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藏】收藏家莫比尔

莫比尔·赛恩斯先生是丰收城有名的收藏家，现今已年过花甲，他喜欢别人直接叫他莫比尔先生，不太接受人们称他为“赛恩斯先生”，人们觉得这个称谓也很是亲切。前些年他将他的藏品收集起来，在丰收城创立了有名的莫比尔藏品博览会，供给全国各地的文人雅客参观品鉴，得到了不少的赞赏。
他的藏品中有历史文物，有名人字画，有雕刻建筑，还有稀珍标本。他亲自参与了博览会的设计，将藏品分门别类，建造了一座城堡大的建筑用于展览。博览会一共两层，进门两旁是恢弘磅礴的大型雕品，石雕上的食肉动物栩栩如生，几座石膏建筑环绕着大厅中央的喷泉，在二层恰好能看到喷泉的顶部，整个大厅环绕着喷泉流水声。

名人字画装裱在精致的水晶框里，展览在大厅左右两边的墙上。喷泉的后面是紫檀木做的楼梯，直达二层，二层中间是稀珍标本，熊头和鹿头的模样仿佛只是陷入沉睡。往二层两边展览的是历史文物，静静陈列在玻璃柜中。
莫比尔其人在丰收城是极其有名的，他家原是贵族，父亲是以前的大将军，他是家中独子，可惜他父亲很早就离世了，他十多岁就继承了父亲的爵位，还掌控了父亲的原本所握的兵权，在推翻旧贵族统治的时候就参与了反叛军，后来还随着国家领土的扩张，四处征战，直到已经年迈，便辞去职务，成了现在的收藏家。
这天，是莫比尔先生七十岁，他在博览会举行了盛大的生日宴，全国各地的名人名仕前来祝贺，连现任的大总统都写了亲笔信给他。时任的大主教也赶来祝贺，大主教参观了博览会非常夸赞他的藏品，还给他献上了一柄新做的黄金权杖作为礼物。莫比尔非常开心，送着大主教出了博览会的门。

这时候，一位来自遥远东方的光头传教士来到了博览会，他身着莫比尔没见过的素色长衫，双手合十，他身旁站着一个小一号的光头传教士，小一号的光头传教士说着流利的本国语言，他表示他们是来自东方的旅人传教士想到博览会参观参观。
莫比尔很是高兴，亲自带领他们进门，像对待刚才的大主教一样，给他们介绍他的藏品。
大一点光头传教士很少发言，他只是静静听着小一号光头传教士的翻译讲解，偶尔抬起头看看眼前的藏品，偶尔点点头表示听懂了，全程是小一号光头传教士在跟莫比尔交流，或许是因为他对莫比尔的藏品不感兴趣，或许是因为他本就沉默寡言。

莫比尔注意到，大一号的光头传教士只对二楼角落的一件文物似乎感兴趣，他的手伸了出来仿佛想透过橱窗抚摸它，不过这个动作只持续了一小会儿，那是一件古铜色的小编钟，锈迹斑斑，是在这个国家见不到的稀罕玩意儿，所以莫比尔把它列入收藏，只不过他已经忘了是怎么得到的这件藏品。
两位光头传教士的年纪看起来都不大，从面上看，大的也就二十来岁，小的也就十多岁，莫比尔却从小一号的光头传教士得知他俩是师徒关系。大的因为在东方国家救了小的，所以小的拜他为师一直跟着他。
这次参观比带大主教参观的时间快了不少，但莫比尔很是想和他们多了解下他们的所见所闻，甚至为了拖延时间，莫比尔还拿出刚才大主教送的金权杖给他们参观。

莫比尔请他们到会客休息室交谈了许久，当然，几乎还是小一号的光头传教士在说话，大一号的光头传教士坐在休息室的沙发上仿佛和背景的藏品融为一体。
傍晚时分，莫比尔想留下两位远方来客，但被大一号的东方传教士婉拒了。他让莫比尔准备了纸笔，说为了感谢今日带他们参观临走前送莫比尔一份礼物。
莫比尔哈哈笑着传呼仆人：“快给先生准备纸笔。”
大一号的光头传教士看到莫比尔准备的羽毛笔的时候，稍微愣了一下神，只是没人注意到他愣神，他并没有使用这只笔，只是用手指沾了沾瓶子里的墨水，洋洋洒洒在纸上写下一段话，不过莫比尔没有看懂，莫比尔注意到他手上的墨水，连忙传呼仆人打水来。

天下没有不散的筵席，莫比尔深知这点，也就没强留下两位。他看着左右仆人抱着的金权杖和光头传教士的字，笑着：“又多了两件收藏品。”
莫比尔将这两件新的藏品放在大厅楼梯左右两边。丰收城懂东方语言的人很少，直到两周后莫比尔才知道光头传教士写的什么意思。
是前来参观的一个精通多国语言的学士告诉莫比尔的，他带着困惑询问莫比尔：“莫比尔先生，这上面写着‘恐最贵之藏生变’，意思是注意您最重要的收藏品可能发生变故。”
莫比尔大吃一惊，他果断认为这是盗贼的宣战。他立马采取了行动，报告了大总统，取消了博览会的对外展出，大总统也派兵将博览会保护了起来，但他依旧不安，他悬赏了两位光头传教士，生怕有人盗走他的收藏品。

然而时间过去一周、两周、一个月、两个月……一年以来，莫比尔的藏品没有少一件。
这天清晨，莫比尔在博览会上做着例行检查，这是他这一年来每天会做的事，清点自己的藏品有没有缺漏。他手里握着记录着藏品目录的手册，一一比对，直到来到第二层，比对完最后一件藏品，他喃喃自语：“没少啊，什么都没少，都还是老样子。”
莫比尔手里的手册突然从他的手里滑落，他含糊不清：“我是来干嘛的呢？”
他的眼里忽地没了焦点：“安娜，伯爵大人，我来娶安娜了……”
莫比尔先生失踪了，家仆在博览会的二楼地上发现了他的手册，可是却不见他的踪影，博览会的后门大大的开着，莫比尔先生应该是从这里走的。顺着踪迹，家仆终于在傍晚时分外郊的破屋中发现了他。

他好像不认识前来寻他的家仆，一个人嘟囔着什么“安娜”“对不起”之类的零散的词句，家仆们连哄带拽的将莫比尔先生带回了家。经医生确诊，莫比尔先生是患了阿兹海默综合征。
丰收城的人都知道，莫比尔先生膝下也只有一子，常年在外经商，孩子还小的时候，莫比尔先生的夫人就已经去世了，不过耐人寻味的是，莫比尔先生的夫人并不叫“安娜”。听到这些的家仆和家庭医生，也只是以为是莫比尔先生年轻时候留下的风流情事罢了。
这是一段尘封的往事，整个家族只有莫比尔一人知道，也只能他自己知道。在莫比尔先生年少的时候，他还不叫莫比尔·赛恩斯，他只是赛恩斯家族的家仆，跟诸多浪漫的爱情故事的开始情节一样，家仆爱上了高不可攀的贵族小姐，安娜小姐是前来赛恩斯家族做客的伯爵家小姐。

安娜美丽富有教养，也颇为活泼。年少的家仆少年不自觉被她吸引，不过，当时处于旧贵族统治的末期，一切都得符合规矩。赛恩斯家族表面是服从规矩的，但私下却是隐藏实力等待反抗，年少的家仆很幸运在赛恩斯家族的庇护下成长，即使他身为仆人，却拥有和当时莫比尔·赛恩斯许多同样的待遇，比如学习比如衣食。
若是一直这样下去，家仆少年说不定会成为赛恩斯家族可靠的大管家。但，变革既然已经开始筹备那就总会来临。
赛恩斯家族参与了反叛，反叛持续了整整七年，在此期间莫比尔·赛恩斯娶了夫人，并怀有一子，家仆少年前去伯爵家求亲，却被赶了出来，伯爵根深蒂固的贵族思想是不愿意将女儿嫁给穷酸家仆的，伯爵的羞辱是少年永生难忘的经历。在第七年的时候，负隅顽抗的旧贵族给了赛恩斯家族重磅一击，老赛恩斯跟莫比尔·赛恩斯都倒下了，

赛恩斯家族只剩下了那天前去伯爵家想要带走安娜远走高飞的家仆青年，可当他赶到伯爵家的时候，安娜却狠狠地拒绝了他，用当初她父亲一样的语言羞辱了家仆青年，家仆青年心灰意冷回到赛恩斯家的时候，莫比尔·赛恩斯已经奄奄一息，他请求这个跟他一起长大的家仆青年拿着他的信物，代替他的身份抚养年幼的孩子长大。
这一天，他失去了爱情更失去了从小养育他的赛恩斯家族。他带着不屈与悔恨，家仆青年成了“莫比尔·赛恩斯”。
在他带着赛恩斯家族信物和莫比尔·赛恩斯的孩子重整赛恩斯家族的时候，没落的旧贵族引来了末路。旧贵族带着他们的骄傲与封建消失在了历史长河，其中包括了伯爵家与可怜的安娜。

赛恩斯家族需要荣誉，他便根据新政府的领导征战沙场，在莫比尔·赛恩斯的孩子长大之后他更没有后顾之忧，屡获战功，他也开始有了一个爱好——收藏。
莫比尔先生的儿子得到消息从外地急匆匆赶回家的时候，莫比尔先生的情绪已经在医生的照料下恢复稳定。莫比尔先生的儿子推开门见到的是年迈的莫比尔先生端坐在床头上，双眼望着窗外，不知道在看些什么。
床头柜上摆放着他平时最宝贝的收藏品手册跟博览会展馆门的钥匙，秋季的寒风吹得手册纸张呼呼作响，但莫比尔先生仿佛没有听到。
莫比尔先生的儿子已经步入中年，他看到年迈的父亲这样，有些触动：“父亲，窗户关了吧，风吹着有点凉。”

莫比尔先生最开始没有听清，直到他凑上前呼喊：“父亲？”
莫比尔先生回头，见到儿子会心地笑了，他把儿子叫到床边，示意他坐下。
“你觉得父亲最宝贵的藏品是什么？”
儿子摇了摇头。
“以前我觉得博览会里面的东西都很宝贵，所以将他们收集起来，仿佛博览会的藏品越多越有价值，我的心就不再空旷。”莫比尔先生顿了一下继续道，“但知道这次我才明白，我一直小心翼翼收藏起来的，是我年少时候的记忆。”
它们就像是尘封的琥珀，琥珀里的虫子永远回不到那一天，但那一天却被永远留了下来。”
比尔先生诉说了他的回忆，直到深夜，他将博览会的钥匙和手册都交给了儿子，犹如当年莫比尔·赛恩斯先生将家族和儿子托付给他。

一望无垠的草原上，一大一小光头传教士缓慢地行走着，大一点的光头传教士缓缓开口：“我可能要还俗了。”
小光头传教士被这句话惊呆了：“师傅，你怎么啦？”
“我觉得我没法做到四大皆空，我还是依照我的想法在办事。”
“可人不应该如此吗？”
“对哈。我也是人。”大一点的光头传教士恍然大悟一般。
小光头传教士有时候觉得他这师傅很奇怪，外人面前总是深不可测的样子，私下怎么经常说些有的没的，他挠挠头跟了上去，也没有再多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