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章29节·她拯救了我，我摧毁了她(3)

如果我没有把她一个人留在家里；
如果不是因为我嫌冷把浴室的窗户关上。
如果不是因为我在商场选购戒指的时间用得太多，而是早点回家的话，也许一切还可以挽回。
如果不是因为我的出现她就不会爱上我，她不会爱上我就不会发生这所有的一切。
如果她不是为了拯救我触及地狱的灵魂，不是为了救赎我的自私与虚伪，她就不会被上帝招回。
如果……
可以有千百万个“如果”，而这千百万个“如果”的逻辑都指向一个凶手，一个被天使拯救了，却恩将仇报的凶手。
我是亲手杀死我的天使的凶手。
上天仿佛给我开了一个玩笑，但这个玩笑却开过了头。但我宁愿相信这是一种惩罚，但上天应该惩罚我，而不是我的天使。
我诅咒上天，更诅咒我自己——
在终于找到一扇门的时候，却眼睁睁看着门缓缓关上；在终于等到一辆末班车的时候，却眼睁睁看着车开走；在即将得到救赎的时候，却被打入无底的地狱……
“黄慧娟你知道吗，你还没有给我发工资，我要用它们去买戒指，买来戒指给你戴上，然后告诉所有的人说我爱你，然后看着你的肚子一天天鼓起来圆起来，然后开始和你翻字典为孩子取名字，儿子和女儿各想一个，生出来就能有名字。”

“黄慧娟你知道吗，我真的好想好想好好地爱你，我真的必须好好地爱你！”
“黄慧娟你知道吗，我答应过你带你去看大海！”
“黄慧娟你知道吗，你是我的黄花闺女……”
送 别
黄慧娟没有给我出难题，走得很干净、很完整，似乎是早已经知道，这最后一程将由我来护送，想把最漂亮的样子留给我。
她的整个身体没有一处遗憾的伤痕，像是一件无瑕的玉雕；如果非要有，那也只有我让她留下的，代表着成人的印迹。
车间里除了我和她，没有另外的人，一切都很安静，只有换气扇呜呜地响着。
那是一张再熟悉不过的脸，以及一个再熟悉不过的身体，安详地睡着，在手术台上，显出一种静谧的端庄。
我把毛巾浸在热水里，拧干，轻轻擦拭她的脸，这是第一次为她洗脸，也是最后一次。这不是神话故事，我无法期待，她的脸在热毛巾的擦拭下能变得红润起来，然后轻轻睁开双眼，坐起来，对我微笑，继而在我怀里嘤嘤地哭泣。
她有着漂亮的嘴唇，虽然已经泛乌。我俯下身去，在嘴唇上轻轻而长久地吻下，嘴唇的皮肤传来一阵沁人的寒意，那是无法化解的冰冷，区隔阴阳的冰冷，即使千万度的炉火也无法驱除的冰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