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葬(2)

中听的话也讲完了，太平房的主管又多说了几句。不一会儿，送葬的车来了。我曾经在我舅爷去世的时候坐过一次车，因为那车本是烧柴油的，我又晕车，一路坐到火葬场，难受至极。此番我虽不坐，却十分在意那车是新是旧，司机开的是否稳当。进到院子里才看见，是中型的商务客车改造的，不像以前医院的那辆了。我没跟车，但看着也还算满意。几个年轻力壮的人负责把遗体抬上车，引路的鸡就在一旁放着，随车走。这里要插个嘴，我们虽是比较和睦的家庭，但我的二姨总是观念和我们不一致，从此逢年过节也少来往了。二姨生的表哥，那天来了，他其实并未那般疏远，因为带着口罩没几个人认出他来，他便也随着人去搬了遗体。我不清楚，他看着我大姨夫的心情是怎样的，但我知道，哪怕再疏远的人，亲人走时，也还会难过。
大姨和孙子辈儿的都被送回了家，旁的人不是坐私家车，就是坐公交。 公交司机，还有送葬车的司机，都是要给上一包烟一瓶酒的。我和母亲上了公交车，坐在那里时才后知后觉地发现，口罩，因为外界的冷气和呼出的热气，已经湿透了。我也才反应过来，我们在那阴冷不着太阳的地方站了三个小时。早起的疲惫和寒冷，放纵着睡意往我的脑仁里钻，坐着公交一路晃晃悠悠的，睡也睡不着，人却也不想清醒着。 沿途的村子，路都已经修了宽阔了，不再似从前那般颠簸，可是去的人，还都将被送往同一个地方。

火葬，是国家支持的，是生长于土壤中的农民们难以接受的，无关死后迁坟的利益，他们还是会害怕烈火焚烧的痛楚，睡在自家的农田里 黄土盖着，亲人环着，显得更加安稳。
等待的时间也是清冷的，哪怕阳光的直直照在人身上，却还是有山风袭来。火葬场门口的告示牌儿写着火葬是可以减免费用的，我想大抵是在劝说人们都来参与火葬，可是没想通的人，又哪会看见那个牌子呢？
不管是捡骨灰的老头儿，还是烧花圈儿的老头，又或者是封墓的几个工人，还有墓地的管理人员，都是要打点好的。比旁的人家高出一点点金额的红包，骨灰便不会那样被亲属随意地整理。捡骨灰的老头儿 会一点一点地帮你，从头到脚，满满当当的，一点儿不落的盛进那个小木盒里。按我大姨说的，多花点钱，什么事都妥当了。封墓的时候， 一个管理员在和其他人闲谈，我才得知我们竟是这一小片墓地里的第二家。第一家再往前两排，是两位跳楼自杀被家里人配了阴婚的男女。 他们都是千禧一代。大姨夫的墓前人挤人，人挨人，是否也落在他们二位的眼里了呢？等待总是漫长的，尤其是在寒冷与悲伤中，哪怕人再多，再看起来热闹，一个人忧伤的表情，一个人痛苦的眼泪，也会让所有人心中的悲痛在无限的蔓延，最后无形地拉长着我们的时间。 在我们人走之前，不论是骨灰盒还是墓碑，都是要打着伞的，以便去遮住那并不炽热的阳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