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历史武侠】《花与剑与蜀维埃》第八章

“于师叔，抱歉大清早就来叨扰，但我们必须尽快上路了。”
于世尊敏锐地问道：“有变故？”
“算是好事。”袁承贵道，“昨夜我师傅派六师弟周大悲来报信，说成都城里又发生了一场命案，很有可能给我们追踪越女剑法的传人提供了新线索。”
于白莲这时也走出屋子，问道：“你们怎么确定这命案就与剑谱有关？”
“因为先前我们都同意杜光庭和他那个从天而降的‘仙人王乔’很可能和它有关联，而命案发生的地点，就在王乔的府里。”
* * *
成都，破晓前后。
天空是灰色的，云层也是灰色的，这个沉睡中的大城还没有开始苏醒，千家万户，还像是一幅淡淡的水墨，把所有的颜色，全部溶入了这一片灰蒙。
皇上新赐给仙君居住的‘迎仙宫’院外，三个人的脚步声打破了子城内各部门官署上班前的宁静。
王乔先前临时落脚的住处虽然离皇宫近，方便进宫会见皇帝，但两个月下来皇上也渐渐过了兴奋期，不再三天一小宴、五天一大宴地召见仙君，加之专门为他修缮的迎仙宫竣工，于是便将仙人迁来了这里居住。虽名为‘宫’，但其实只是个宅院，位于子城寂静的东南角，与热闹的罗城街道隔城墙而闻。

少城之内主要是中央机关的办公场所，而这是屈指可数的居民区了。
现在这三个人停下了他们的脚步与讨论，盯着迎仙宫的院墙，听着墙内已经起床的婢女们窸窸窣窣，各自静思着案情。
这三人为首的是鹤发童颜、仙风道骨的老道士，长长的眼，方方的脸，衣着考究，态度温和，看起来也很有威严，其余两人显然对他很尊敬。
一个是身材已微微发胖的中年人，但面白如玉，剑眉星目，年轻时想必也是个美周郎，小指上留着很长的指甲，显见得平时很少做事，除了发冠上镶了一块翠玉外，全身上下决没一点奢侈多余的装饰。
第三个人年纪就稍微轻些了，身材瘦小，鹰钩鼻、三角眼，满脸精明之色，一双手上青筋盘蛇般凸起，看来非但是个劳碌命，而且还练过鹰爪力一类的功夫。
“先生还记得弘觉禅院遇害的处弘大师吗？”中年人问老者。
老者的一双锐眼，转身盯向中年人：“李侍郎也觉得，这两起案子有关联？”
李侍郎点点头：“昨日验完尸体，我便觉得那剑痕略微有些眼熟，但毕竟不熟剑道，不敢肯定。广德先生乃此中高手，还需先生指教。”

老者沉吟着道：“嗯，我昨日又去看了一眼僧处弘，可以用我的名誉担保，两名死者虽然死前与凶手的打斗过程不一样，剑伤位置也不同，但凶手的剑法风格是一样的。更重要的是，我仔仔细细观察伤口，作为凶器的剑应该也是同一柄。”
“果然如此。”李侍郎道，“那打斗过程有何不同？”这位广德先生便是皇帝身边的红人、太子的老师，道士杜光庭。同时他也是一位剑术名家，这方面的鉴定李侍郎认为没有人比他更权威。
“僧处弘不用说，有他的几个徒弟做人证，是和凶手交手了数个回合，先是被刺瞎了眼睛，然后才被一剑刺死的；而这次的死者唐求，则像是被近了身一招毙命，虽然临死前有下意识运内功自救，但凶手的剑太快了，而且正中咽喉要害，再强的内功也不可能有救。”
“近身一招毙命？那也就是暗杀了。”李侍郎思考道，“凶手杀僧处弘似乎是为了抢他随身保管的一个小盒子，这种情况应该更适合暗杀，可凶手却是正面攻击；这次的死者身上并没有被翻找过得痕迹，却是暗杀……”
太阳这时已开始在地平线上缓缓升起，在三人正面方向，刺向他们的眼睛。中年人皱了皱眉，可是神情很快就恢复沉静：“总之，先进行今天的调查吧，天亮了，可以去敲门了。”

案发现场已经被称职的婢女打扫得干干净净，只能靠见过现场的婢女以及仙君的徒弟来还原了。
死者是来拜访王乔的客人。一张洗得发白的柳安木八仙桌上，摆着一大碗米粥，四碟配粥的小菜，一碟炒鸡蛋，一碟油焖鸡，一碟炒葫芦，还有一碟用二仙桥特产的麻油拌的酱豆腐。死者虽然年龄非常大了，但身子骨非常硬朗，牙口依然很好。除了炒葫芦外，每碟量都很少，但品种如此之多，不愧是被皇上封了亲王的待遇，同时也可看出这位仙人生活作风并不怎么奢侈。
“为何炒葫芦特别多？”李侍郎总结完几个婢女各自的回忆后，就其中一位婢女印象深刻的一点询问名叫小翠的女仆长。
“是黄公子要求的，他说那位老客人会喜欢吃。”女仆长小翠穿着翠色的衣裳，梳着大辫子，有一双好亮好亮的眼睛，一对好深好深的酒窝。
“黄公子是仙君的徒弟？”
“对。也是他第一个发现的老人倒在了血泊之中。”
“他与死者认识？”
“不认识。”
“仙君醒了没有？”
“没有，老爷向来起得晚。”家中发生了命案，居然还能睡得香，莫非他真的是以百姓为刍狗的仙人。

而这位黄公子明明不认识唐求，为何却会知道他喜欢吃炒葫芦？虽然刑部尸检没有查出任何下毒的痕迹，但这疑点实在太明显了，黄公子当然下一个就被传唤了过来。三人正把案发的客厅当他们的临时办公地点。
“崇嘏见过三位大人。”声音略带些鼻音，似是刚哭过一场。
杜光庭怕李侍郎太过直白得罪了他背后的仙人，忙抢先道：“黄公子乃仙君高徒、前朝乡贡进士、黎王府文学从六品上，不必多礼。”王乔被封为黎王，可开亲王府，于是就顺便给徒弟安排了个自己府里的僚佐头衔，好多领一份皇粮。
黄崇嘏显得有些拘谨，落座后微微垂头不敢抬眼看主座上的刑部侍郎李仁表。李侍郎开门见山问道：“黄公子与唐老先生可曾相识？”
“不曾。”
“那你为何让侍女多做些炒葫芦？”
黄崇嘏叹了一声，道：“此事说来话长，崇嘏原本只是想开个玩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