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要告诉别人你看得见 2
2023-08-01 来源:百合文库

我梦到白色的云,蓝色的天,土黄色的大地被乌黑色的公路穿刺分割,我抬起手,看到自己黄色的皮肤,手上的裂口处溢出了红色的血……
我在惊诧中睁开双眼,后脑勺甚至能感受到枕头上黏腻潮湿的冷汗。
我听得到自己的呼吸。
如往常一般的深蓝色笼罩着房间,其他色彩挂在我房间里的角落,点缀着有些单调的这片空间。
我回忆起梦中的世界,忍不住又看了看自己的手。
是正常的绿色。
我长出一口气,用手臂支撑着自己站了起来。
桌上应该是大辅医生开的药,花花绿绿一共七枚,旁边是一杯水。饥饿感使我难以顾全与她的约定,冒着被母亲发现的风险,我拿起药便吞了下去。
父亲母亲从早上便出门上班,大概要到晚上将近6点左右才会回来,这正方便了我下去找点吃的东西。
穿上衣服,我忍着饥饿感慢慢走下楼梯。母亲不会为我特意留下饭菜,因为以前的我也不会想着自己做饭——当然。
打开冰箱,被淡淡灰雾笼罩起来的食物摆在了我的眼前,我拿出一份最方便的炒饭,上面的文字我能看得懂:“晚上要是先回来了的话,就吃这个吧。——妈妈。”
是母亲留给父亲的饭菜……那我就吃一小半吧。

这份炒饭和我昨天吃的不一样,整体色调都偏黑色,夹杂着深黄色的东西,不知道是什么。饥饿的我没有多想,把这盘炒饭分出一小半到碗里,然后放进了微波炉里加热。
微波炉里的绿色灰蒙蒙的,比我的皮肤还要暗一点,炒饭在里面转了一段时间,那深黄色的东西开始发出微弱的光芒。
“叮”地一声过后,饭碗不再旋转,我打开微波炉便要拿出饭碗,但是碗沿的高温逼退了我的手,我不由得惊呼一声。
手上起了一个泡,黑的像天空一样,有绿色从里面艰难地透出来。
……等会再吃吧。
从黑色的水龙头里,粉红色的水流不断冲洗着我的伤口,冰冷的刺激使得我的手指稍稍舒服了一点。
“你怎么弄的?”我听到她的声音。
循声望去,所见却并非我所愿。
我的脑中曾有万千绮丽,但此时什么都不剩下。
世间的美丽不过是色彩的斑驳和糅合,而我的眼中,已经有了世上的一切色彩。
她,并不是我认识的她。
此刻,我眼中的她,即是“色彩”。
色彩杂糅的光模糊了她的边界,使得我看不清她的轮廓。她曾经完美的五官隐藏进无法被分辨的彩色当中,我似乎还能感受到她的视线……她并非任何一种颜色,而是所有颜色的共性,她变成了一种……概念。

这团“色彩”拿着那个灰色的盒子向我走来,捏着我的手,从盒子里取出了一根针。
“……你要干什么?”我对于尖锐的事物有着本能的畏惧,但是她的样貌更令我恐惧,我只得装作什么都不知道,像是普通的我一样和她对话。
“这种伤口必须尽快扎破,然后抹上膏药才行。”
现在的她没有发出声音的部位,我感觉她的声音是在我的脑子里发声的。
“下次直接叫我就行,不要自己热饭,这种事你来做还是太勉强了。”她叹了口气:“我知道你忽然能看到了十分激动,但这并不代表你立马会变成一个正常人……”
“……嗯。”“色彩”包裹住我的手,我的手臂喜悦地和我分享着那柔顺的触感,我想到我卧室的白色被褥。
“你怎么了?”她似乎还没有发现我的异常,凑到了我的脸旁。
我闻得到她身上的香味,入目的却是斑斓的彩色。
过度的紧张使我感到一阵反胃,抽出被她握着的手跑到了卫生间,胃酸就着药片滑过我的食道,那些或蓝或紫的呕吐物散发出刺鼻的味道,我抬起没什么力气的右手,按下了冲水。
“……你生病了?”她在我身后试探地问道。
“感冒……看起来还挺严重的。”我强撑着站了起来,走到水池前面用冷水来使自己冷静下来。

“药吃过了?”她继续问,我抹了把脸,鼓起勇气转过了头:“嗯,吃过了,也是吃完了才下来……”
她站在原地,皮肤是正常的绿色。
看到我又愣在原地,她用手在我眼前晃了晃:“听得到么?”
……
当我送她离开时,天空已经全白了。
父母亲还有一段时间才能回来,现在就回去躺着吧。
……
我先去厨房给自己倒了杯冷水,我尽量慢的喝完,好让我有足够的时间来思考自己该做什么。
自己是吐完之后才看得见她的。
是什么原因?水?呕吐?药?
她浑身的色彩代表着什么?她是否代表某种危险的事物?
疫病?未知……伪装……我的太阳穴有些发胀。
我没法整理出什么头绪,只能颓然坐在椅子上。
对了,那我要不要和父母亲说……自己能看得见了?
“我回来了。”打断我沉思的是父亲的声音,他脱下鞋子后很快就发现了坐在客厅的我:“你怎么下来了?”
“有点饿。”
“稍等,我马上给你做。”父亲摸了摸我的头,转身走向了厨房。
我希望他没有发现我已经重新压平的那份炒饭的异常。
父亲的晚饭比起母亲日常做的饭菜要清淡不少,盘子里闻着便是那种清香的菜肴。

一日的刺激使得我没法多想什么,在热腾腾的菜饭面前我就像是见了肉的小狗一样停不下嘴。
“今天没人过来找你吧?”父亲忽然问了一句。
“……我下来没呆多久,怎么了,忽然这么问?”我扒饭的手慢了一点。
“没什么。”父亲的眼神锐利了起来,他忽然轻轻的从座位上站了起来,屏住呼吸贴到了我面前。
我用更快的扒饭速度来掩饰我颤抖的手臂。
他的眼睛似乎想要把我解剖一样不断扫视。过了约莫有一分钟,他才带着些许不舍退回了座位上。
他又试着把手放在了餐盘上。
我呡了呡自己的叉勺,用咀嚼的空档疯狂思考着应对的方法。
而他就那么看着我。
而他就那么看着我。
像是木偶发现了提线的裂口,像是布偶发现了手腕的伤痕。
我平静下来,尽全力模仿出自己平时吃饭时的状态。
叉勺落下,他的手在最极限的时刻抽了回去。
他似乎开始发愣了。
继而,是一声无力的苦笑。
我彻夜无眠。
当你被众sans看见你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