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架空微玄幻】独听风吟（一三〇）

340.
明诚将茶杯放在明楼面前的矮几上：“特意为你沏的双花茶，降火消气，喝吧！”
明楼放下手中捏着的纸片人，抬头冲明诚疲惫地笑笑：“你都听见了？”
明诚耸耸肩，坐进旁边的沙发，看着对面的一片狼藉，啧声道：“还得叫人来换玻璃，汪处长的脾气果然不小。”
明楼脸上闪过一丝怒意，仰头靠向沙发背，用力做了一组深呼吸，才哑着嗓子道：“这事过去后，明家欠她的可算是还清了，将来我到下面去见到父亲，也没什么交代不过去的了。”
明诚怔了怔，问：“你有把握吗？”
明楼不答反问：“你觉得这事成功的可能性有多大？”
明诚犹豫片刻：“挺大......衙门口朝南开，里面没有钱消不了的罪。”
“说的是啊！”明楼仰头冲着天花板，眼神飘忽，仿佛连聚焦的力气都没有了。
明诚这时才注意到他鬓脚处有一丝红痕，伸手过去蹭了蹭，发现竟是血迹：“是被玻璃渣溅到了？”他一边问一边仔细察看，果然又在同侧脖颈处也找到了几个小伤口。
明楼拉住想去拿药箱的人：“不用了，这点小伤睡一觉就没事了，咱们还是先商量要紧事。”
明诚坐回原位，语气不大高兴：“你想让我做什么？”

“帮我参详一下计划有没有疏漏，”明楼坐直身子，开始理思路：“这事只有去行政院找人才办的了，事不宜迟，我明天就飞过去......坐民航班机容易引人注目，消息走漏了事情就不好办了，待会要联系贵翼，请他帮忙搭上有任务的军机......真金白银放在眼前比空口白牙更有说服力，”明楼看看表，皱眉：“银行已经关门，只能明天一早去金库提东西了......你觉得怎么样？还有没有什么要补充的？”
明诚摇摇头：“没有了，我明天陪你去？”
明楼也摇摇头：“你留在上海吧，明里暗里的事情那么多，总要有个放心的人坐镇才行，”说到这，明楼又想起一件事，冲明诚笑笑：“两件案子我都有无法完全撇清的干系，万一一下飞机就被扣押，还得指望你把我捞出来。”
明诚挑眉一笑：“让你被扣押？那我也太失职了！”
“是啊，这几年多亏有你，替我挡了不少明枪暗箭，”明楼深深看着明诚：“你辛苦了！”
明诚只当没听出明楼话中深意，建议道：“出门还是需要有个照应的，让陈庆跟你去吧，至少能跑腿传信。”
明楼点点头：“好，听你安排......明早你能跟我一块去银行吗？你眼光好消息灵，帮我挑两件珠宝给夫人做见面礼。”

“没问题！”
341.
翌日清早，明楼当着明诚的面打开了自己房间某幅风景画背后藏着的暗格，拿出一个匣子，演示道：“这是定制的鲁班盒，从这一块开始，顺数一、四、九三块打开......”盒子应声弹出一个小抽屉，里面放着三把钥匙，明楼把抽屉递到明诚眼前：“随便挑一把！”
明诚忍住疑问，拿了一把钥匙，看见柄上刻着某老牌银行的标志，瞬时明白了：“这是银行保险箱的钥匙？”
明楼点点头：“那首关于星选子的童谣你还记得吧，密码就是每一句对应的字数，3347。”
明诚默默点头，表示记住了。
“这些保险箱里存放着明家的备用金，不到危急时刻不能动用，在上海分别存在三家不同的银行，欧洲也有两家银行，这次我只带回了上海的三把钥匙，”明楼说：“本以为用不上了，没想到......你把这些都收好，一旦我有什么万一，你看着调配就是。”
明诚皱眉：“我说过，你不会有任何牵连。”
明楼微微一笑：“世事无常，总要做好最坏的准备才能临危不乱。”
342.
来到银行，明诚才发现，他们打开的不是一个保险箱，而该说是一间保险库才对——一人高的房间里，两面都是嵌进墙壁的金属柜，输入密码，随便打开一扇柜门，里面整整齐齐地码着金条。

明诚在心里默默算了算，忍不住皱眉问明楼：“这些一直都有？”
“对，从银行开张就存在这了，”明楼说：“家里世代的规矩，只是存放的方式会随着时代有所变化，以前没有银行的时候，可能是存在老宅的密室里。”
“有了这些，当年明氏完全可以挺过难关，不用外迁吧？”
明楼开箱的手顿了顿，长叹一声：“当年我和大姐商量过，因为搞不清楚究竟是谁在设计陷害，也就无法估算敌人究竟有多少实力，为免陷入无底洞，我们决定蛰伏以待来日，哪怕明氏一时赔光了，等到局势明朗，总有东山再起的机会。”
明楼本来是没有勇气马上去面对明诚的，但接下来死一般沉寂的时间太过漫长，熬不住，他转身去看对方的神情。
四目相对的瞬间，明诚别过脸，问：“不是让我帮忙挑珠宝吗？在哪里？”
明楼手忙脚乱地继续开箱，“找到了，在这。”
明诚走过去，挨个打开那些首饰盒，最终挑中一条绿荧荧的项链：“就这个吧，院长夫人爱翡翠，这条品相很好，一定能入她的眼。”
明楼听出他声音有微微变调，立即抓住他的手：“阿诚......”他心慌意乱地道歉：“对不起！”
明诚轻轻挣脱他的手，开始往带来的包里装金条，装了一半才开口：“当年你不仅不知道敌人是谁，还不知道我究竟卖了多少消息出去，对吧？”

事已至此，再逻辑缜密的解释也不过是狡辩，明楼只觉无话可说。
明诚低低笑了两声：“这就可以解释了......赶走我不仅是惩罚也是止损，否则我还可能泄露这些底细，到时候明家连东山再起的机会都没了......”
无论多羞愧也无法否认这凉薄的想法就是当初自己的打算，明楼心口猛地一抽，随即头也跟着狠狠疼了起来。
没有人开口的时间里，明诚慢条斯理地把金条一根根装进袋中，回头发现明楼面容扭曲满头冷汗，顿时顾不上自己的情绪：“怎么回事？头疼吗？”
明楼点点头，嘶哑着声音道：“没什么大事，回去吃两丸药就好。”
“幸好车里还备着药。”明诚飞速将打开的柜门都锁好，搀起明楼就走。
吃完药，明楼果然明显好转，明诚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疼得还真及时，替你免了一顿揍。”
听到这话，明楼惴惴不安的心顿时落下，嬉皮笑脸地表示：“你舍得揍我么？”
明诚目光一闪，突然伸指用力弹向明楼肘部的麻筋，在痛呼声中用眼神回答了对方刚才的问题。
343.
与想象中不同，行政院之行竟异常顺利，仿佛那边早已备好了赎罪劵只等明楼来买，要不是细细研究过藤田商事的资金走向，明楼简直要怀疑是否汪曼春串通了徐诸葛来敲自己的竹杠？

这当然是不可能的，因为虽说是免了牢狱之灾，但汪曼春这辈子的前途也到头了，依她那种要强的性格，这种交易绝对是亏本。
“接下来怎么安排她？”明诚问。
“先调回央行任个闲职，然后发配各地轮岗，永不晋升。”
明诚淡然一笑：“听起来还不错，只是不知道汪小姐能否熬得住。”
“熬不住也得熬，”明楼冷哼一声：“犯了那么大的错，这点小惩当然要受！”
明诚但笑不语。
眼见事情已尘埃落定，明楼决定将心中积压多日的问题提出来：“之前你安排转手那家公司，是巧合吗？”
“不是。”
“你早知她要出事？”
明诚耸耸肩：“不算吧，我没想到她胃口那么大。”
明楼皱眉：“为什么不提醒我？”
明诚指指自己的胳膊：“车祸撞得太厉害，我疼忘了。”
见明楼眉目没有舒展，明诚又道：“她对甘石署没有价值了，可你还有，一切与你有关的风险我都会掐死在摇篮里，当时转让那家公司是因为察觉到它有些异动，我并不知道它究竟会出什么事，只想先消除隐患再说，这么解释你满意吗？”
明楼知道自己惹人不高兴了，赶紧陪笑打圆场：“听你说的像是一切都只为了甘石署的任务，毫无私人感情，我怎么能满意呢？”

“甘石署一向要求任务大过天！”
说这话的明诚面无表情，有种诡异的认真感，明楼冷不丁想起了当时他说李慧民之死的情形，心里隐隐涌起不安。
待到分析出这不安的由头，明楼问明诚：“甘石署那边，对曼春这样的清道夫会有什么处置吗？”
明诚波澜不惊地吐出两个字：“没有。”
明楼稍稍放下心来，叹道：“不知道是不是年纪大了的缘故，对血缘亲情越来越看重，总想着要多尽长兄的职责，哪怕明知已于事无补......唉！希望她今后能好自为之。”
“毕竟血浓于水，”明诚笑吟吟地看向明楼：“这是人之常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