乍暖还寒 陆知也

记忆里上一次为十六庆生，他还是位和我一般高的少年。光落在他稚嫩的面庞上，碗里的长寿面腾腾冒着热气。
师傅和我都催着他趁热将面吃了，可十六也不急。他歪着头微微笑着，闭上眼许了很多个愿望。待师傅放任我们出去玩时，我揪着十六的衣角，问他到底是许了什么样的愿望。他回头，只是看着我的眼睛不说话。
凡星阁玄关处的风铃随着风飘动，碰到瓷壁时发出叮叮当当的脆响。一进门，陆知也就看见小姑娘两只手撑着脸坐在桌前，嘴角轻勾，不知在想些什么美事。 风挽起她鬓边的碎发，几缕青丝在无意间粘上了她抹了口脂的双唇上，沾染上一层淡淡的红。陆知也倚在门框上，有些出神地望着她。直到十几秒过去，他才强迫自己拉回思绪。

“小师妹。”
陆知也轻轻唤了我一声，我这才回过神来，意识到他来了。像是被看穿了自己刚才的脑中所想，我红着脸转过身去，撇了一眼玄关口的陆知也后匆匆低下头。
光散散地落在他的身后，一个个光圈将他的神情模糊了。可我依旧能看见他分明的棱角，和眼底藏着的笑意。
“我......我没在想你。”
“我还没问你刚才在想什么呢。”一声笑从陆知也的唇边溜出。他凑近我，弯下腰，“所以.....小师妹刚才是在想我？”
在这一刻，我才意识到自己刚才的话语是有多么的愚蠢。自知说不过他，我连忙退后几步，拉开了我们之间的距离，“今天是你的生辰纪念日......不想你想谁？”

“你可以多想想我，就算是平日里想的话我也丝毫不介意。”
“好。”本想出口反驳的话在嘴边却化成了那一个好字。想到今天毕竟是他的生日，我便也不再计较，顺应着他的话说了下去， “以后都只会想你。”
“拉钩。”
十六伸出小拇指朝向我，其他四根手指则弯曲着藏在掌心中。我一边伸出手去承诺，一边继续开口道：“师叔呢？今天没有陪你过生辰纪念日？”
“他啊.....煮了碗长寿面给我吃。”陆知也的小拇指勾上我的指尖，温热一点点缠绕了上去，“为了来见你，我敷衍地扒了几口就走了。”
“.....你要不然还是先回去？”
“那不行。”完成了拉钩这一套流程后，我正想松开手，陆知也却稍一用力，大手在瞬间覆盖住了我的手背。我有些惊讶地看着他，他却露出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的神情，故意捏了捏我的手指将手握得更紧，“今天我是定要与你一起度过的。”

“你就这么肯定？若我没有准备礼物，没有想好要与你一起做些什么......”
“没有礼物也好，没想好要做些什么也罢。只是一起看今天的太阳和月亮也足够了。”
春日的阳光此刻不偏不倚地穿过窗棂洒了进来，我仔细一辨，那光确实足够明媚。
“你这么想也不错。”我拉着陆知也的手，将他带到凡星阁的庭院。“可惜，我还是为你准备了一些的。毕竟这可是你的生辰纪念日，是很特殊的日子。”
在几日前为陆知也准备生日礼物时，我顺便将庭院好好打扫和装扮了一番。原本长出墙外的樱树在修剪过后，樱花凑成的形状几乎变得完美。在一片绿色之中，这粉嫩的一片就像是画家为了添加色彩，而刻意点上的。

樱树底下摆了一张木桌和两张石椅，走近坐下后，几多樱花随风落下，不偏不倚飘在了他的头顶。我伸手去摘，随后笑盈盈地摊开掌心。
三朵完整花瓣的樱花躺在其中，仿佛能看见它们刚开花的那一瞬间，能闻到它们散发出的暗暗的香气。我将这三朵花放在木桌的正中央，随后郑重地倒了两杯酒。
“祝你生辰快乐，又长大了一岁。”
说完，我仰头灌下这甜酒。甜丝丝的液体流过舌尖，在那一角留下一阵香甜。
“我给你准备的礼物，可能不是这么的贵重。与你雁山堂的相比，可能差得多了。但是.....这可是我亲手做的哦。”
我从衣袖口掏出一个小小的香囊，在指尖上轻转一圈后，伸手递给了陆知也：“香囊的味道是我调的。你出生于春日，便应是这春日的味道。”

你像春日那样美好，惹人喜欢。
我想起前几日翻看专业香味调制书时，总是苦恼地睡不着觉。可是在这一刻，看到陆知也有些惊喜的目光，我的心底便雀跃了起来。
陆知也仔细观察着香囊，发现布袋的上面有一弯尖尖的月亮。月亮高悬在空中，在紫色布袋的衬映下显得格外的洁白。
陆知也看着那一弯月，不住地笑了。他伸手去将那香囊别在腰间，随后站起身，突然地将我揽入怀中。
他的味道，混合着香囊的清香一起紧紧地将我包裹住。感受到吐在耳尖的炙热的呼吸，心跳几乎就要跃出胸膛。我伸出手去抚了抚他的后背，把脑袋搭在他的颈间后开口道：“今年我想祝你平安。其他的祝福，便留到以后再慢慢送给你。不然一下子许这么多的愿望，上天可能嫌我贪心，便让这愿望实现不了了。”

“没关系。”陆知也的声音有些低沉。我感受到他滚了滚自己的喉结，拥着我的力度也比之前再紧了些，“我的愿望已经实现了。”
陆知也知道，他不必再远远地望月。月亮的心中有他，月亮在向他而奔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