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豪试炼场6·IV 围观］“绮绘”

B站专栏区第六届“文豪试炼场”第四轮参赛作品
［绮绘］
文/浅唱余音
那个夏天的故事燥热而炽烈。
空旷的园子里。
一张灰白的画布。
破旧，不起眼，无人理睬。
远处有一排长凳，落着灰尘。
有一天 这里来了一位少女。她穿着纯白色的衣裙，一尘不染。
她拿起笔，画下第一抹色彩。
这是一幅画卷的起笔。
寒来暑往，画布上添了越来越多的色彩。
每天只是一笔，她决心要为这世界铺满她自己的色彩。
调好色，走到画布前，她深吸一口气，挽起袖子拿起画笔，勾上一抹纯净的天蓝色。
几滴油彩溅落在她琉璃白色的袖口上。
随后她退后几步，看了看自己的画作，又用灰白色涂掉了那天蓝的一半，然后构思下一步。

某一天，她回身望那长凳，长凳上隐约有一道浅浅的灰影。
是来观赏画作的人吗？
她向那边走去，但那只是院里的枯藤在斜晖下的光影。
她轻叹一声，离开。
后来她便每天都看那长凳，一开始空旷，后来却真的有人坐在那里，当她每天来到这里画上那一笔时，有人对她高呼，声音里满是崇敬赞美。
当她再次执起画笔时，便有一种特殊的力量似乎正在那调色盘上涌动。在那一声声围观者的高呼中，她暗自决定每天开始多画一笔，那些颜料染上她的衣裙，她却当作是赞赏。
或许无人观赏时红色是刺眼 白色是空洞 蓝色是痴人说梦。
那么万众追随时红色是勇气 白色是圣洁 蓝色是澄澈清亮。
她或许感受到了 这就是被围观的力量。
纵使再普通 再微弱 有人追随即是光。

她的衣裙染成了绮彩，他们就称她是色彩世界的女神。
她即信仰、她即神明、她即一切......
后来黑压压的影子满上了长凳就如同乌云盖住夕暮，阴霾掩住余晖
她的画卷上色彩盖了一层又一层。
她本没想涂这么多层的。
他们说红色热烈，她就涂上红色，歌颂勇者
他们说白色高雅，她就涂上白色，祭奠灵魂
他们说蓝色深邃而绮丽，她就涂上蓝色，去拥抱无边无际的海天.....
她的画变得杂乱，因为杂乱之后人们说它绮丽，说她伟大。
因为她想被那些围观这画作的人称赞，因此不惜踩进泥污，让混杂的颜色淹没自己的衣裙。她害怕人潮散去，因为她无法再独自一人面对那张画布。
她不会，她不敢。
她不想要从山顶崩落，她不想知道她曾经是谁。

后来也不知是谁说了一声，说画的真烂，人群就开始躁动不安。
她画红色，他们就说红色太血腥，太令人愤怒；
她画白色，他们就说白色太单调，太乏善可陈；
她画蓝色，他们就说蓝色太暗淡，太难以理解.....
她打开那桶灰色画布，要将那些一切重新抹掉-----
可那桶颜料干透了。
于是那天的太阳炽烈而灼热
人群掀开画布，一散而空，留下的除了咒骂，什么都不剩。
于是那天的风清冷而寒凉
她撕碎那张画布，烧了那排长凳----
［最美的画都是为自己而画的。］
［最初的画也都是为自己而画的。］
围观可以是动力，但是绝不是目的。
如果你的灰色颜料干透，那么神明......也不过是废品。

而围观的人们只喜欢看神明，不喜欢看废品。
想要描绘自己心境的人心里都住着一位少女。
她们都有着琉璃色的梦境和素白的衣裙。
想要将自己唱给别人听。
但是我请她们记住，“绮绘”永远是偏正短语。
“围观”也永远不是修饰语。
那个冬天的故事凄清而孤寂。
空旷的园子里。
一张灰白的画布。
简单，无意义，被人遗忘。
远处什么都没有，光洁如新。
有一天 这里来了一位少女。她穿着纯黑色的衣裙，一尘不染。
她拿起笔，画下第一抹色彩。
这是一幅画卷的收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