看”的回复了，“木鱼花”和“红祸的老婆”正在吵什么呢？他不清楚，他也懒得去翻记录了。
要不然……给“石中剑”留个言，解释一下自己只不过是一时头脑发热想了个不切实际的点子？他还从来没有遇到过这种情况，为什么对方会突然下线？是不是他说错什么话了？

他站起身，从走廊里的自动售货机中随便买了点吃的东西，又慢悠悠地回到了他的小房间里。他睡前从来没有吃东西的习惯，他的脑袋还是昏昏沉沉的，但是他觉得心中好像有什么东西正在苏醒。他还活着，这点毋庸置疑，不过，他感觉自己好像变了，他也不是非常清楚，总之就是……周围的一切好像变得清晰了起来。
他重新回到自己的电脑前，撕开食物的包装。好像是什么玉米卷饼？无所谓了，他吃了一大口，细细地咀嚼着。仿佛从来没有尝过这种味道一样。
“石中剑真好看”的私聊窗口突然亮了起来。就在他想要看看讨论组里正在聊什么的时候。
独角兽的腋毛（我）：如果我惹你生气了，我很抱歉，你刚才怎么突然下线了？
石中剑真好看：我只是做了些准备。我了解你想要什么了。或许，我能帮上忙。
独角兽的腋毛（我）：帮忙？帮什么啊
石中剑真好看：明天去丽兹酒吧，你应该知道这个地方对吧？什么时候都行，对前台说你需要一个安静的包厢，不透光的最好，到时候我会知道的。

私聊窗口又变灰了。
于是，第二天他便向餐厅老板请假，来到了丽兹酒吧。
他并不确定自己是不是真的应该这么做，对方毕竟是从来没有见过面的陌生人，而且他也知道，丽兹酒吧时莫克斯帮的地盘，夜之城著名黑帮的地盘啊！那可不是什么安全的地方！
……虽说他住的公寓也差不多吧。
想想挺讽刺的，他一辈子都在尽量避免和陌生人聊天，可是现在，仅仅是在网上的聊天室里和几个陌生的家伙混熟了，他就开始毫不犹豫地见一个从来没见过面的人吗？
“嘿，你！来干嘛的？”
“我来这里见一个人，呃……我要一个安静的包厢，不透光的最好。”
前台那个看上去凶巴巴的女孩突然愣住了，她的眼中闪过一道蓝光，好像有谁刚刚给她传输了什么数据一样。
“没问题。进去一直走，最里面的包厢，亮蓝灯的就是。”那女孩回答。
“噢。”
他低下头，快步穿过了酒吧的大厅，拐进vip区，找到了颜色明显不同的包间，然后坐了进去。他完全没有注意酒吧有哪些人，或者他们都在做什么。他不愿去看也不愿去听，生怕其他人会注意到他的存在。

包厢里好像有一种好闻的味道，是香水，还是某种高级的鸡尾酒？进入酒吧之后他第一次抬起头来，正巧看到一个蓝眼睛的女孩站在自己面前。
他吓了一跳，差点叫出声。
“你好，我们终于见面了。”女孩微笑着坐到他的身边。靠近之时，他注意到她的眼睛不是蓝色，而是充盈着蓝光。
“你好。呃……你就是石……石中剑真好看吧？”他回答。
这些乱七八糟的网名读起来真尴尬。
“是的。”女孩点了点头。“我没想到你真的会来，不过能见到你真是太好了，腋毛。”
“啊……我的名字其实是修斯。叫我那个有点……”
“修斯是吗？我记住了。”女孩又点了点头。“咱们言归正传吧，你想要试着破解一些‘流言与真相’上也没有的事情，是这样吧？”
“没错。”他回答。“不过我也只是有点头脑发热，觉得稍微有了点成就就开始发飘……我知道，想要找到那些流言网上也没有的东西很难，大部分……”
“我这里正好有一件事，需要你的帮助。”

女孩几乎和他同时说出口，不过他说到一半才反应过来自己抢了她的话头。
“抱歉，你说什么？”他只好问道。
“我需要你的帮助，而你可以得到一个流言背后的真相。这个流言不曾在任何网站上出现，但是它在夜之城却真实存在。”
他仔细注视着坐在身边的女孩，包间里的光线很暗，他并不能完全看清她的脸。只有那双蓝色的眼睛格外醒目。
“你需要我……为什么是我啊？”
“因为你几乎了解流言网上的全部内容，证明你的信息处理能力已经非常优秀。”女孩回答。“请放心，我会给予你足够的报酬，让你绝对不虚此行。”
“好啊，没问题。不过这不是咱们讨论组的事情吗？我觉得还是先……”
熟悉的闹钟声把他吵醒了。他用力捶了一下床头的触控屏，14：20，他该起床去上班了。
今天售货机里还是没有他最喜欢的五味全。奇怪，那个售货机就从来没有补过货。不过还好，笨笨猴从来都不缺。
他打开了自己的电脑，双手如同本能一般点开收藏夹，打开了“流言与真相”网站。今天早晨只新增了三条流言，都和前段时间的赛博精神病事件没啥区别。

之前好像他还关注过外星人的话题来着……？找不到了，无所谓，今天网站的主题应该都是赛博精神病了吧，那就看看这些帖子下面大家都在讨论什么吧。
他喝了一大口笨笨猴，手指如同拥有自我意识一般在键盘上敲打着。再看屏幕时，他发现除了流言网上的帖子，还多了一个聊天框。
真相调查委员会？噢他想起来了，几天前他加入了这么一个讨论组来着，好像是一群致力于发掘流言背后的真相，而不只是把“流言与真相”当恐怖小说网站的无聊家伙。
腋毛君（我）：下午好啊各位，昨天的东西弄得怎么样了？那个“天神之母莉莉丝”还是什么别的东西应该和外星人无关吧，要我看，那些人就是赛博精神病而已，一点都不神秘。
木鱼花：什么呀，原来只是那些义体错乱的家伙吗？我早就看过过度改造身体会引发精神错乱的报道了，怎么还是有人不相信科学呢。
五味全配番茄汁：先不说这个了，各位，我昨天晚上收到了一条神秘的通讯，你们一定想看看这个的。

大名鼎鼎的W：噢？是什么？
“五味全配番茄汁”在讨论组里共享了一个附件，下载速度非常快，甚至让他产生了公寓的网线居然有人修好了的错觉。文件是一个乱码构成的矩阵，和大部分加密过的文件类似。不过不知为何，他读着似乎有些熟悉。
好像讨论组里还有一个说话文质彬彬的家伙来着……？他有点记不清了，好像就是那个人告诉过他一个破解这种乱码的方法……还是他在某个肥皂剧里见过的？
总之，就和玩数独差不多。
腋毛君（我）：噢，这个我知道怎么解。稍等我一会儿，我很快就搞定。
大名鼎鼎的W：是吗？你从哪里得到破解方法的？我看这玩意儿和军用科技的加密方式有点类似，可是又不完全相同。
五味全配番茄汁：这可不是什么军用科技的文件，是外星人发来的喔！外星人！盖瑞不就是因为这件事被抓走的吗？说不定这是他在求救呢。
木鱼花：真的吗？我老早就觉得外星人真的存在了，不过一直没什么证据。能得到最确切的消息就是巫毒帮的人在搞鬼。

讨论组里还是这么热闹啊，一点没变。
他已经解完加密文件了。嗯……即便是解完之后他也没有看懂，这是哪国语言啊，阿尔及利亚语吗？
腋毛君（我）：我已经破解完了，不过我还是看不懂，你们知道这上面写了点啥嘛？
大名鼎鼎的W：嗯？你真的破解过了吗？我怎么觉得没什么变化？
木鱼花：喔！难道真的是外星语吗？我更好奇了，你是从哪里得到这种文件的啊，@五味全配番茄汁
五味全配番茄汁：怎么样，我说的没错吧？这就是外星通讯，错不了！W。上次我给你发的另一条文件，你打开看看，是不是有些相似之处？
大名鼎鼎的W：上次？我没有接收。不好意思，那文件上好像有恶意程序，我的防火墙把它删掉了。
删掉了？这个叫W的家伙警惕性可真高。正当他想要打字询问情况的时候，他的屏幕上多了一个私聊窗口。
红祸的老婆：下午好@独角兽的腋毛先生，非常抱歉在您将要上班之前打扰，不过能请您放下手头的一切工作，尽快来和我见一面吗？请前往威斯布鲁克区再和我联系，我会发送详细的地址。请一定要尽快前来，这很重要！

这个私聊窗口完全是灰色的，对方不是一直保持隐身，就是设置了定时发送。
这是谁来着……？
噢对了，这曾经也是讨论组的一员。
……好像是？他又打开讨论组确认了一次，组里并没有“红祸的老婆”这个名字。
他的记忆出现偏差了吗？无所谓了，他还是写点什么回复一下吧。
腋毛君（我）：请问你找我有什么事吗？
他刚刚发送回复，聊天框就亮了起来。
红祸的老婆：在这里说这些并不安全，我会发详细地址的，保证在人很多的地方，你不会有危险，请相信我。
他并没有不相信，只是一方面他可能又要请一天假，而且听对方这么一说，他反而觉得可疑。
不过，为什么不去看看呢？一个声音在他心中问道。
顿时，好奇感充满了他的内心，他从未如此渴望去见这个现实世界中的陌生人。
腋毛君（我）：没问题，我一小时后就到，保持联系。
红祸的老婆：我等你。
于是他又请假了。餐厅老板非常生气，不过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

他真的有请过那么多次假吗？那个老头子绝对夸大事实了，哼，自己压榨员工挺有一套的，还说讨厌那些公司狗呢。
说实话，住在威斯布鲁克这么久，他还从来没有去过宪章山。这里完全就是另一个世界，他也就在梦里见过，哦对，各种广告里也见过这样的地方。
这么说这个“红祸的老婆”一定很有钱了？奇怪，那些有钱的家伙也会关注流言的吗？不都应该……他也不太清楚，每天盯着股市还是什么东西，点点键盘，每分钟几十万欧元进账的吗？
就连对方选的见面的地方也是，哇，他还从来没有在这么漂亮的街道上走过呢，没想到，这里的街道都散发着一股淡淡的花香，完全闻不到垃圾的味道。
红祸的老婆：位置已经发过去了，路口的服装店拐角，我就在那个玻璃护栏边上。
他的通讯器里又跳出私聊窗口了，他就站在位置坐标所在的十字路口处。服装店就在路对面，他看到了，一个身着深红色西装的男人就靠在玻璃护栏上，他带着条状的眼镜，就像是2020年电影里的仿生人一样。

那个就是他没错了，他心中一个声音肯定地说道。
于是他穿过街道，向那个男人挥了挥手。对方注意到他了，脸上的表情有些难以捉摸。
“‘独角兽的腋毛’对吧？”男人凑上来小声问道。
“没错。”他回答。“我的真名是修斯，你呢？”
“名字并不重要，嫌麻烦的话你叫我红祸就好。”男人说着观察了一下四周。“我就长话短说吧先生，咱们正面临危机。”
他可从来没听说过这种说法。
“危机？这是什么，新的流言吗？”他问道。“不过话说回来，我记得你是讨论组里的一员，对吧？现在怎么退出了？”
“不是什么新的流言，修斯先生，有证据表明，我们正在被入侵！”
“红祸的老婆”表情顿时凝重了起来，不过由于看不到眼睛，这幅表情令他莫名想笑。
“被什么入侵啊，外星人吗？”他强忍着自己的笑意回答道。
“不是什么外星人，是更为危险的存在。”对方急切地说，“你在‘流言与真相’里听说过黑墙吗？”

顿时，他感觉笑意消散了。刚才那句话中的某个词语触发了他心中愤怒的按钮。
“关于黑墙你都了解些什么？”他问道。他的声音从来没有这么低沉。
“这么说你是听说过，对吗？”对方点了点头。“我们一直在被黑墙外的东西袭击，不过最近的袭击突然变得猛烈起来。”
“还有谁知道袭击的事？”他继续低沉地问道。
“你为什么突然这么关心？”对方后退了一步。“听我说修斯先生。我这次与你见面只是想要对你做一个义体诊断，据我所知……”
在他反应过来之前，他的身体已经扑了上去，一把抓住对方的肩膀将其按到在地。
“果然！”被按在地上的家伙大喊。“协议TH-0065，启动应急模式！”
那家伙的条状眼镜顿时闪起红光，不过他的反应更快，一把掐在对方脸上，生生将眼镜拽了下来。
他看到了，眼镜之下并没有眼睛，不止没有眼睛，这个家伙甚至没有面容。他的头颅只是一个金属构成的空仓，之中悬浮着一个红色的球体。

“好极了修斯，你做到了。”
他眨了眨眼睛，又甩了甩脑袋，努力分辨着眼前的一切。红色的光依然存在，不过变成了墙角的霓虹灯；他也并非趴在地上，而是坐在萦绕着一股淡淡的花香或是鸡尾酒味道的沙发里；他身下没有人，一个女孩坐在他的身边，双眼中的蓝光亮得让他无法分辨女孩脸上的表情。
“啥……我在哪……？”他问道。他的声音非常嘶哑，就像大喊大叫了最少半个钟头一口水也没喝一样。
“你在安全的地方，这里没有坏家伙会来找你。”女孩回答。“你帮我们完成了一项重要的任务，我由衷地感谢你。我已经将报酬转入了你的账户，请用这些钱过一个更好的生活吧，在这座我……我们共同享有的城市里，不应该这样亏待自己。”
女孩说完起身离开了包厢。他本想追上去问个究竟，可是他腿完全使不上劲。
什么情况……刚才他不是还在宪章山的街道上吗？
说起来，好像之前他也遇到过类似的情况。他努力回想着，不行，只是感觉发生过什么，可是他完全不记得。

他打开了自己的通讯器，试图从过去的信息里找到一点线索。他的老板好像给他发过消息，而且不止一条。
桑切斯兰诺：你小子为啥今天还不来上班？我可是按天付你工资的啊，不来不给钱，你可要考虑清楚。
桑切斯兰诺：你在哪？！
桑切斯兰诺：你是不是不想干了？不请假就算了，这么多天都不来？找到更赚钱的营生就把我忘了了？
桑切斯兰诺：最后通牒，“独角兽的腋毛”先生，你明天还不来上班的话，你就永远去找你的独角兽玩去吧！
之后便没有新消息了，最后一条是三天前发送的。三天前？如果没记错的话，三天前他应该还在餐馆工作的啊？
其他的呢？他没有找到。他曾经是不是还和什么人用某个通讯频道聊过来着？他居然完全想不起来，通讯记录里也什么都找不到。
他的身子终于有点力量了，他站起来，拖着步子走出包间。走廊上有两个人在聊天，前台站着的女孩还是一副不屑的样子，酒吧门口的保镖扛着插满钉子的棒球棍，凶巴巴地注视着他。一切都和他刚刚进来的时候一样，他真的在这里待了很多天吗？

最关键的是，他好像被开除了。
他查了一下自己的账户，那个女孩确实给他转了4000欧元。这不是一个小数目，不过他为啥不觉得开心呢？
他……他也不知道，总觉得好像……他不知道。
他不知道该用什么词来形容。
瑞吉娜盯着电脑屏幕陷入了沉思。
只是出于兴趣，同时也是想多收集一点关于赛博精神病的情报，她用一位已经去世的同事的身份注册了一个新的社交账户，并取名为“大名鼎鼎的W”，然后开始在各种收集街头巷尾流言的论坛中活跃。关注那个名叫“独角兽的腋毛”的家伙纯属好奇，但是更令她感兴趣的是接下来的内容。
不知出于谁的提议，几个陌生人拉她建立了一个讨论组，有一茬没一茬地聊着夜之城各种流言背后的真相。
一周之后，讨论组里的一个成员突然改了名字。这让瑞吉娜吃惊不小。早在二十年前夜之城所有网络社交平台就都被公司统一了，而且出于“用户身份保护”的原因，一旦账号注册成功便不能改名，甚至连用其他人的身份注册小号都有被NCPD抓走的风险。这么说，那个人要么是个高级黑客，要么就是真的换了其他人。

之后又过了两天，改名的那人居然要给她发什么文件，说是来自外星的神秘电波，需要她来帮忙破解。
瑞吉娜当然直接无视了，来源不明的文件最为危险，
不过，她还是用其他方法破解了一次那个文件。是不是外星人通讯她并不了解，但是她在其中发现了某种自动执行程序，具体能执行什么，她并没有深究。
又过了三天，讨论组奇怪的事情越来越多了：不知何时组里少了一个人，曾经改名的家伙又改了一次名，“独角兽的腋毛”居然也改名了，她试着私聊了离开谈论组的人，可是并没有收到回复。
不久之后，讨论组便解散了，她试着给所有成员发送私信，可是只有“木鱼花”显示为未接受，其他成员全部消失了。
她又试着破解了一下之前收到的文件。没用，这东西加密比军用科技还复杂，理论上能解开，但是她手头的设备不一定做得到，而且安全性依旧未知。
她隐隐地感到有点不安。
难道……她意外接触了什么新的危机？
她再次登录上了“大名鼎鼎的W”这个账号，继续在“流言与真相”之中翻找着。谁知道呢，这些流言中也许能找到些她曾经从来没有注意过的线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