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整夜的钢琴(3)

天空连打几个闷雷。他的胸口急促地上下起伏，血液搅合在一起激荡着。天空像被捅了个窟窿，不要命地掉出雨水。钢琴曲从一首欢快换到下一首欢快，他克制不住了，放弃管理身体，任情绪肆意释放。
想象自己是一个不懂事的孩子，赤身裸体地跑进雨里想干嘛干嘛。他会发了疯似得笑，会将路边的雨水踢打得到处飞溅，会撒开了脚狂跑，边跑边歇斯底里地乱喊乱叫，会躺在都是水的马路上，张大嘴巴痛痛快快地喝雨，他要把一切不合理的事儿全做一遍！
想象这栋楼房不再孤零可怜，不再破败。楼里住了满满的用户。早上，他站在电梯里，每隔几楼就有人走进来，小小的电梯里充满饭香和呼吸。晚上，他从公交车上下来，看到远处灯火通明的楼房。洗澡时隔着墙壁听到大人正在喊孩子睡觉。周末，睡一个上午的懒觉，坐在窗边吃饭，看到楼下奔跑的小孩儿和树下下棋的老人。偶尔的午后，会听到不知从哪传来的钢琴声或是小提琴声，也有可能是吉他声古筝声。这栋楼没有安静的时候，时时刻刻在角落里响起敲门声脚步声汽车声吆喝声塑料声笑声哭声……
想象工作的地方，老板体贴和善，同事亲切友好……想象父母恩爱如初，爱他想他唠叨他支持他鼓励他理解他……想象有几个亲密的朋友，分享好事坏事生活琐事……想象有一个他很爱也很爱他的女友，他们会结婚，生一个可爱的宝宝，然后幸福地老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