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赛博朋克不回答【终极的迷茫】

2023-07-31 来源:百合文库

赛博朋克不回答【终极的迷茫】


毒液顺着蛇的尖牙刺入猎物的脖颈。此刻,我看到黑色的洪流溢满街道,扭曲着渗入视线。 “抵制荒坂对我们的剥削!拒绝为公司工作!我们要团结一致!夺回我们的自由!”为首的一个人被三五人抬着,像獠牙的尖端一般,明晃晃地叫嚣着。 “夺回我们的自由!”黑色的汁液中冒出大小不一的方块,上面歪七扭八的写着同一句话。
今天是我第一天上班,应该算是第一天,反正我自己这样定义。聒噪的叫喊和翻涌的黑色液体令我感到不适,难道他们就不能做点儿什么自己的事情,为什么要来到公司门口。他们衣衫褴褛、浑身上下黑乎乎的,与高大白净的荒坂大厦格格不入。总之,他们不该在这里。荒坂不曾剥削谁,荒坂是这个时代的革命者。这些赛博疯子,他们根本不理解。
人群越涌越近,停在了我值守的戒备线前。他们的头目,踩着其中一个驮着他的人的手臂,踏到地上。他向我走来,眼神晦暗不明,端详了我几秒,几乎是咬牙切齿地肯定道:“亚伯。” 我不知道自己是不是亚伯,也不清楚他从我脸上看到了什么,作为一个亚伯是具有怎样的特征。 他后退了两步回到了黑色的洪流之中,像是黑夜里冲出来的一只黑狗,毛色比夜色更深。他缓缓转过身,振臂高呼道:“我们要坚定地夺回属于我们的权利!拒绝被压迫!在新启蒙党的领导下,我们一定可以完成前人都未曾达到的高度!那就是彻底摧毁荒坂!”一呼百应,街道上翻涌起黑色的波涛。他声嘶力竭又道,有无数革命者不坚定信仰,向荒坂的剥削投降。前任领导为了改革革命,做出了不少决定。那些都是错误的。在我的指挥下,革命走向成功。我们重新变成了强大的新启蒙党,绝对不会动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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荒坂三郎以为自己是神,以为自己掌握生死,以为自己掌握我们的生活!我们不能屈服,坚决不为他这种失去人性的死人劳动!我们不听从任何人的指令!我们是自由的!打倒荒坂!
“坚定!坚定!坚定!夺回我们的自由!”
人潮的嘶鸣使我有些眩晕。“20770363,你今天的任务结束,可以回到休息室了。”我不知道从哪接收到这样一条指令,“20770363收到。”不由自主地回答道。随即转身走进了大楼。
回到休息室,三个通体白衣的人走进来,或者也不一定是人,谁知道呢。他们凝视我的眼睛既不转动又不眨巴,他们的目光丧失了除了“看”之外的一切功能。他们走路的时候,发出金属的摩擦声,“20770363,请配合我们至T324房间进行测试。”
又是一个方方正正白盒子的实验室,让我想起刚刚醒来的时候……
眼前一片漆黑,我使劲眨了眨眼皮,黑暗没有一丝动摇。好像有什么声音,但我并不能辨别出这声音在传达什么信息。重复几遍之后,我好像明白了,声调平淡没有重音,带着电流嗡嗡声:“可以听到吗?可以听到吗?”没有间隔地进入我的耳朵,心生烦躁,试图告诉他,别说了,我听得到。我张了张嘴,上下嘴唇没能开出一遍缝隙让我的话传出身体。 “测试成功,听力恢复。下一阶段,视力测试。” 沉溺在黑暗中的不知第几小时,一个白色的光点出现在我的视野正中。眼睛用力睁开,眼角都有些撕裂的疼痛,我意识到眼皮抬开了,还是看不到。或许该换个义眼了,我心里盘算着。光点渐渐扩散,我看到了一片白,“妈的,老子瞎了。” “测试成功,视力恢复。测试成功,语言系统恢复。试验体已准备完毕。” 我侧过头,看向声音的来源,浑身扯动的触感使我有些僵硬。一个白衣服的人浑身插满数据线,坐在一台机器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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顺着机器上五颜六色粗细不一的线,我才明白,我和这个白衣服家伙处境差不多。 “我们将进行一系列测试,请勿妨碍或者拖延。准备进行大脑顶叶检查。请使用你的岐路扫描仪,读出所看到的文字。”他一边说,一边拔开自己身上的线。 我看向正上方的屏幕,念道,“他说,一个灵魂如何选择自己的人生,这是一副值得期许的景象。时而可怜,时而可笑,也有美妙而新奇的时刻。多数情况下,灵魂都是根据前世的习惯做出的选择。” “下一阶段,认知功能测试。请坐起来,把魔方解开。” 我的身体很诡异,上身直挺挺地立起来,我不觉得自己的大脑下达了这样的指令。我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双手,转动了一下手腕,弯了弯手指。他塞给我一个魔方,“我不会玩魔方。” 他一把从我手中抢过魔方,我双手空落落无所适从。 “准备进行高阶表达形成,正在启动测试。病人准备好接受检查。
病人已准备好接受检查。启动设备校准程序。请根据关键词做出应答,别多想,说你最先想到的词。” “好的。”我答。 他说,旅行。我的大脑一片空白,旅行,我重复道。家。我不知道。敌人。我皱了皱眉,没有。原则。听令。 “听令?听谁的?!你在说什么?!”刚刚不是我的回答,我不觉得那是我的回答,一下情绪很激动,扯动了好几条线,甚至胳膊上的几根被甩脱了。 “安静,请勿妨碍或者拖延。” 我的手臂立刻回到身体两侧,怎么回事,刚刚激动的行为从哪里来的? 测试继续,背叛。不理解,我答。革命。荒坂。 他自始至终没有看过我一眼,我好像在渴望一些情绪上的互动。 “同理心测试。你身处海边的沙滩,放眼望去,海水翻涌一片蔚蓝。阳光明亮而刺目,你往前走去,脚下的沙子渗出海水,留下一个一个脚印。你向海水走去,天气很热,你享受着海风的轻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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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看到潮湿的沙滩上有一只海龟,它的脖子伸长,正在扭动着试图翻身回到水中。你会去帮它吗?” “不会。这于我无益。” 他一根一根拔出了我身上的数据线,“进行运动机能测试。现在请你站上跑步机。请你接入终端设备。” “请开始走路,我会逐渐加快速度。” “请控制好你的呼吸,现在把速度加到3。” “请从跑步机下来,我有三项告知事项。” 我感受到了双脚触地,低头看了看,活动了一下脚趾。他的声音再次响起来:“告知事项一:20770363是你的代号。在冷冻十年之后,被荒坂公司苏醒。现在的法律还不够完善,人格印迹在法律上不能被算成是一个活人。”
我猛地抬头看向他:“不算活人?什么意思?” 他说,我不能参与社会活动,因为没有法律可以保障我的人权。我很疑惑,问他什么叫不能参与社会活动。没有投票权、选举权和被选举权,他答。这根本不影响我的生活不是吗? “不,同时你没有正当的住房权利、劳动获取报酬的权利,还有与他人结成婚姻关系的权利。” “那我怎么办?!我需要基本的衣食住行!我是个活人!” “不,20770363,除了荒坂公司与你自己,恐怕没有人认证这一点。” 等一下,这很奇怪,我怎么一开始就“死”了?冷冻?十年? “告知事项二:我们尽力联系了你的家人,但他们未给予任何回应。” “什么?你不是说我只被冷冻了十年吗?” “20770363,非常遗憾,他们不愿意接纳你。” 我握紧拳头,也就是说,我无处可去? “告知事项三:尽管你在冷冻之前签署的合同条款内并不包括这一项,但荒坂公司为你提供了住所与工作岗位,辅助你完成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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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着,他递来合同。
上面写着:
本合作协议(以下简称“协议”)根据总部位于东京的荒坂公司根据RTZ/20770363/127534552/07号委托书授权。 由 亚伯・赫尔森(“卖方”)和 荒坂公司(“买方”)于 2077年12月24日签署。 卖方在此确认: 卖方具备终止根据其大脑创造的印迹(以下简称为“印迹”)的权利。 除荒坂公司制作的原版印迹外,再无其他副本。 印迹不涉及任何第三方权益,尤其是他人的临时或永久使用权。 协议约定卖方的权利和义务特此转让给买方。 印迹权利的转让完成后,买方将取代卖方对印迹依法享有的权利和义务,在所有此前以印迹为对象达成的协议中取代卖方。 卖方:Abel Hellson 买方:荒坂三郎(荒坂公司董事长) “所以我就把身体和脑袋都交给了你们?这是我签的?我是亚伯・赫尔森?” “是的,20770363。
” “所以你为什么叫我20770363?” “基于你现在没有社会身份,这样称呼你更合适。” “所以我的记忆呢?我的脑袋呢?” “你的身体与大脑印迹融合失败了。” “那我不就是一个新生的活人吗?为什么没有法律认证?” “很抱歉,这不是荒坂公司可以决定的。” “那你们为什么要苏醒我?” “很抱歉,这不是你可以过问的。” 20770363,你在想什么?一个白衣服人问我。我在回忆,我说,回忆刚刚醒来的时候,也是这样一间房间。他没有再继续交谈的意思,直接让我坐到了测试机器旁,“我们将进行一系列测试,请勿妨碍或者拖延。” 又是一样的测试,我感到坐立难安,他把魔方塞进我手里的时候,我可真想一下扔在他那张白色的金属壳子脸上。我用力把魔方掰得七零八碎,“解开了。”魔方的碎片漏过我的指缝叮叮当当地弹在我的腿上,碎了一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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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依旧看着电子屏幕,眼睛既不转动又不眨巴。 “准备进行高阶表达形成,正在启动测试。病人准备好接受检查。病人已准备好接受检查。启动设备校准程序。请根据关键词做出应答,别多想,说你最先想到的词。” “第一个词:旅行。” “时间。” “家。” “不知道。” “敌人。” “白色。” “原则。” “自由。” “背叛。” “启蒙党。” “革命。” “黑色。” 他们告知我,我需要离开公司活动三小时,作为身体机能测试的一部分。于是,三个白衣人,领着我离开实验室,整齐的金属摩擦声撞击金属通道,发出嗡嗡的回音。白色的灯光反射在白色的金属墙上,晃眼得眩目,我看到小彩虹在视野边缘飘荡。在通道的尽头,伴随着轰鸣,敞开一道门。突如其来的黑暗,使我短暂地失去了视力。我下意识抬起手臂试图摸索些什么,就听到白衣人的指令:“三小时后,请回到此处。
”他推了我一把,门又关上了。 我一个死人,可以在街上自由活动吗?他们会看出我是死人吗?三个小时,我应该去哪?我对这座叫“夜之城”的城市一点儿记忆也没有。我死之前到过这里吗?死前的事,一点儿都记不起。 这条街上没有启蒙党的叨扰,空荡且和谐,只是道旁的铁围栏里传出金属的撞击声和喊叫。地面黝黑还有暗红色的斑驳,我跺了跺脚,感受着坚硬的站立在地面上的实感。光怪陆离的高楼与霓虹灯在黑暗中摇摆,随处可见巨大的灯牌写着明晃晃的“留住你的身体。留住你的灵魂(Secure your body. Secure your soul.)”穷尽视线,我看到一座连接着两栋楼的天桥。不如就去那里吧,我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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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嘿,兄弟!过来办个忙!”一只手搭上我的肩膀。
我回头看到一个紫头发的姑娘,她的声音很低沉,语气听起来像个小混混。我不想在这几个小时惹上什么麻烦,“我想我帮不上什么忙。”转头继续向前走。 “我说伙计,那边有个人要死了,你就帮他叫下创伤小队,没什么难的。” 我没有回头,“既然这样,你为什么不叫。” “我要是能叫,也不会拜托你。”她呸了一声,好像走远了。 “你等下,虽然我不确定我可不可以,但…我可以试试!”我转过身对她的背影喊道。 她顿住一下,转过身,抱着手臂,“那来吧伙计,快点儿,那边那位快不行了,他可等不了。” 我急走两步跟上她,只见她走到围栏前,助跑两步,双手撑上围栏,两腿一跃,已然落在围栏另一边。请问有其他出入口可以过吗?翻越围栏是危险的违规行为,我对她说。 “尊重秩序,是吗?每天这么多人死在夜之城,可真是井井有条。”她再一次环起双臂,“等你找到出入口,也就不必进来了。
” 在她说着的时候,我退后两步,小跑向围栏,学着她的样子翻了过去,“或许你应该告诉我,你为什么不能呼叫创伤小队。” “先救人吧。”她说完招招手,示意我跟上她。 围栏里的地面一片杂乱,零散堆叠的木箱被不知怎地摔得或凹陷或断裂,还有带有暗红色印迹的铁管和折断的棒球棍…每跑一步都伴随着叽叽嘎嘎的声响,像鬼数着我的步伐。 绕过一个桥柱,一个人奄奄一息地缩在木箱的缝隙里。她叫我立刻接入他的生物信号,看看什么情况。这个人浑身上下很多处明显外伤,血裹着灰尘积在他的身下。 “别慌,伙计。创伤小队能救他,就算救不活他,也能给他体面地收尸。” 我接入了他的生物信号,这人突然一阵抽搐,“这到底是发生了什么?” “放心吧,他醒来什么都不会记得,日子过得舒舒坦坦,就和什么也没发生一样。”她不知道什么时候点上一支烟,白色的烟雾映射出背后荒坂广告牌的蓝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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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杰弗逊·利斯特。NC670883。创伤小队白金会员。生物信号被黑了,读取不到更多信息。” “他脑袋里应该有个芯片,拔出来就能恢复。神经端口你知道吧?” 我按开了他脑后的插槽,拔出了芯片,“这事你也可以做,为什么叫我来?”我把芯片扔到地上,“生物信号说创伤小队三分钟内就到。” “行了吧,把他抬出来,免得那帮瞎子一会儿看不见他。”她一只手依然夹着烟蒂,转身用下巴指了指围栏处的缺口。 我打横抱起这个人,血污浸了我的上衣,“所以你为什么不能接入他的生物信号?” “伙计,你别告诉我你真不知道。”她抖了抖烟灰,“我是个流浪者,不想干涉夜之城的事儿,而且被公司那帮人发现也很麻烦。”她把烟头丢到地上,碾了两脚,“为了公司给的钱,他们像狗一样,说什么,维持秩序,一定会找我麻烦的。” “那你为什么要上街求助来救这个人?
什么都不管,也就没有风险。”我问道。 她冷笑一声,“呵,可真不愧是夜之城的人。我和你们不一样,不会为了利益趋之若鹜,也不会因为这么点儿屁事儿就避之不及。”她啐了一口唾沫,跳上围栏,“我走了。” 我在缺口处放下了这个人,掸了掸衣服,对她说,“下次再见。” 她坐在围栏上,“我叫V,有缘再见了,朋友。”说着她消失在了黑夜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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创伤小队的悬浮车落在了围栏外,前前后后下来了三个端着枪的人,架起地上的男人就离开了。我有些失神地站在原地,直到悬浮车离开飞扬起的尘土,令我呛了呼吸,才回过神来,自言自语道,“流浪者…”
我回到了她喊住我的大道上,继续向天桥走着。一路上许多人与我擦身而过,他们有的人身上没有金属的摩擦声,但空洞的眼睛与荒坂的白衣人没区别。甚至有几个人招揽我进他们的店,或者买他们的东西,他们并没有发现我的异样。但我没有与他们交谈或者交易,毕竟我没有电子账户。或许我没什么异样,我想。
天桥近在头顶的半空处,我左转上了一栋大楼,七拐八转地进了一部电梯,按下了63层。我哼起来一个曲调,半倚在墙上,手指有些急切地打着拍子。电梯门半开,我就迫不及待地钻了出去。过了一段吵吵闹闹的走廊,我毫无知觉地来到了这座天桥上,荒坂大厦就耸立在这条路的尽头,所有的建筑都以诡异交错的形态挤在一起,只有荒坂大厦空荡地站在那里。仿佛有上帝在高远处仰望众生,等待时机降临一场大雨,那时荒坂大厦就是诺亚方舟。这一切令我畏惧,畏惧到想要抓紧登船,要么,大家就一起被大水淹没在这座城市。
我仿佛看到有巨大且发光的大金鱼在半空游动,眨下眼睛又不见了。我抬起小臂,转动手腕,弯了弯手指,想要确认这是现实,又反应过来,我甚至不能确定自己活着。活着的话,我算多大年龄?想到这,才反应过来,白衣人从来没和我提起,今年是哪年。我什么记忆都没有,时间、空间和这个世界,于我来说都是不存在的。 突然一阵特别的脚步声越来越近,这声音不带任何金属声。一个人冲到天桥上,在栏杆处站定,他似乎比街上其他人矮一截。只见他的胸膛剧烈起伏了两次,便爬上栏杆。 “别!”我大喝了一声,立刻冲过去抓住他的臂膀,“等一下。” 他声音沙哑又颤抖,一双眼带着血丝,“你放开我,这不关你事!” 我怔住了一下,从他的眼里,我读到了情绪,那应该是愤怒与绝望,我想,还有迷茫。 “你听我说,死不能解决问题的。”我劝阻道。 “别拿那套哄小孩儿的话糊弄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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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且我说了,这不关你事!你放开我!我不能决定自己的人生,难道还不能自由地去死吗?!操!难道做你们这样的活死人有什么好的吗?!”他用力挣脱我的钳制,甩动肩膀,向后退着。 “我想你当然可以自由地去死。但我不认为我是你口中的活死人。我是死人。我觉得你至少要清楚活着的权利,再去斟酌生死的问题。”我松开了他,后退了一步。 他掸了掸肩膀上衣服的褶皱,“死人?赛博疯子。停搏才是死人,别告诉我你连这都不懂。行了,你要是不想看我去死,就麻烦先离开下。” “不只有停搏的才是死人,有时候也有我这样的死人。我想,你或许没你想象中理解生死。”我缓缓说道,侧过头不去看他。 “哦?那你不妨说说,反正我也决定从这跳下去了,听你说说倒不耽误。”他拍了拍我的胳膊,倚到栏杆上,戏谑地说。我把目光投向他的身后去,没有太阳,地上自然没有他的身影。
“我不记得活着的时候任何的事情,荒坂公司的人叫我20770363。我活着的时候或许叫—亚伯・赫尔森,但这也不重要了,我身上没有属于他的部分。”
“荒坂居然没给你取个新名字,我以为他们至少能叫你20770363郎。”他打断道。 名字和20770363对我一样,只是称呼而已,我答。他说,当然一样,现在的人不仅能随便改名字还能换换脸、换换胳膊什么的。 “总之,我不知道出于什么原因冷冻了自己,十年过去了,荒坂把我苏醒了过来。但法律上,我十年前就死了。然后,荒坂联系不到我的家人,他们为我提供了住所和工作,只是每天拿我做做测试。”三两句竟然把我的“一生”说光了。 “哦,所以你不记得自己给了荒坂多少钱,现在落得这般田地,还挺感谢荒坂。呵,公司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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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道他很不屑,我知道很多人都很不屑,启蒙党唾弃这种妥协,“那么我就要告诉你,活人是有权利选择是否为公司工作,而死人没有。你还想死吗?”
“哦,那你可真是想得轻松。我父母逼迫我以后去公司工作!因为那是夜之城最体面最稳定的工作!”他一巴掌拍向栏杆,栏杆嗡嗡地颤抖了两下。
你可以加入启蒙党,既然你不想被公司奴役,不如摧毁它。我望向远处的荒坂大厦,生出一种一把火烧了它的冲动。他反驳我,启蒙党根本不能动摇公司,甚至还有启蒙党的领导去投靠公司。我问他,叛徒的下场都如何?谁知道呢,他答,传闻说他们走进公司,就再也没有出来过,也许被抓去做试验了,又或者他们一开始就是荒坂的人。
“这倒是挺好,安排自己的人组织反抗活动,完全可以控制局面。”我说道。 “哼,荒坂三郎或许和你英雄所见略同。”
我问他,为什么没有人去炸了荒坂大厦,或者杀了荒坂三郎,让奴役和压迫永远消失。他的声音轻飘地散在空气里,你以为没有人这样想过吗,炸了的荒坂大厦又一次拔地而起,被杀死的荒坂三郎用自己儿子的身体复活,做这些事的人,都死光了,荒坂毫发无损。这不是烧一楼杀一人能解决的。
我和他陷入了同样的迷茫、无尽的绝望中。服从不成,炸了不成,杀了不成,革命也不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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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实说,现在活着的人都没有灵魂。我们和你一样,都没有灵魂。你还是幸运的,至少你是死人。”他沉默了片刻道。
我望向他的双眸,“活下去,黑色的洪水会冲破屏障,没有什么是永恒的、坚不可摧的。我和你们永远在一条战线上。” “你在说什么?”他皱起眉头,“你说你叫亚伯・赫尔森,对吗?这名字总有些耳熟。” 我不知道刚刚那句话从何而来,一条战线又是什么战线。新启蒙党头领的脸,突然出现在我的脑海,那晦暗不明的眼神,分明是失落和迷茫。我试图回忆的时候,却冒出一句,“我不理解你在说什么。我现在需要回到公司了。再见。”
意识再次回拢的时候,我一睁眼却回到了白色的盒子里。一个白衣人出现在我眼前,刚刚那个少年早已不知去向,“该死。”我咒骂一声。
我感受到自己的连接线被插入设备,白衣人命令道,“我们将进行一系列测试,请勿妨碍或者拖延。” “我他妈要吐了,这些鬼测试到底是测什么!放开我!” “请勿妨碍或者拖延。” 我的身体立刻失去知觉,一动不动躺在椅子上。眼前突然一片漆黑,我听到和醒来时一样的机械声:“20770363号,灵魂清除失败。准备冷冻待下一轮测试观察。” 我再也没有听到任何声音,除了自己脑袋里血液流淌的嗡嗡声。生存和死亡里头都没有我,我的生命成了一个梦,被遗留在这副身体中,或许只是被遗忘了。 (灵感来源于结局“梦安于九霄之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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