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说翻译】Oriental Reverie(3)(完)

前回:
【小说翻译】Oriental Reverie(2) - 哔哩哔哩专栏 (bilibili.com)
著:貴城はつ
译:@北辰雪乃
追着波斯猫转过两三个街口,几辆马车也能够从容通过的大道已变得狭窄了不少,稍不注意就会与人擦身而过。
「真是个,小机灵鬼……!」
红美铃并不是人类。她是超脱于人理的非人存在。虽然并没有身为吸血鬼的蕾米莉亚那么夸张,但她对自己的体能还是有信心的。区区一只家猫,有那个心思的话要抓住还不是小菜一碟。
——是她想得太天真了。也许是因为环境的优势,尽管叼着装了苹果的纸袋,但波斯猫还是能灵敏地穿梭于君士坦丁堡的大街小巷之间。美铃只能勉强为了不跟丢而拼尽全力地追在后面。
「啊,真是抱歉!」
不知是不是踩到了商品,露天商贩用听不懂的语言怒吼着,美铃下意识地用英语赔礼道歉。当然对方也是听不懂的。她感受到周围传来针刺一般的视线,羞耻心渐渐像沸水一样从喉咙涌了上来。

「啊—,真是的—,太丢脸了……」
作为一个穿着英伦式女仆装的红发东亚少女,不显眼是不可能的,况且她还引发了这么大的骚动。美铃下定决心要尽快把苹果从那只猫那里抢回来然后回到大小姐身边,便避开了周围的行人继续向前追去——她的脚步声惊醒了边上正在睡午觉的另一只猫。
又不知几次穿过路口,人的气息也逐渐淡了,以白色的细沙与绿色的苔藓杂草为装点的石板路渐渐在脚下延伸开来。
「那是……」
走出仅能勉强通过一人的狭窄小路之后,她跟丢了那只猫。不过仔细观察四周之后,能发现鲜红的苹果不自然地滚落在石板上。她走上前去捡了起来。大概是那只猫从纸袋里掉出来的吧。
「……也就是说,它朝这边跑了吧」
苹果掉落的地方是夹在两幢建筑之间的一条窄巷的入口。然而,那里散发出的氛围却与之前走过的道路有些不同。
「就像洞穴一样……」

这是一条下坡的石板路,也许是因为屋檐与树木遮蔽了日光,深处逐渐变得阴暗起来,看不到另一端。冷风迎面吹来,像是要拒人于外一般拂过美铃的脸颊。
后背突然感到一阵凉意,便下意识地看向四周,周围没有一个人。虽然并没有人,但是有猫。而且是很多只猫。它们的视线一齐看向这边,不免令人有些毛骨悚然。
美铃抬头望去,在小巷的入口处挂着一块拱形的看板。虽然大半已经蒙尘生锈,但金属板上刻着的拉丁字母仍然依稀可辨。
「Mi……不对,是Memento…Mori?」
读出来之后她注意到,这恐怕并不是英语。肯定也不是这条路的名字。【注7:奥斯曼时期土耳其语仍然用阿拉伯字母书写】就算自己想也肯定想不出来是什么意思,还是回去之后向大小姐请教吧,美铃这样想着,暂时把这件事抛在了脑后。
她重新把目光放在了面前的小巷,深吸一口气,在猫们的目送下向前迈出了一步。在她的身影消失于深处后,小巷的入口被摇动的爬山虎与树叶掩盖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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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一个不可思议的空间。它本应与至今走过的君士坦丁堡小巷毫无差别,但非人的直觉却否定了这一点。
宛如时间停止了一样——不,并非如此。还有什么东西在流动着。
「方向,改变了……?」
在视野的尽头,那只波斯猫的白色尾巴若隐若现。美铃急忙动身向这道白迹消失的方向追去。又是一条下坡路。
她穿过了以泥浆加固的陶瓦筑成的古朴拱门。虽然还是没有人的气息,但到处都有野猫在旁若无人地享受着午睡时光,偶尔才会像是漠不关心一样对穿行而过的异国人投去目光。
不久之后,小巷深处逐渐传来了歌声与唢呐声。也许是街头艺人?但这里的人流量未免也太少了,美铃虽然感觉奇怪,但最终还是为了追赶波斯猫而上前去了。就这样,她在深处见到了他们。
石板上铺着绿色的绒毯,其上坐着两位男子。他们身着艳丽而典雅的红绿色奥斯曼式服饰,头上戴着修女式的帽子。其中一位男子吹奏着木管乐器(唢呐),另一位男子则用优美的嗓音轻声诵唱着异国的歌谣。

这音色让美铃不由得驻足,但两位奏者就像对她视若无睹一般继续着演奏。再转过一个弯之后,就不再能听到他们的歌声了。
在临街的民宅之间,有一座清真寺安静地伫立着。敞开的大门内并没有前来礼拜的信徒的身影,但与布满沙尘的民宅不同的是,清真寺仍旧维持着洁净。珍珠色的宣礼塔正笔直地朝向天空。
「天空,灰蒙蒙的……」
不久之前还是万里晴空,现在却已经缀满了灰色的积雨云。再怎么说这也变得太快了。一只流浪猫从脚边横穿而过。必须,要动起来才行。但她并没有回头的想法。那只猫就在小路的深处。
仔细端详之后才发现,这里路边的民宅与加拉太地区司空见惯的样式完全不同。外墙涂抹着白石灰,内部架构则用黑色的木材建成;也有石墙围出的。
用蓝色的希贾布将头发掩起的老妇人在路旁席地而坐,身旁的穆斯林少年像是在守卫一般立于一旁。对这位红发的东洋人,他们并未怀有特别的善意或恶意,只是无言地盯着。

近旁民家直开到屋檐下的赤红色大门缓缓打开了。以淡蓝色的波卡笼罩全身的人们排成了神秘的队列。连双眼都深掩于面纱之后,性别也难以判断。人流将美铃与那两个人分开,队伍终于通过之后,老妇人与少年的身姿却已经消失了。留下的只有像虫爬般七歪八扭的涂鸦文字而已。
——道路还在继续向前延伸。同时也在向下延伸。支路的深处偶尔会传出淡淡的光亮,能听到更深处传来的梦幻般的谈笑声。美铃继续追随猫的脚步奔跑着。
从穿过那道拱门之后不知已过了多久。前方是比身后还要更窄的小路。陶瓦砌就的墙壁蒙着一层黑色,仿佛被烧焦一般。不,这黑色污渍并不仅仅是煤灰。浸于其上的是血迹。
「这是…什么…」
这里一定发生过什么壮烈的故事吧。虽然因畏缩而放缓了脚步,但小路的另一端却现出了叼着纸袋的猫的身影。追逐战开始之后,这只猫总算又进入了她的视野之内。
「……南无三,不管了!」

下定决心,深入漆黑的小径。脚边散落着铁屑。经过血迹面前时,似乎从墙壁中听到了像是死前一样的痛苦喊声,但被她当作是幻听抛之脑后了。可如果这是幻听的话,至今为止看到的所有景象是否都是尘芥一般的幻影呢——这个念头,也被她抛在了脑后。
穿过小径之后,路旁的风景也变了颜色。灰墙的民宅不见踪影,取而代之的是以泛红的石材与陶瓦建成的房屋,它们粗糙的墙壁面对着小路。气氛与之前完全不同。就像是无意间闯入了另外一个国度。
唯一没有变的是猫。民宅的楼梯、石制的窗格与红色陶瓦屋檐之上遍布着猫。
在长坡的下方,披着一块布当作上衣的儿童们不厌其烦地你追我赶。他们头戴着绘有容姿端丽的贵妇形象的威尼斯面具,用面无表情的纯白脸孔朝向美铃。面具美丽的镶金装饰令人感到些许诡异。
戴面具的儿童们在擦肩而过之际向美铃投去了短暂的目光,仅此而已。杂乱的人声逐渐远去,霞光终于映入了小径深处。

前方有一间小教堂。不过建筑风格与伦敦的礼拜堂完全不同。建材用的是黄色陶瓦,外观上曲线十分丰富,让她觉得比起西方风用东方风来形容更加合适。若非顶上那个小小的十字架,一定会被错认成清真寺吧。但就连那个十字架也用的是美铃完全没有见过的形制。
教堂的门口,有一尊奇妙的石像恭座于此。是灰色的双头鹰。两只头颅上各戴着王冠,双翼张开,爪中握着十字架与宝珠。
波斯猫钻入一条更窄的通道,向前方通向地下的楼梯逃去了。美铃也踏上了弯曲的楼梯,不停、不停、不停向下走着。红色、黄色、蓝色、白色,螺旋楼梯两边的墙壁以各色陶瓦随意拼成,构成一幅七彩色的图景。
楼梯终于到头了。构成了出口所在空间的陶瓦制拱门的上方有一幅圣像。金碧辉煌的装饰画所描绘的是怀抱着耶稣基督的诞神女玛利亚。
美铃从圣母的下方穿过。光芒从出口中传出。
前方是庭院。

建筑物所围成的地面上覆盖着杂乱无章的圆石铺就的石砖路。在美铃走下楼梯之前还阴着的天已经返晴,阳光洒满了庭院。
——在庭院中心站着一位少女。
「啊啦。」
少女坐在干涸的喷泉池上,以稀奇的眼神打量着来客。她摇动着纤细而优雅的双腿之时,身着的紫色连衣裙也随之微微荡起。
「这个地方有客人到访或许还是头一回吧?」
美铃所追逐的那只波斯猫正卧在少女的脚边歇息着。纸袋正被抱在少女纤细的手臂中,她的另一只手则握着一个苹果,上面有一圈小小的咬痕。
少女看着美铃手中的苹果,似乎大致理解了状况。端正的面庞因感到不好意思而扭曲了表情。
「这个原本是你的东西吧。」
「唔,那个……是的。」
「真是抱歉。这孩子经常会偷些外人的食物,再拿到我这里来呢。也没办法还回去,又不想浪费,所以我一般就直接吃掉了,不过想不到还真的会有人追到这里来呢。」

少女对突如其来的到访者编织着温柔的话语,反倒让美铃吃了一惊。少女从喷水池上起身,摇动着紫色的连衣裙,向呆呆站着的美铃走近了。
「把咬过的苹果再还回去确实不太合适。不过袋子里还有剩的哦。」
少女将纸袋递给了美铃。美铃尴尬地接过纸袋,像是才想起来一样把手中拿着的苹果放了进去,很宝贝地抱在胸前。
看着这一切的少女露出了优雅的微笑,然后将手放在了颈前。
「欢迎来到这里。我的名字是萨瑟蕾亚。」
直到她报上姓名,美铃才终于可以仔细打量面前的少女——萨瑟蕾亚。在强烈日照下泛着浅黑色的肌肤表明了她的地中海血统。未经修饰的黑色长发艳丽地伸展开来。两耳上的金色耳环散发着光芒,身着的紫色连衣裙就如紫堇的花瓣一般。
接着是她的眼眸。萨瑟蕾亚是异色瞳——右眼是暗茶色,左眼则散发出绿松石一般的水色光芒。左眼的存在感实在过于突出,以致使人不禁认为她的右眼是不是受过什么伤。

美铃同样报上姓名,然后向萨瑟蕾亚开口发问。仔细想来,这是她自踏足这一空间以来第一次与人对话。
「这里是…什么地方?」
听到这句话的萨瑟蕾亚露出了妖艳的微笑。原来真的只是迷路闯进来而已呢,她这么说道。
「这里是君士坦丁堡。」
「可是,总感觉,一切都不一样了,怎么会……!」
「是啊,这里一定与你所知的君士坦丁堡有所不同吧。」
美铃感到一丝不快,这或许是非人的直觉吧。她向后撤了一步。盯着她的萨瑟蕾亚的蓝色眼瞳就像猫一样变圆了。
「这里是被遗忘的君士坦丁堡。曾经编织出这座城市的命运,而现在早已被忘却的人们,就汇集在此处。」
虽说她用的是「这里」,但很明显指的并不只是这个庭院而已。
「死后的世界…吗?」
「有所不同。他们是城市的回忆。我们是积聚数代之人的无意识的具象化。是时间的地层。」

美铃猛地环望了四周。细细打量之后,围绕在庭院四周的建筑物风格都各不相同。眼熟的西洋风民居,白色石灰墙,泛红的石墙,薄陶瓦堆积而成的柱子——这些住宅构成了曾经,或许也包括现在的君士坦丁堡。
「不,汇集于此的并不只有出生于君士坦丁堡的人们。毕竟,这座城市居于两个世界之间。也就是说,处在境界的交汇点。彷徨的众多潜意识最终都会来到这里。」
四周建筑物的深处传来了人们的欢宴声,在这个庭园互相交融。其中并没有任何相同的语言。
「是啊,一定是这样。我出生的地方也是在希腊西边的一个小岛上。」
萨瑟蕾亚像是在怀旧一般轻语道。美铃感到庭院四周的窗户中传来无数视线,便瞥了一眼。无数只猫正在窗玻璃背后用一双眼睛盯着美铃。
「名为现在的君士坦丁堡的世界,也总有一天会被时间的洪流吞噬,被人们所忘却,归于尘土,最终被埋葬在这块墓场。然后,等待着重新沐浴阳光的那一天——那恐怕永远都不会来到的一天。」

不经意间,传来了熟悉的猫叫声。曾经在地上捉弄过美铃的那只黑猫不知从哪儿钻了出来,坐在了波斯猫的旁边。
「因此,活在当下的人们是绝无可能走进此处的。不过,把人的身份与时代中的生存方式都舍弃掉的你,算是一个例外呢。」
「我……」
「请不要忘记这场梦。——你的境界,已经开始晃动了哦。」
就像烛火被吹灭一般,黑暗彻底笼罩了天空。四周的窗中露出零星灯火,地面上像植物一般长出煤气灯,照亮了庭院与萨瑟蕾亚。她对如鲠在喉的美铃露出了悲伤的微笑。
「不过,如果是你的话,说不定能成为我独一无二的密友呢。真是遗憾。毕竟只要还活在你的记忆里,那些人们的潜意识就不再会被这个名为历史的牢笼所束缚了。」
这对美铃来说实在是过于沉重的责任。毕竟从年龄上来看,她跟寻常人类还没有什么区别。
因此,她不可能拥有作为永恒寿命的非人者的觉悟,对于萨瑟蕾亚投来的近乎恳求的眼神,也没能给出答复。

「没办法的话也就不强求了。」
美铃没能说出什么。不过,萨瑟蕾亚还是流露出了年纪不相符的,透着慈爱的笑容。她将手放在美铃的脸颊上,温柔地抚摸着。
「不过,请你一定不要忘记。那些被忘却的人们并没有就此消逝。他们的残迹依然留在此处。」
「这里……」
「因此我想拜托你,将他们曾存在过的证据从地下带回去吧。在此之前,他们也好,我也好,都会留在这里。」
萨瑟蕾亚后退一步,将轻抚着美铃的那只手指向了她的背后。美铃来时通过的陶瓦筑成的出口打开了一条通路。
「作为对苹果的赔礼,就让它带你回去吧。」
波斯猫与黑猫都回应了这句话,踱到了美铃的身旁。白色与黑色的对比带来一种幻想的气息。美铃不知是要跟在前面还是后面,迈着彷徨的步伐向出口走去。
最后,她向少女发问。
「你,究竟是谁……?」
少女发出了一声轻笑。

「萨瑟蕾亚·赫恩。因某个男人的思乡之念而诞生的弃子。」
萨瑟蕾亚为做出告别而像风中的花瓣一般挥舞着双手。美铃穿过了出口的拱门。没有灯火照亮的阶梯一片漆黑。
怀恋着庭院内的灯火,美铃回头望去。她瞪大了双眼,发出不成意义的音节。
「啊啊——」
萨瑟蕾亚站在灯火的帷幕中。男人们站在她的身边。
裹着红色长袍,头戴桂冠的男人。身着华美服饰,手持十字架的男人。留着长胡子,戴着壮观的特本头巾的男人。市民、士兵、神官。女人与孩子们。这些人,就是皇帝之城君士坦丁堡的记忆。
——流光满溢,终化为一片彩霞。
石板之上,黑猫与波斯猫并排向前跑着,两只猫与淡粉色的连衣裙擦身而过,然后融入了君士坦丁堡的小巷深处。见到这一幕的蕾米莉亚·斯卡雷特还是向前走去,但面对眼前出现的景象,她只得发出叹息。
「……就算要睡午觉,至少也要选一个好点的地方吧。」

身着黑色连衣裙的少女在无人通行的小道中间仰天大睡。是美铃。她的睡相实在太过安稳,连口水都从嘴边流了出来。
蕾米莉亚用收起的阳伞尖端捅了美铃的脸颊。
「嗯啊……?」
脸被戳了好几次,美铃才终于醒了过来。由于睡眠而模糊的她的视野里出现的是主人蕾米莉亚无奈的表情。
「啊……早上好啊,大小姐。」
「……是啊,早上好,美铃。你睡得如何呢。已经到了不用撑伞的时间了哦。」
听到这句话,美铃的意识朝向了建筑物之间铺展开来的夜空。星月正散发着眩目的光芒。
「因为你一直都没有来大使馆,所以我就直接出来接你了。该说你是走遍了整个君士坦丁堡吗,还真是绕了很远的路啊。」
「啊咧……?」
看起来美铃还是没办法理解状况。她站起身,看了看四周,然后紧盯着蕾米莉亚的脸。
「……这里是君士坦丁堡吗?」

「你又睡昏头了吗?」
蕾米莉亚对揉着眼睛的美铃露出了惊讶的表情。难不成她是迷路闯进烟馆里去了吗。
「有把苹果拿回来呢。」
那个纸袋就放在美铃身旁。里面的苹果只比被波斯猫抢走之前少了一个。
「我……遇到了一个女孩子。她穿着紫色的连衣裙,有淡黑色的皮肤,一对金色的耳环,还有很漂亮的长发……」
「唔嗯,看到了头发,也就说明是希腊人吗。」
不过,毕竟这里曾经是希腊帝国的首都,遇见希腊人少女也并不稀奇。蕾米莉亚将美铃拉了起来,把阳伞递到了她手中。君士坦丁堡白日梦的报告,入寝之后再做也不迟。
「……那个,大小姐。」
「怎么了?」
在随着主人向大使馆走去的路上,美铃发问了。她想起了那位少女。
「大小姐您,在四百年之前就活着了吧。」
「是啊。」
「……这四百年间的事情,您还能全部记得吗。」

对这低语般的问题,蕾米莉亚没有任何犹豫便给出了回答。她的回答是否定的。
「我当然不记得了。就算我是吸血鬼,也是在活着的。只要活着,就会遗忘,这是生者的特权。所以过去的事情,我都会遗忘。」
「是这样吗。」
某种绝望笼罩着美铃。活了四百年的主人,蕾米莉亚的话让她感到无比沉重。不过,蕾米莉亚只是看了美铃一眼,便继续讲了下去。
「不过,也是呢……有些时候我也会想起过去的事。」
「想起,过去…」
「是啊,就算将过去忘却了,回忆也不可能彻底消失。一定会留下记忆的碎片。以此为切入点来怀思往事,也并不是那么难的事情哦?」
蕾米莉亚对美铃露出了得意的微笑。她随之继续踏着轻快的步伐走在小路上。美铃在这突如其来的微笑面前慌了神,呆了好一会儿才急忙追上了蕾米莉亚。
想起过去的回忆——只要这样就能够回报萨瑟蕾亚·赫恩了吗,这对现在的美铃而言仍未可知。说到头来,仅凭自己的记忆就能拯救她们了吗,连这一点美铃也不敢确定。

但是,如果将无名者当作具有姓名的人类回想起来的话,其存在便会摆脱与现世的羁绊。这是否就是那位少女所指呢。被彻底遗忘的人类会前往的不是天堂,也不是地狱,而是虚无。世上还有比这更加残忍的酷刑吗。
若要从虚无之中逃脱,便需要将深埋于地底的存在的证据挖掘出来,再次放到阳光之下。——她所依靠的,就是这么一种黯淡的可能性。
就算是几百年后,萨瑟蕾亚·赫恩也会继续留在那个庭院之中吧。美铃并不认为自己还有机会再与她相见。
英国大使馆已经近在眼前了。最后,美铃又提了一个问题。
「Mi……不对,那个……Mementu Mori,您知道这句话是什么意思吗?」
「……你是想说Memento Mori吗?」
「应该就是这句话吧。」
现在回想起来,那座拱门应该就是那个空间真正的入口吧。
「是一句拉丁语的格言。意思是『铭记死亡』。」

「死亡……」
「是啊。人类终有一死,因此今生皆为虚幻,无需执着于此,就是这么个意思。」
「不过呢,」蕾米莉亚继续说道。
「这句话从基督教流传开来以前的罗马帝国时代就有了,刚才的那个意思是之后才加上去的,有种末世论的意味。与神为敌的吸血鬼对教会的戏言买账也未免太可笑了,因此我更喜欢这句话的另一种解读。」
皇帝之城君士坦丁堡已身居夜幕之下。吸血鬼与人外者漫步其中。两人的身影映照在多彩的玻璃上,那是无数只猫的眼瞳。
蕾米莉亚清澈的声音穿透了石板路,直入地底。
「——活在当下。」
顶级翻译官Alpha和她的精英女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