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日方舟同人】巴别塔前传 第六章 视野之外

时间：1084年3月
地点：卡兹戴尔北部，萨拉曼地区
在驶过不知道多少片废墟过后，伊卡的车队终于来到了最后一座处于敌军控制的城邦——萨拉曼。伊卡让默瑟先前往五十七师的营地，随后和两名游隼小队成员走下车辆，一名年轻的男性萨卡兹军官迎面走上来迎接他们。虽然是冬末，天上还是下去了小雪，但那名军官的服装上却没有像站岗的士兵那样积雪。
年轻的军官敬了个军礼，他身材挺拔，几乎崭新的军装让伊卡更觉得对方是一名模特而非军人。年轻的军官自我介绍道：“伊卡大人，您好，我是泰尔玛指挥官的部下，耶尔辛，很荣幸能得到大人的支援。”
伊卡也回了个军礼，说道：“辛苦了，带我去见泰尔玛大人吧。”
“这边请。”
伊卡走入了军营，他观察到军营里的军人们精神面貌都挺不错，北伐军都是特雷西斯将军麾下的精锐部队，不少老兵在看到新的军官出现后就猜到了伊卡的身份。
“哈！MD！援军终于来了！”
一些士兵也认出了断角的萨卡兹和他的游隼小队，纷纷欢呼起来。
进入营帐后，只见几名神情严肃的萨卡兹军人正对着桌上的沙盘商讨决策。
“诸位长官，佩舍缇的伊卡大人来了，我们的援军到了！”耶尔辛高声宣布道。

原本低着头的萨卡兹们纷纷朝伊卡望去，站在最中间的那名萨卡兹右脸上留着一条长长的刀疤，两根弯曲的角从军帽里伸出，帽子和军装上面都沾了点灰尘，虽不及常年作战在前线的军人们见状，但这名指挥官的眼神中依旧充满了杀气，此人就是此次北伐军的指挥官泰尔玛。
见到伊卡的到来，泰尔玛原本绷紧的表情一下子轻松了许多，他先是张开双臂说道：“镰刀伊卡！我可终于盼到你了。”泰尔玛伸出右手一把握住伊卡，“上一次我们共同战斗都是什么时候的事情了？嗯？”
“大概我们都还是新兵蛋子的时候。”见到久违的战友，伊卡的脸上也露出了笑容。
“你的五十七师已经提前到了，”泰尔玛往伊卡身后望了一眼，“我猜默瑟和你的游隼小队也来了吧？”
“当然，很遗憾我无法带来更多的支援，西线的防守空缺实在是太大了。”
“这不怪你，我都从特雷西斯将军的信件中了解到了，那群该死的维多利亚人，哼！要不是他们从中作梗，我们早就能拿下这座城市了！来，坐，我们慢慢聊。”
伊卡和几名军官坐了下来，两名游隼小队队员则走出了营帐。
泰尔玛给伊卡倒了杯热茶，说道：“我知道你的性格，直切话题吧。萨拉曼的情况和你在开会时所了解到的不太一样，事情变得有些棘手。”

“此话怎讲？”
泰尔玛叹了口气，摇着头解释道：“你知道，萨拉曼是卡兹戴尔境内少有的工业城市，而且里面有相当部分是维多利亚人所创办的。那群商人们无法直接插手卡兹戴尔的战争，同时也担心他们的宝贵资产毁于一旦，所以，他们留了一手，让我军不得不暂缓攻城。”
“哦？是什么手段能拖慢整个北伐的进程？”
泰尔玛皱起眉头，把身体前倾，回答道：“人质。他们留下了一群菲林人，大多数都是那些企业的员工和他们的家人。”
“外交事件。”伊卡马上明白了其中的问题，“敌人也在利用这个条件获得喘息的机会。”
“是的，在我们北伐初期的进程中，一切都十分顺利，不肯归顺王庭的贵族们、土匪、叛军、痴心妄想的雇佣兵，统统都被我们消灭掉，唯独这座城市还未被重新纳入卡兹戴尔的版图中。更糟糕的是，如果我们伤到了那群菲林人，维多利亚就有直接插手这场战争的理由，而卡兹戴尔的实力还远不及哥伦比亚那般强盛。”
“还有一件事。”泰尔玛稍微停顿了一下，似乎在试图找到一种适合的语气来说出接下来的话语。他长叹了口气，继续说道：“特雷西斯将军下令我们在两周内结束这场战斗。”
“两周？我当初得到的命令可是一个月啊！”伊卡将视线从泰尔玛的身上挪开，意识到了自己的语气有些激动。他抿了抿嘴唇，随即自顾自地点点头。“我明白了，的确，萨拉曼是敌人最后处控制范围，整个卡兹戴尔的贵族们都在观望着这场战役。如果我们能迅速地攻占这座城市，并且没有损害到与维多利亚的关系，老派的贵族阵营先不谈，那些投靠到王庭的新兴贵族们才会心甘情愿地接受统治。否则的话，不知道会有多少卡兹戴尔贵族会悄悄倒戈到维多利亚的势力。”

虽然王庭的军队已经整合了许多割据势力，但王庭对于部分贵族的控制还称不上稳固，如果事情按最糟糕的方向发展，卡兹戴尔不但会重返割据的混乱，拷在萨卡兹人脖子上的锁链还会印着维多利亚的名字。
想到这里，断角的萨卡兹愤怒地锤了一下桌子，咬牙切齿地说道：“总有人想着当狗！”
出于全面战略层面上的考量，萨拉曼战役必须要在短时间内结束。两名军官就这一点达成了共识。在花费了一整天的时间交流战场信息后，伊卡带着写满的笔记返回了第五十七师的军营中，并迎面碰上了正在检查军队的默瑟。
“怎么样，和泰尔玛聊的还愉快吗？”默瑟询问道，他手上还拿着一份简报。
伊卡向自己的副官讲述了自己与泰尔玛交谈的内容，默瑟的神情也变得阴沉起来。
“所以，你们有商讨出什么计划来吗？因为我可是发现了一些问题。”默瑟将手中的简报递给自己的长官。
“什么问题？”伊卡接过简报，上面需要值得注意的数据都被默瑟用红笔圈了起来，前者的脸色随着视线的下移而逐渐阴沉，“医疗物资就这么点？哪怕打赢了也不够我们消耗，什么狗屁情况！”
“食物储备的情况也很不乐观，我估计，将军在给我们调配物资的时候压根就没考虑过给足我们一个月。”默瑟补充道。

就在两人都为手中的数据发愁时，医疗部队的白杨领着几名医生走了过来。“伊卡大人，我有件事情需要您解释一下。”昏暗的灯光照在卡普里尼人的脸上，被阴影挡住的轮廓也遮掩不了她的怒气与不解。
“什么事情？”
“我们团队刚从物资仓库回来，发现里面储备的药物根本不够我们使用，现在别提想要支援接下来的攻城行动了，连重伤的北伐军士兵们也得不到充足的治疗。”卡普里尼人往前站了一步，抬头盯着眼前的军官。“贵军士兵源石病的感染率超过一半，我们这趟行程可没带上焚化炉，您总不想军营变成源石爆发的场所吧？”
伊卡没有在第一时间辩驳，而是回头看了眼自己的副官，后者点头表示医生所说的情况属实。随后，断角的萨卡兹才将目光重新放在医生的身上，他没有急着回答，而是板着脸，围着医生绕了一圈。“首先，我必须要为先前的事情所道歉，白杨医生，您的确很正直；其次，我也是刚刚才知道医疗物资的事情，我会向将军和殿下反映这个问题，目前请您将精力放在重伤患者上。最后……”伊卡主动拉近了距离，直视着医生的双眼，“你身处军营，无论你先前是什么身份，你现在都是我手下的一名士兵，而士兵，就得听从我的指挥，我不在乎你有没有上过基本的礼仪课程，但你最好对我客气一点。”

断角的萨卡兹俯下身体，在医生的耳旁用近乎威胁的语气继续说道：“如果我再听到你说类似的话，不管出于何种目的，我都会把你和你的小队派到最前线去。在那里，你们有机会和最新鲜的实验体接触。现在，回去做属于你们的工作吧。”伊卡没有等待白杨的回答，与默瑟一起径直走入了营帐内。似乎是为了缓解疲劳，萨卡兹人直接坐在了座位上，用右手揉着眼睛，不断地叹着气。两人都知道目前情况的紧急，但考虑到城中的居民，他们没办法使用常规的方法去攻城。想到这里，默瑟突然记起在上次军事会议期间发现的异样。
“伊卡，你还记得我们上次找到的那份作战报告吗？”
“记得。”
默瑟回头稍稍撩起帐篷，确认门外站着的是游隼小队后才继续说道：“我今天路过了一下泰尔玛的训练场地，果不其然，那里有一群未计入正规部队的感染者武装人员，我还对几个泰尔玛的士兵旁敲侧击了几下，他们说这种现象在整个北伐战争中都存在，没什么稀奇的。”
伊卡双手交叉顶住下巴，沉思了几秒。“那些感染者的精神面貌和装备看起来如何？”
“很糟糕。”默瑟摇了摇头，“他们看起来还不如我们在西线遇到的敌军，宛如行尸走肉。”
“有打听到报告上说的居民与反抗军共同作战的情况吗？”

“有，而且不少。一部分难民逃了出来，他们的情况也十分不好。”默瑟犹豫了一下，好像有什么想要补充的。
“说吧，老伙计，你可是我的副官。”
默瑟捏紧了手中的报告，缓缓地走到了伊卡跟前，萨卡兹人看出了自己的副官还是有些犹豫，最终默瑟还是开口说道：“我想抽调一些粮食和医疗物品分给难民们，你该去看看他们的情况。”
伊卡把脸埋进手里，又揉了揉自己的头发。“明天我们去巡视一遍萨拉曼的防御布局，顺便去看一下难民营以及那些非正规团队，如果真的如你所说的话，我会考虑的。但别忘了，我们这次的军事行动是为了支援北伐行动，说到底还是在归泰尔玛指挥，我们不久后就要攻城了，能划分出来的物资非常少。”
默瑟也知道目前军队的情况没有什么余力去照顾难民，但作为一名卡兹戴尔的军人，他为自己的无力感到深深的自责。“也只能这样了……”说罢，默瑟便离开了营帐。
在自己的副官离开以后，伊卡一个人坐在座位上沉思了许久，目前摆在他面前的问题太多了，多到超出了一个军人能处理的范畴。断角的萨卡兹想起了在西线与敌方指挥官的那场交谈，他有些后悔在会议上没有坚定当初分享这场对话的决定。在前往北方前线的路上，他感到十分不适，不仅是受体内的源石病的影响，每当他想起自己漫长的军人生涯时，一股恶心感不断地冲击着他的胃部。那种想法明明是正确的，可为什么……

不行，他必须要找机会试探一下泰尔玛的态度。
“碎石！”伊卡朝帐篷外喊了一声，一名身穿黑色军装，戴着面罩的高大萨卡兹军人走了进来，他是负责今晚站岗的游隼小队的一员。
“长官，您有什么命令？”碎石用他低沉的声音询问道。
伊卡走到下属身旁小声吩咐道：“你安排几个擅长潜入的队员，替我观察一下泰尔玛军营中是否真的有编制以外的感染者部队，以及观察从萨拉曼城中逃出来的难民的情况，要详细，保持隐蔽，千万不能让别人发现。”
“遵命，长官。还有一件事，白杨医生希望见您一面。”
“白杨？”伊卡犹豫了一会，他一时间想不明白对方的来意，“好吧，让她进来，切记，我交给你的任务不能让其他人知道。”
“了解，我这就去办。”
在碎石踏出营帐后，白杨缓缓走了进来，还十分好奇地望了一眼匆匆离去的军人。
伊卡为白杨倒上了一杯热水，耐心询问道：“医生，请问刚才还有什么遗漏的事情么？还是说军队里的食物不合您的口味？”
“我只是来向您道歉，伊卡长官，我在上一次交谈的过程中的确有些失敬。”白杨接过了温暖的杯子，一杯简单的热水在此时似乎能缓解些许紧张，至少伊卡是这么希望的。

“除此之外，我还希望您能解释一下，您拒绝进行体检的另一个用意。”白杨补充道。
听到这里，伊卡停下了从怀中掏烟的动作，在明白自己那场闹剧的确发挥了作用的同时，也不得不佩服这名医生的求知欲。最终，断角的萨卡兹还是掏出了香烟，点上一根叼在嘴里。
他深吸了一口，吐出浓浓的烟雾。伊卡稍微放松了一点，并用了一种平和的语气回答道：“我接受你的道歉，但关于体检的事情，抱歉，这属于高度机密，只有殿下或将军的授意，其他人才能查阅我的身体数据。但考虑到目前你也是一名前线的作战人员，你的确需要了解一些关于我的情况。”
伊卡将手中的烟放在烟灰缸里，站起身来，一边脱衣服一边解释道：“放心，我不会再做出什么出格的事情。告诉我，白杨医生，你当战地医师多少年了？”
“五年左右吧，我记不太清。”
“五年，嗯……”伊卡脱剩一件黑色的紧身长袖，身上的肌肉轮廓若隐若现，“别看我长得比较年轻，我从军已经超过三十年了。”
“这和您的源石病有什么关系？”说完，白杨便觉得自己说了句废话，“我明白了，您也是和默瑟大人一样，在从军时感染了矿石病么？有多久了？”
“别急，白杨医生，我的源石病可不是那么简单就能解释清楚的。”伊卡放好衣服，又拿起未燃尽的香烟抽了一口，“我感染源石病的经历与大多卡兹戴尔军人无异，问题是，我身上的源石与众不同。”伊卡抖了抖烟灰，“在感染的一开始，我的源石技艺得到了大幅度的提升，不再需要法杖来施展，威力也大大地加强。我开始依赖这股力量，也凭借这股力量逐渐成为军队中的佼佼者。”伊卡昂着头朝空中吐了一口浓烟，“你得知道，源石病在三十年前并没有得到过什么重视，哪怕是现在，医学界对它的了解也不过刚刚起步。感染病，绝症，甚至是诅咒。”

“如果对比一下，今日的卡兹戴尔相较于三十多年前也可谓称得上和平，作为一名军人，除了要完成命令，最重要的事情就是保住自己的性命。施展源石技艺活下去，不管是否以法杖作为媒介，对萨卡兹人来说就和人饿了要吃饭一样不需要犹豫。但是当我越使用这股力量，我就越发觉得自己的源石病与众不同。”伊卡伸出自己的左手，令白杨没有意料到的是，前者的手心上居然凭空出现了肉眼可见的源石碎片。
医生瞪大了双眼，不由得后退了几步。“你手中的源石是从哪里来的？！”
“这就是我的能力，医生，操控源石。”伊卡笑着说道，“放心，这点源石碎片不会伤害到你。”伊卡的左手用力一握，再打开时，他手中的源石已经消失不见。
卡普里尼人对刚刚发生的一幕表示难以置信，她直勾勾地盯着眼前的这名萨卡兹人，可笑的是，一向认为医生应该平等对待每个病人的白杨，此时居然想到了“魔族”这个词。“你能……创造源石？”
伊卡听到这样的疑问，不禁笑了几声，“哈哈，不，医生，不。是操控。”萨卡兹拔出了腰间的一把长刀，长刀的光泽不同于任何一种金属，而是宛如深渊一般的黑色，“源石，就是我的武器，我能让它们变成任何形状，刀，矛，盾，只要我想，我就能从任何角度取敌性命。”

白杨颤抖着喝了一口热水，希望能借此平静一下自己的心情，她低着头，一时间竟有些畏惧眼前的这名军人。还没等白杨进一步询问，伊卡便回答了她想要回答的问题：“没错，我能做出你脑中最无人道的作战方式。”
断角的萨卡兹将快要燃尽的香烟放到烟灰缸上，原本应该熄灭的烟头却点燃了滤嘴，发出一股恶臭。而这也正是伊卡目前的身体情况。“我头上的这对角是在一次死斗断掉的，那是我第一次，唯一一次用你脑中最恶劣的方式去杀敌，在战斗结束后，除了我还活着以外，其余的人都化作了这片大地的一部分。也是那次经历，我明白了自己不能够肆无忌惮地使用自己的能力。可即便如此，也仅是堪堪缓解了源石在我身体蔓延的速度，你看到的这两把刀，”伊卡指了指另一把插在刀鞘中的源石，“它们原来可是只有一把小匕首的长度。”
伊卡将武器收回腰间，看着眼前惊魂未定的医生，缓缓地询问道：“那么，你现在还想要知道更多的事情么？”
即便是在浊黄的灯光下，伊卡也依旧能看清白杨那惨败的脸色，萨卡兹人没有等待回复，而是给医生下了一道命令：“从即日起，你和你的小队要时刻准备跟随前线部队一起参加攻城作战，明白了么？”
回过神来的白杨还在喘着粗气，她无力地将放凉的水杯放回桌面上，仅仅是这一个动作就几乎抽光了她所有的体力。“我明白了。”

“很好，你可以回去了。”伊卡将可怜的医生放了出去，他对白杨的反应并没有感到一丝的情绪波动，萨卡兹人早已明白了身体中的源石病所给予他的种种障碍，这种明面上的恐惧不过是最轻，同时也是最无所谓的一种。
就在伊卡想要整理一下文件时，一股突如其来的眩晕感令他失去了平衡，险些摔倒在地上。伊卡把桌子撞倒了，门外的护卫担心地走入军营内将伊卡扶起。
“长官，您没事吧？”从声音来听，这名守卫并不是碎石，他摘下了面罩，希望伊卡能够认出自己。
伊卡扭过头去并认出了这名队员，在后者的搀扶下重新站起身来。“我没事，花火，我没事。”
“您的源石病又发作了？”花火重新戴上面罩，并将倒下的桌子扶好。
“是啊，真希望在接下来的几天能少折腾一点。”伊卡自嘲道，“你回去站岗吧。”
“遵命，长官。”
伊卡无力地瘫坐在座位上，他举起左手，原本隐藏在衣物下的源石蔓延到了手腕的位置，又在即将“攀爬”到手心前停下。
真是可笑，真是讽刺。伊卡垂下手臂。当年他还未发觉自己的身体产生变异时，曾用这股力量斩杀了所有胆敢站在他对立面的敌人，而这股力量给了他一种盲目的自信，越来越多艰难的任务被分配到他身上，而每次从战场上凯旋，或者说苟活，他便越依赖这股力量，直到在那次绝境作战中彻底激发了他身体内源石的力量，他才明白了自己一直向恶魔索取了什么。生命、土地、空气……它来之不拒，它统统感染，化作自己的一部分。

在休息了足够久的时间后，伊卡将往日的记忆重新扔回了深处，缓慢地走回了寝室。他不会忘记，但也决不想重现。
翌日，伴随着一股酸痛，伊卡重新整理好自己的仪容，与默瑟一起前往野外高地以视察萨拉曼的防御，并希望借此能观察到营地里被刻意隐藏的事物。两人随着护卫来到了一座可以俯瞰整座萨拉曼城的山上，伊卡举着望远镜，将整座城邦的防御尽收眼底。
令他感到欣慰的是，萨拉曼城的防御总体上与泰尔玛军队传来的报告别无二致，但他也的确看到了一些几乎没有装备的平民们在城墙上修筑防御工事。城邦的北部郊区还在冒烟，看来被北伐军瘫痪的板块并未受到进一步的处理，萨拉曼城撤退的太晚，它已经被自己的移动版块给堵死了。
默瑟也看到了城墙上的景象，不由得感慨道：“如果我是那群军人，我可不会呆在那种防御工事里，简直就是活靶子。”
“或许那就是他们的用意呢，让我们专挑一个好下手的地方进攻，站在城墙上的平民会受到波及的，看来敌人还是没了解清楚泰尔玛的作风。”伊卡回答道。
听到这句话，默瑟放下了望远镜，担忧地询问道：“你是说泰尔玛的部队要从这里攻城？”
“泰尔玛可不是傻子，这座城邦是由维多利亚人设计的，与卡兹戴尔境内的其他城邦不一样，我们还没摸清楚舰炮的位置。如果敌人学乌萨斯那一套朝城墙上来一发，我们可就得不偿失了。北伐军花了很大的功夫才瘫痪了外围的移动板块，这最后一步棋不能着急。”

接着，伊卡又查看了侦察无人机所观测到的画面，情报显示城中的街道已经准备好了战壕等防御工事，即便北伐部队攻入了城市，等待他们的也会是极为惨烈的巷战。伊卡远远地望着萨拉曼城，一般来说，作为移动城邦最重要的防御武器，舰炮都会搭建在能源供给中心附近最高的建筑上，但仅仅知道位置是不够的，舰炮的威力、射击角度、充能间隔和次数、炮塔旋转速度等等，在不了解这些数据的情况下去贸然进攻一座城邦都可能使部队承受灭顶之灾。如果按照伊卡所了解的知识，根据维多利亚的经典设计和城墙的情况，在第一发炮击开始后，如果登城部队活了下来，他们必须要在三分钟内转移至少两百米。
随后，伊卡等人又观察了所有能被观察到的防守细节，让一名随从书写成文后交给泰尔玛。就在他刚口述完后，昨晚被安排任务的碎石前来报道。碎石在伊卡耳旁进行了秘密汇报过后，伊卡的脸色虽然没有多大的变化，但还是能看出来心事重重。他挥手示意碎石等人退下，接着对默瑟说道：“泰尔玛交给我们的任务算是完成了，接下来就去看一下你说的情况吧。”伊卡并非不相信自己的副官和部下，但自从那天赦罪师突然出现在阅览室以后，他就越来越觉得关于北伐行动中私自动用感染者的事情要慎之又慎。一方面，他不太相信特雷西斯将军会对这件事毫不知情，但如此以来就解释不了特蕾西娅殿下之前居然毫无反应；另一方面，此次的军事行动中，伊卡的部队仅仅是作为一支支援部队，领导权还是在泰尔玛手上，后者是一名十分传统的萨卡兹军人，这一点在两人第一次共同待在一个战壕起伊卡便知道了，泰尔玛很热衷于寻求军功，在特雷西斯将军的默许下，他会想尽一切办法来攻破这座城。

怀着诸如此类的想法，伊卡一行人在前往后方难民营的途中故意穿过了普通士兵驻扎的区域。乍看之下，不少士兵都起身与伊卡打招呼，但余光中还是有一些来不及进入营帐的士兵，无一例外的，这些藏在角落里的人都是感染者，比起士兵，更像是逃难者，而且这些人还不在少数。断角的萨卡兹本以为军营的情况已经足够糟糕，但来到难民营后，他才发现了那天白杨冲他发火的真正原因。
难民营的外围时一圈铁栅栏，同时还有一群全副武装的巡逻部队在看守着难民，这些军人统统戴着防止源石感染的防护面罩。伊卡一眼就通过围栏看到了营地里的情况，破烂的营帐根本没有能力为里面居住的人提供任何保暖，伊卡也没见到周围有燃料存储的地方，营地内也没有烟雾升起，难民们的处境用“畜生一般”来形容都不为过。伊卡皱了皱眉头，刚准备走进去，谁知被守卫给拦住了。
“大人们，这里是难民营，耶尔辛大人命令不许其他人进入，这种地方也不是各位大人们应该来的。”一名守卫低声说道，他看见了伊卡的服装属于高级军官，不然估计也不会如此客气。
伊卡知晓这些普通士兵的难处，于是他选择了最直接有效的方法。“耶尔辛的命令？我是支援部队的指挥官，佩舍缇的伊卡，奉北伐指挥官泰尔玛大人的命令前来附近侦测情况。”

守卫瞪大了那双面罩之下的眼睛，一时间显得有些滑稽。“原来如此，可大人，这里只是普通的难民营，没有什么好视察的。”
伊卡故作愤怒地露出犀利的眼神，一言不发地盯着那名守卫，后者瞬间就感受到了伊卡的怒意。“大人，您别怪我多嘴，如果难民营里发生暴动或您不小心感染了矿石病，那我们可就……”
伊卡看着眼前这名与他差不多体格却一直在低声下气的军人，他不知道自己是真的有些愤怒，还是仅仅有些不耐烦，犹如打翻了五味瓶。伊卡没有再理会那名守卫，而是站到了门口，随即闭上双眼，仔细地感受着这片区域的源石情况，某种意义上来说，这种能力也是属于他源石技艺的一部分。一种不同于五感的感觉反馈到他的脑中，十几秒过后，他疲惫地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向身后的人们点头示意，然后又对守卫说道：“没事，这里面出现的任何事情都不用你们负责，开门吧。”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守卫也不好再阻止，只能打开了门。伊卡一行人刚走入难民营，居民们便投来了异样的目光，不少原本还在聊天的难民纷纷走入了自己破烂的营帐，或马上低头转移目光，整个营地一时间噤若寒蝉。
见到这样的情况，伊卡让同行的游隼小队在营地外等候着，只留下了昨晚扶他起来的花火以及默瑟，并让花火摘下了面罩露出真容。

三人缓缓地走到了营地的中心处，可居民们的行为却让他一阵心寒，没有人愿意搭理他们，甚至在看了他们一眼后就匆匆离去，或者应该说躲了起来。
伊卡咽了口唾沫，这里的居民们的反应与佩舍缇完全相反，让这名萨卡兹人一时间不知道如何应付。
伊卡清了清嗓子，开始吼道：“我是隶属于卡兹戴尔王庭部队的伊卡，请问这里有谁是萨拉曼的居民吗？”
一阵尴尬的沉默过后，不知道哪里传来了一声沙哑的回答：“这里全都是。”伊卡抬头看向声音的来源，一名年老体弱的萨卡兹老人颤颤巍巍地站了起来，一名年轻的萨卡兹难民想要阻止他，但被前者拒绝了。
“您好，老者，我叫伊卡，请问您叫什么名字。”
“我叫莫拉克。”这名老萨卡兹身材瘦弱，脸上全是皱纹，衣物的光泽被一层厚厚的油污和泥土所覆盖，不知道已经有多久没清理过了。
伊卡闻到了对方身上有一股烟味，于是主动拿出香烟并递了一根过去。莫拉克有些诧异地看了看伊卡，随后接过了香烟。
两人没有急着展开对话，而是像老友见面一般先深深地抽了一口。
“呼……”老萨卡兹人看着手里的香烟，又看着伊卡，“双香牌，想不到大人您也和我一样抽这种廉价的牌子。”

“习惯了，抽别的牌子难受。”伊卡如实回答道。
“呵呵，的确。”莫拉克又抽了一口，“那么，大人，虽然不知道您来这里有什么事，但我们可以进去谈一谈。”老者指了指自己满是补丁的帐篷，帐篷外有着一些残留的灰烬，但想必早已没了温度，熄灭的篝火旁还坐着一名失去左腿，头上缠着绷带的年轻人，正无神地盯着那团灰。
“花火，到外面取一些燃料进来，尽快。”伊卡吩咐道。
“是。”
伊卡和默瑟在老者的引导下坐在几块石头上，老者先是进入了自己的营帐，在里面翻寻一阵后，拿出来一小团烟丝，并卷了几根。
“尝尝这个，独家配方，呵呵。”老人分别给那名残疾人和伊卡递过去一根，轮到默瑟时，鲁珀人礼貌地拒绝了：“谢谢，我不抽烟。”
“好吧，”老者点着了手上的烟，“那么，两位大人，你们有什么想要问的？”
“我们想要寻找一些熟悉城市内部结构的人。”伊卡选择开门见山。
就在伊卡打算进一步说明时，旁边的那名残疾人却突然怪叫起来，并丢掉了手中的烟头。
“炮！炮！小心有炮！”
一旁的老者赶紧走到他身旁进行安慰。“别急，小伙子，别担心，周围没有炮火。”
“小心，小心……”年轻人躲进了老者的怀里，随后哭了出来，在老者的一阵安抚过后才又像刚才那样呆看着冷却掉的灰烬。

默瑟见状不禁询问道：“战后综合征，他是城中的居民么？”
“我刚才说了，这里全都是。”老者叹了口气，“这个年轻人在北伐军炸掉移动板块时受到了波及，一条腿没了，好不容易活了过来，谁知道从此变得疯疯癫癫的，唉。”
莫拉克望了眼不小心掉落在地上的烟，将其重新捡了起来，随后说道：“你们和那群守卫不一样，没有戴上面罩，难道就不怕被感染么？虽然萨卡兹人没剩几个不被感染的就是了。”
“很巧，我们都是感染者。”伊卡挽起了袖子，露出了手腕处的源石，默瑟则是拍了拍自己的右大腿。
见到这种情况，莫拉克深吸一口气，有些惊讶得向后仰去。“今天的情况，真是闻所未闻啊。”老者苦笑了一声，“大人，我听说南边的首都格兰迪拉，那里的萨卡兹人生活的很好，吃得饱，穿得暖，哪怕得了源石病也有条件治疗，是这样吗？”
“的确如此，格兰迪拉是一座很了不起的城市，我们都为她感到自豪。”伊卡回答道。
“不愧是天佑之城。”说罢，老者垂下了头，眼里夹杂着向往与忧伤。
“不，老者，不仅仅是这样的。”默瑟解释道，“格兰迪拉的繁荣并不仅仅是她常年未遭受天灾，还有另一个重要的原因。”
“哦？是什么？”

“人。”默瑟坚定地回答。
“人？呵，哈哈，哈哈哈哈！”莫拉克在听到默瑟的回答后发出了近乎放荡的笑声，随即眼神一转，“你是说，哪怕是我们这种难民，也能创造出一个格兰迪拉？你难道是瞎的吗，看看这周围！我们食不果腹，衣不蔽体，连能不能活到明天都是个问题，我们何德何能去创造出一个格兰迪拉？我们甚至无法走出这该死的牢笼！”老人愤怒地将烟头丢到灰烬中，“我们到底是遭受了多恶毒的诅咒才会遭受这一切？维多利亚人要吸我们的血，你们却直接要了我们的命！连我那十六岁的孩子都被骗去了反抗军里，说不定明天就要被你们炸死，你们TMD还有脸来寻求帮助？！”
莫拉克的话语让不少的难民都探出头来，一时间，无数双眼睛都在注视着伊卡和默瑟，有愤怒，有恐惧，有悲伤，却唯独没有期待。
“火，是火！呵哈哈，呵……”
两名从未在敌人面前低过头的军人，一时间竟因为羞愧而低下了头。是的，他们应该羞愧，伊卡与默瑟一直觉得只要能管好自己部队的纪律，人民或多或少都会支持他们，支持王庭，但知道今日他们才发现，作为一名军人，仅仅做到独善其身是完全不够的。
“您说的对，老者，作为卡兹戴尔的军人，我们的确没能好好保护好你们的生活，我很抱歉。”伊卡出乎所有难民意料的作出了道歉，随即与默瑟一起站了起来，“我们奉特蕾西娅殿下与特雷西斯将军的命令，此次前来，不仅仅是为了剿灭反抗军，更是为了卡兹戴尔光明的未来。我以王庭以及作为军人的荣耀发誓，在此之后，你们一定会吃得饱，穿得暖，不会再落入今天这个下场。但在此之前，我们需要你们的帮助，帮助我们解放这座城市。我知道你们不信任我们，但请你们信任殿下，信任将军，并再给我们一次机会。”

原本只是稍稍探出头来的难民们纷纷站了出来，渐渐地围在熄灭的篝火旁，他们面容憔悴，毫无生气，并依旧保持着沉默。
就在两人不知道接下来应该如何应付时，人群的外围传来了一阵声音：“让一让，麻烦让一让！”
外出的花火人群中钻了进来，肩上扛着一大截木头，他把木头扔了下来，四处探寻斧头未果后拔出了腰间的佩刀。虽然有些大材小用，但花火还是把那粗大的木头削成了适合作燃料的大小。
“你还真是够‘尽快’啊， 年轻人。”莫拉克不禁感慨道，“今天真是让我大开眼界。”
“哪里，长官的命令嘛，而且这天气也着实够冷的。”说罢，花火便将几根木头搭在灰烬上，一股温暖的篝火燃起，只是等他回头一看时，原本多余的燃料已经被一抢而空了。
“火，哈哈！真的是火！”残疾的萨卡兹兴奋地叫了起来，如果不是莫拉克及时扯住了他，他可能会忍不住把双手伸进火堆里。
年老的萨卡兹人重新坐到石头上，若有所思地看着篝火，开口问道：“大人，殿下和将军真的在意我们么？”
“没错。”
“呵呵……”老萨卡兹将最后一点点烟丝抽完，在吐出一股浓烟后，将烟头丢进了火堆里，在考虑了许久之后，老人终于再次开口：“好吧，我会帮你们。我在萨拉曼生活了一辈子，从我能拿得动扳手开始就在这当管道维修工人，我就像住在那里的老鼠一样了解它们，我能带你们潜入到城中，但你们必须答应我一些事情。”

听到这句话，两名军人面露喜色，赶紧回答道：“太好了，请说。”
“第一，我们这里需要食物、衣服、燃料和药物，马上就要。”
“当然。”
“第二，在进入到城内以后，你们要帮我找到我的儿子。”
“不仅仅是你的儿子，我们会保护平民的疏散。”
“很好，那么第三，永远不要忘记你们刚才说的那些话。”老者郑重地说道，“虽然你们的荣耀在我看来毫无价值，但看在殿下和将军的份上，你们最好永远记住所许下的承诺。”
“一定。”
说罢，老者站起身来，与伊卡三人一一握手。伊卡让花火将其领到游隼小队的营地，并对守卫说：“明天我会派遣一支小队，装有食物和医疗物品，届时你们不能阻拦或扣下物资，还有，允许他们中的一部分人出去拾取燃料，听懂了吗？”
“遵命，长官……”
就在众人准备离开之际，一名联络官赶了过来，说萨拉曼北城突然爆发战事，泰尔玛让伊卡和默瑟马上前往指挥所。听到这个消息，两名军官也不敢怠慢，在让花火向五十七师转达了自己的命令后，两人火速前往了泰尔玛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