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创】枕尽寒书清梦凉（上）(2)

“这已经是她在凡间最后一世，你可还要相随?”佛祖看着他。
“要。”
“哪怕你依旧与她无缘，依旧与她擦肩而过，哪怕魂飞魄散?你也要这最后一世相随?”佛祖捻着佛珠看着面前的佛鼠。
他是天书阁的书灵，经天地之灵气，集日月之精华而生。在她成为执书仙子之前，他已经独自守候千年。
她与生俱来的使命就是看守天书阁，不得踏出天书阁，也是她生生世世不可扭转的宿命。
壹、
我素来喜净淡泊，爱独来独往，不愿旁人相扰，唯愿有书卷千册相伴足以。奈何家中兄弟姐妹繁多，难免热闹，父亲知我心意，特辟梅园予我一人独居。梅园中，梅花傲雪凌霜，于凛凛冷风中，翩翩飘落，铺了一地的落红。
“十年生死两茫茫，不思量，自难忘。千里孤坟，无处话凄凉。”我慢慢地读着苏子瞻的《江城子》，心里竟不知为何涌起莫名的悲凉。
“小姐，你怎么哭了。”春柳看着我眼里含着几分诧异。
我哭了？我为何要哭？我伸手摸向眼边，果然是一片濡湿。
在我十七岁那年，苏家家道中落，父亲无奈之下，卖掉原来的大宅子，遣散下人，又购得一处小宅来共全家居住。新宅狭小，家中又人丁兴旺，子嗣繁多，父亲无暇顾及我，我与众姊妹共居一室。

我生来就比常人孱弱些，出生至今，一年咳嗽不歇，四季汤药不断。自家中落魄后，经辗转流离，身子又差了许多，汤药也是上顿不接下顿，咳嗽比从前更严重了许多。众姊妹大都不喜欢我，皆偷偷在背后唤我为病秧子。
一日夜半，我突然咳得厉害 ，惊醒了与我同处一室之内的大姊，二姊和小妹。大姊微微地蹙了蹙眉，却是没有说什么。二姊却是像吃了火药似得，开始骂咧咧道：“一天到晚，咳咳咳，你到底有完没完，你自己睡不着，还不让别人好好睡。”
我没有半句言语，我早就已经习惯了二姊的刻薄，只是默默起身穿鞋，正要出门去，一个绣花枕头从后背狠狠地砸过来，“滚滚滚，给我滚的越远越好，看到你，我就觉得晦气。”
“二姐。”小妹的声音像蚊子一般小，小心翼翼地拉了拉二姊的衣角，似乎觉得二姊过分了些。
我没有停留，也没有回头去看她们脸上的神情，默默地捡起身后的枕头，抱着枕头一个人出去了。
一弯残月如银钩，月上柳梢头，寒星几点，夜风清寒几许拂人面。现今正是暮春时节，草长莺飞，绿树繁茂，我却觉得冷得很，不知究竟是身冷，还是心冷。
抱着木木地枕头站在屋门口，我像块不会动的木头。不知自己究竟该到哪里去，可以到哪里去。倏忽间，雷声轰鸣，疾风忽至，大雨倾盆而下，如豆大的雨粒砸到地面上，溅起阵阵涟漪。我整个身子不由自主狠狠地颤抖了一下，不知为何，我生平最怕雷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