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藏】末世纪“非畅销”收藏

图片来源@B站&站酷：桃三顺“爱情这种东西，早就不是畅销收藏了。”
“先生，别怪我没提醒您，这是二十五世纪。”
鉴定师的克鲁什义眼追焦至林柯手里捧着的生态球上，鉴前压价已经是常规操作了。
“要不要再考虑一下，我的价格？”
林柯毫不犹豫地说出:“不需要。”
义眼仍不停在生态球与林柯间闪挪，他按下全息投影的“追拍”按钮；云际梯启动，消失于初鉴厅的穹顶之上。

初级鉴定师轻叹，液压指腹轻轻敲击全息屏的私人收藏清单，“爱情球”这个选项就这样被轻易删除。
云际梯缓缓停滞，语音提示响起：“欢迎来到世纪拍卖展，本次拍卖展由万基财团联合世界拍卖协会举办，明星买家，心跳出价！”
林柯捧着生态球走出云际梯，来到一道液态玻璃门前，他移植的活塞肺片有些排异，心率总是很不稳定。
门侧的护卫机械师对他进行全身扫描，并提示：“林先生，前方还有一位拍家，请您耐心等待。”

片刻，玻璃门打开，林柯听到了熟悉的声音，来自名嘴主持乔博。
“让我们有请下一位卖家登场！”
精心设计的音浪效果荡漾至演播厅的角落，林柯驱动机械义肢逐步踏浪至舞台中央。
“好的，各星系的观众朋友们！”
“这位林先生已经是第四百五次尝试拍卖爱情球的老卖家！”
“那么这次，他能不能成功呢？”
名嘴乔博流程化地制造着节目悬念。
“是什么让他如此执着！？”

“一段简短的广告后，我们马上见！”
蜂鸟全景摄像机暂时切断视频信号，在空中悬停待机......
“直接下一个不可以吗？”
首先表态的是火星的鉴定师，林柯看了他一眼，是个连心脏都改造的老家伙。
“我觉得也是，这东西还有什么意义。”
怀抱相同质疑态度的还有水母星系的明星鉴定师，她侧身与另一位纯机械人鉴定师交流着看法。
林柯低下头看着手里的生态球，他从未想过拍出什么高价格，只想证明一件事。

“爱情还存在于这个世界！”
他不知道为什么就把心里话脱口而出。
三位全星系最顶尖的鉴定师一齐望着林柯，震惊他能说出这样的话。
早在二十三世纪的科技革命之后，基因优选工程就证明了爱情无用论，大部分人为了能参与基因优选都会选择抛弃它。
仅剩极小部分的人还在竭力证明爱情是人类不可或缺的，但几乎尽是失败。
正因如此，林柯才多次来到这档流量极高的节目宣传自己的研究，他想要获得资金支持。

“好了，各位，节目马上继续了。”
名嘴乔博收到智能后台的提示，此刻观看量已经达到峰值，蜂鸟全景相机也结束待机状态，直播继续。
“欢迎回来，全星系的观众期待已久的拍品！”
“爱情生态球！”
主持人铿镪顿挫的语气频频触发氛围灯，所有的焦点都集中于这颗生态球上。
林柯缓缓把它放置于悬浮升起的展台上，蜂鸟摄像机则快速贴近悬停。
淡蓝色的光线扫射球面，演播室的场景随之变化，球内的场景尽现在所有人面前......

光正从远方的地平线上剥离，仅剩一条弧长的边界；一颗土褐色的星球上，无水，无氧，毫无生机。
飞船就停在凹凸不平的无机风化岩上，一男一女背靠防风火堆而坐，他们就是活在生态球里的基因复制品。
“把火堆点亮吧。”女人深知这个提议的荒唐，头都没有抬，“太暗了，我有点怕。”
远处的日光已坍缩成一团亮点，借着尚存的微光男人仍能看清飞船的轮廓，氧气仅剩一瓶半，燃料也只能独载一人。
“好，我去拿氧气。”男人勉强支撑起缺氧的身体，走进飞船内，许久才拎着两个氧气罐回到火堆前。

两罐氧气被扔在火堆前，一瓶通体鲜黄，一瓶则是暗红色；黄色表示存储气体充足，而暗红则表示已经消耗殆尽了。
“是我的错。”男人气喘吁吁地坐下，平复了好一会，“我不该带你来冒险的。”
“这不重要。”女人仍旧低着头，“反正你只是拿我当冒险伙伴，对吗？”
男人深吸气，轻声答：“我没有，只是......”
“别说犹豫的话。”女人慢慢抬起头，盯着微弱的篝火，“你应该承认根本没爱过我。”

“就算......”男人把头瞥向日光塌陷的一方，在极暗的方向，泪不会反射光亮：“是吧。”
“知道了。”女人并没有掩饰泪水，轻微抽泣后便镇静下来，“零维度海，还记得吗？”
“记得。”男人转回头，同样盯着暗淡的篝火，“还记得当时我们......”
“不要说了！”女人截然打断他的话，“现在这个状况，我要先离开。”
一段喑哑的沉默来袭，只留冗长的杂波在对讲语音中回响。
“好。”男人指了指黄色的气瓶，“这瓶氧气是满的。”

女人把氧气瓶紧紧抱在怀里：“还有什么话要对我说吗？”
“没有。”男人突然露出一副鄙夷，“快走。”
女人没有丝毫犹豫，起身走入飞船，男人头也不回一下。
“给你这些破空瓶。”女人站在男人身后，丢下一大堆气瓶，“我从没爱过你，只是觉得环星旅行新鲜罢了。”
男人并没有回头，只是把面罩中的头微微扬起望着深空，无尽的黑中似乎涌动着零维度海潮，吞没一切。
飞船启动，升空用了七秒半。

轰鸣声从男人的头顶略过，女人与他隔着玻璃对望。
“我爱你。”男人望着消失在深空的飞船，“一直都是。”
最终，男人急促的喘息声占据了整个演播厅，他拼了命找寻能用的氧气瓶，却满目皆是暗红色......
“果真，爱情是不可靠的。”
火星鉴定师率先亮起打分牌，数字零不停闪烁在舞台的背景墙上。
水母星系的鉴定师只是给出了极低的分数，连解释的话都不想多说。
“我没明白。”倒是机械人鉴定师出于丰富数据库的原由问林柯，“这样做的意义是什么？”

林柯想要说些什么，颤抖了几下嘴唇，嗓子却发不出声。
“说些什么吧！”名嘴乔博替他打破沉寂，“背后有没有什么故事呢？”
“本来......”林柯神色激动，泪在眼眶里交叠，他不断眨着眼，“我以为会成功的，好不容易又找到了一位没有优化基因的女士......”
林柯咬紧下颌，掷地有声地说：“我不会放弃的。”
随着名嘴乔博的结束词，林柯抱起那颗“已死”的生态球走出演播厅。
多年的无意义研究，他已然有些坚持不住，开始渐渐相信爱情已死了。

“本世纪第四十五次基因优选已经开始，欢迎广大市民踊跃报名。”
浮空车从城市的低空俯过，宣传声像雨点倾洒在每个角落。
“本世纪第四十五次......”
林柯握着手腕，看着蓝色的ID卡发呆，听说这次又排除了几个致命基因，所以参与优选的人与日俱增，这让他足足等了半个月。
“林柯先生，请躺好。”
医疗机械师发出提示音，同时将机械臂加长，并开始注入所需药剂。
林柯躺在浅蓝色的稀金属手术台上，他闭上眼睛，手臂触碰金属处居然涌出一丝海水的冰凉。

“药剂开始注入。”
提示音告落，挣扎的基因最后一次诱发林柯的荷尔蒙，记忆此后仅是记忆了......
“太好了！有了您的基因，我这次肯定能成。”
“但愿吧，我也要优化基因了。”未优化基因的女士已经疾病缠身了，“到最后，我还是发现什么都没有活着重要。”
“什么都没有活着重要。”
“没有活着重要.....”
“活着。”
是什么让林柯活下来的呢？
他用基因复制的方式来制作了无数个设定相同的生态球，仅仅是为了找寻一种结局。

二十三岁的生日，林柯和未婚妻自驾太空船进行星际旅行。
一切都如生态球中发生的那样，坍缩的日光、微弱的篝火、枯竭的氧气，独自逃离的女人......
仅一点不同，未婚妻离开时丢下的一堆氧气瓶中，一瓶极度鲜黄的氧气被藏在了最下面。
当林柯因为缺氧而挣扎时，它救了自己的命。
“基因优化完成！”
提示音再度响起。
林柯脑中的画面不再快速更迭。
记忆此刻仅是记忆。

在零维度海水奔涌的沙滩上，林柯对她大喊着“我爱你。”
升入无尽的深空时，她也拍打着船舱的玻璃，声嘶力竭地喊着。
“我爱你。”
终 
感谢你能读完，故事灵感源于许嵩《呼吸之野》专辑中《科幻》一曲，欢迎点赞关注。
下次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