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漫行歌

2023-08-19 来源:百合文库

漫行歌


——本篇隶属于Twelve世界观,《混沌十二极》
无人会记起那遍地是繁华岩城、闪耀晶石的龙城浮岛上,也有荒芜的土地。细碎的砂石在这荒漠里流淌,灼热的烈风贴着大地焚烧,炎阳压抑着所有生灵,一望无际的旷野层层叠叠、无助且绝望,只有沙子,沙子,还是沙子。谁会愿意在这样荒凉的地方孤独地行走呢?黄沙孕育不出生机,更迭不出时代,只有昼伏夜出的野兽和苟且偷生的龙族盗匪盘踞在这里,在这死寂了不知多久的荒漠之中。
「我没想到龙城浮岛还有这种地方……」瑟尔芙趴在威歌森的肩上满头大汗,连声音都略显虚弱。阳光刺得她睁不开眼,在如此酷热的天气下所幸没有脱水昏厥,「不过更让我没想到的是,你怎么会为了帮条根本不认识的龙来这种鬼地方……好热……这里能有什么?」
「嗐,不了解情况也正常,毕竟你也没去过多少地方。谁说龙城到处都是金碧辉煌的街区与城堡呢,再说了,极端气候地区可是散布在整个Twelve世界,哪里都有那么一两处……」威歌森若无其事地把自己的风袍拉了拉。
「才没叫你回答这个,破冰块子。第二个问题才是重点。」瑟尔芙不满地抖了抖毛茸茸的耳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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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喔,他啊。」威歌森的长叹声被风沙埋没。只就那一下,有某种没有掩住的悲凉在她故作随意的话语里渗出,「……哎呀,也没什么。因为他是负咒者,就这样。」
「就这样?」瑟尔芙对这种态度感到疑惑,「……这是你的工作?」
「哈?工作?你看我什么时候有过工作。」
瑟尔芙不自觉地张大了嘴,想说点什么却被一口飞沙堵了回来。她甩着脑袋向一旁狠狠啐了几口,本就干燥的口腔更加难耐干渴。
「少说点话吧,别变成个沙袋子了。」威歌森无奈道。
瑟尔芙闭着嘴,试图能挤出点水分润润喉咙,可舌根却不停往喉间收缩。她不禁回忆起在那个不属于自己的时空里,作为一个记事开始就无家可归的异乡人,日夜饥无粮食渴无水饮,但凡生土之上尽是对自己偏见、愤怒和无情的目光。因此自己生怕露出一点尾巴尖,一刻不停地穿梭在目光与目光的夹缝间,生存之际,形单影只。在那里,人人喊打,无法落脚,无处可逃。尽管是现在在威歌森的身边不再流离失所,她也仍无法忘记那段时光。残酷的现实如此,自己能好好活着已是不易。
「我不懂。」瑟尔芙确实不懂。她拧着稚嫩的小脸,又摇两下头,「为什么对这种几乎无可救药的、还是别人的事情,你能这么上心呢?你以前说过,龙族的诅咒是伴随着龙族的强大而降下的天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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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说好这可不是我说的,是老早以前祭司会那些神神叨叨的老闷棍们说的。」威歌森翻了个白眼。
「但是,诅咒的威力和这描述的也差不多吧?毕竟,每个负咒者身上的诅咒几乎都不一样,面对大多数的诅咒,龙族根本一点办法都没有。这也是你说的。」
「欸这破事你怎么记这么清楚……诶!」威歌森嘟囔着拉拉帽子。风沙这时猛吹了一阵,此起彼伏卷起片片尘埃,沙土从威歌森的脚下流走,差点让她没站稳直接栽进沙粒里。她另一只手把瑟尔芙紧紧护在肩上,踏了几步将重心稳住,才继续开始走。
瑟尔芙吓得紧紧扣住威歌森的肩膀。不过她的大半个背部被威歌森一只手几乎完全罩住,因此虽然看起来要威歌森倒下,但实则哪怕她倒下,也不会让瑟尔芙摔在地上。直到这个小插曲风险解除,威歌森的手从她背上放下,瑟尔芙突然清楚地感受到,自己真的被这条看起来神经大条的龙保护得非常好,平时的不拘小节丝毫不碍她在这些方面做得十分细致。只是现在,在瑟尔芙正想要进一步打破对她的刻板印象时,却发现她的面容变得冰冷,情绪透露着凄凉,宛如坚冰一样牢不可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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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一时竟无法直接与威歌森共情。这就好像她未曾注意到的某种隔阂,唐突地拦在了她和威歌森之间——想来,那是由威歌森的过往所筑起的、不可逾越的鸿沟。
「……所以为什么要帮那条龙做到这个份上?」无来由的悲伤让瑟尔芙的态度软了下来。她试探性地继续刚才的话题,趴下来依偎在威歌森的脖颈,竖起的耳朵尖却感到了一丝唐突的冰凉,大概是无意间碰到了威歌森脸上的冰晶。
「他是负咒者嘛。嗐,小伙子也不是没救了,身体好着呢,而且他的诅咒还真是罕见,正好是我能硬着头皮去见招拆招的类型……」威歌森思索着,最后也只用一句叹息收了尾。能有点说服力的理由大概也就这么多,毕竟在苛刻的天罚面前,人的意愿根本不值一提。
「你不知道。我第一次遇见他是在荒郊里,偏僻得很,他瘦骨嶙峋,像一万年没吃过一只鹌鹑似的。」威歌森松散的口吻逐渐向严肃的陈述转变,使得这话根本不像她不羁的风格,「这是很多负咒者的真实写照。因为要规避诅咒的偶然性爆发带来的风险,部分负咒者会面临被同族流放的决定。当然也有很大一部分,他们没有被流放,被族人照顾得很好,却也逃不过被诅咒折磨得生不如死甚至直接致死……总之呢,只要能帮帮他,哪怕是让他的诅咒效应减轻一些,他就有能重新回到族人中间的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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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你呢?」瑟尔芙问道,像是质询又像是反问,「不考虑考虑自己吗?我记得你……你也是负咒者啊?」
威歌森还没有落下的话音戛然而止,余音被呼啸的风沙淹没,那一瞬,一路上未曾停歇的她竟停了几秒钟的脚步才继续缓缓向前走。瑟尔芙意识到自己说了不该说的话,原本接下来还有「你一直帮助其他负咒者,那是不是曾经也有人来帮助过你?」,「那你是不是也有能回去族人中间的机会?」之类的问题,被生生卡在了嗓子眼里。都怪这破冰块子平时悠哉得像个没头没脑的乐天派,平时怎么不见她为这种事难过……瑟尔芙自责之余在心底嘀咕着这些话,把头别去一边。两人没再说话,也许所有问题已经在沉默中被全部解答。
而后就是长时间的寂静了。碎裂的棘草站在沙子里吹风,饥饿的秃鹫盘旋在远空中盯着即将死去的徙兽,炽热的太阳将地面蒸腾成扭曲的模样。威歌森释放的寒气不足以驱散这样的酷暑,百无聊赖的行程令人昏昏欲睡。瑟尔芙也懒得再去管那满头的汗水,保持着原封不动的姿势,只偶尔瞟瞟这条依旧不肯歇息的龙的神情。威歌森的脸庞被沙漠里不停折射的光线照耀着,涂上了几道浓重的光影。她的眉头紧锁,眼神悠长,鼻息平稳却压抑。不知是不是幻觉,那张脸竟给瑟尔芙从未见过的沧桑感。她的思绪远而长,似乎是走了一路,也就冥思了一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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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后她开口轻吟。也许是因触景生情,又或是因心血来潮,亦或这是她积压了一路、甚至是大半生无法解开的心结,总之她就这样吟唱出来:
「yichiyari numo」
走过风声
「sesikeria numo」
走过沙海
「liglasinie numo」
走过静默
「byusaklu numo」
走过久远
「klidia numo」
走过雷雨
「sinlidialos numo」
走过星汉
「flatusico numo」
走过繁华
「phyisamo numo」
走过残垣
「sinayoco fulikiya」
我们的梦魇
「sinayoco rilicson」
我们的圣歌
「sinayoco paninoyo」
我们的苦痛
「sinayoco felirna」
我们的家园
「sinayoco fulikiy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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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的梦魇
「sinayoco rilicson」
我们的圣歌
「sinayoco paninoyo」
我们的苦痛
「sinayoco felirna」
我们的家园
「……唔,真好听……为什么以前没听你唱过歌?」瑟尔芙听得出神,甚至没注意到自己眼眶竟有一点发红。
「是因为……不愿意。这比起我以前唱得差远啦。」威歌森笑得有些凄然,「永恒严寒的坚冰——这是我的诅咒。诅咒生效之后我的声带就被冻坏了,不管怎么改变歌唱的方式,歌声都是沙哑的。」
「……那也没有不好听!」瑟尔芙当即发出了抗议,「我明明就从你的声音里听出了很多复杂的情感……哪怕这首歌听起来并不难。这首歌有名字吗?」
「《漫行歌》,祭司会古老的曲。」威歌森回忆道,「在几十年前,祭司会曾会有队伍自发而行。他们预知天灾的祸源,用歌声与自然交流,追随着圣歌、灾难与烈火的指引,翻山越岭,赶去在天灾的压迫下保护受难处的生命……他们的身体大多并不算强壮,奔波跋涉的路上总是山环水绕,难免身心俱疲,可他们不惧灾难,也未尝放弃。关于这首歌……只是他们时常在漫长的旅途中吟唱的歌曲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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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好啊……」瑟尔芙感慨道,「他们救下了很多人吧?」
「哈,那当然,他们可是龙城祭司会的祭司们。」至少在这几秒,威歌森的笑容满是自豪。但很快笑容凝固了,而后一点点消失殆尽,「只是……如今不知道唱歌的人换成了谁,传火的人有没有放下寻找同伴的执念。小破袋子,我是负咒者没错。但是现在不言而喻的是,哪怕我有能力消除自己的诅咒,我也再不能回去了。恶名早已背负,溯源已然断绝,只有灾难不停肆虐,人祸蠢蠢欲动。我势单力薄,能做的事情实在有限,不论是为别人还是为自己,也只好能做一点是一点。」
瑟尔芙骤然间懂了刚才那熟悉的情绪是什么——
那是,威歌森几乎从未表现出来的、离开族人和家园的「孤独」。
「……那,最后一个问题呢?」
「嗯?」
「这里,这片荒漠,有什么?」
「这里啊。无边无际的黄沙之中,深埋的熔岩,未知的图腾,知情的盗匪……好东西不少,都在这卧虎藏龙的沙漠里。不过没事,苦难虽然会不断更迭,但希望总会胜过绝望。孤独也就是苦难的一部分而已啦,没什么大不了的。当然,最后还是要感谢你愿意陪我走这一趟啦,小破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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威歌森长舒了一口气,看着鼓腮帮子的瑟尔芙,笑着揉了把她的脑袋。烈日之下,大地之上,旅行者永远在一次又一次启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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