茫

老人带着斗笠，蹲在原地，那个年轻人已经在他面前路过十几次了。
那是个刚出炉的年轻人，这一看就知道，往来的人或落魄或华贵，只有年轻人那双活泼的双眼和焦躁步伐是最容易辨认的。
你要到哪去。老人问。
不知道，你蹲着干啥呢。年轻人问。
不晓得。老人回复，接着年轻人急匆匆离去，人群来来回回，脚步声不曾停下，他看到对面有和自己一样蹲下的家伙，他抖抖自己的腿，遗憾的发现萎缩的肢体支撑不起他的上身。
年轻人绕回来，他没有继续走，蹲在老人旁边。
你为什么也蹲着了？老人问。
我不知道为什么走，所以蹲着。年轻人回答。
蹲着有啥用？
不晓得。
过不久，年轻人又站起来:我看到有个穿的漂亮的人过去了，我去跟着他。
有啥用。
不知道，说不定有用呢。
很久后，满脸胡渣的年轻人又多次路过，来来回回的奔走。
你看起来好了，但是感觉没啥精神。老人搭话，但是年轻人没时间搭理他，于是之后他们再也没有交集。

老人蹲着累了，决定学对面蹲着的那位用手爬几步，没爬几步，想起来:为啥要爬呢？于是又蹲了下来，为啥要蹲呢？就干脆趴下，可是马上又搞不清楚为啥要趴着。于是一会蹲，一会爬，一会趴，最后累了，趴在地上好了，人总得活着。
年轻人蹲回来了。
跟着漂亮的那人有啥用。老人问。
有啥用？年轻人呆呆复述。
跟你一起出来人的呢？
他们有用。
有啥用？
我不晓得，但是他们觉得有用。
到底有用没用？
他们觉得有用，我觉得没用。
年轻人搞不清楚蹲着有啥用，正努力在思考着啥才有用。
老人突然问:你说活着有啥用。
我不晓得。年轻人沉默了一会说。
我觉得没啥用。于是老人死掉了。
年轻人看着来来往往的人群，慢慢思考啥是有用还是没用，周围的人投来好奇或轻蔑的目光，于是他把老头的斗笠拿来，罩在自己脸上。
被掀开的斗笠下，是一张再熟悉不过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