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Gin】白桃乌龙茶酒(二)

在这两人的聊天中我大概拼凑出了当初那个故事的梗概,金博洋和宇野昌磨是一起长大的青梅竹马,两人在实习期都被当时的领导压榨了,金博洋自我调节能力稍微好些所以没走极端,宇野昌磨自我调节能力差些于是钻了牛角尖。虽然第一次割腕没成功但宇野依旧抱有死志。住院时还好,有那么多人在宇野没法做什么傻事,但出院后宇野也不能立刻上班,毕竟是割腕,流了那么多血伤口那么深,宇野需要在家里养了一段时间,金博洋虽然和宇野合租但依旧要去上班,于是独自在家的宇野越发觉着生活无趣了,加上无人劝导所以宇野的想法越发极端,等金博洋的感觉不对时,宇野已经买了大量安眠药打算自杀了。
“我特意挑了你上班的时间,生怕你在家会被吓到,”宇野笑着抿了口杯子冒着气泡的酒水,“结果没想到你那天晚上居然回家了。”
“那天自从上班开始我心里就慌慌的,越到晚上越慌,我就觉得哪里不太对,于是便请假回去了。”金博洋叹了口气,“还好我回来的及时,不然就要送你去医院洗胃了!”
按照宇野的说法,那天晚上他把写给金博洋的遗书给贴门外后打算服药自杀,但死前他突发奇想,觉得用白水服安眠药太寒酸了些,于是就打算泡点白桃乌龙茶就安眠药,结果茶还没泡好房门就被金博洋踹开了!
“他可真是个神奇的人,”宇野指着金博洋对我和小桂说道,“踹开房门后他很冷静地对我说,生死是你自己做的决定,我不好阻难,但既然要死了,那死之前是不是该收拾好一切不给别人添麻烦?而且死前是不是该和这个世界道个别?毕竟我们要死很久。”

后面的故事很像文艺电影的情节,金博洋在喝完宇野泡的白桃乌龙茶后顺手没收了宇野所有的茶包,宇野很懵逼,本想跟去厨房看看金博洋要拿茶包做什么,结果却被金博洋赶回了卧室。
“早点睡吧,明天要早起哦!”说着金博洋就把宇野按到了床上。
本来宇野想说自己不困不想睡,可金博洋直接关灯并掏出手机放起了巴赫的小提琴曲,宇野闭眼躺在床上,不知不觉就睡着了。第二天早上六点半,还沉浸在梦乡中的宇野直接被金博洋从床上薅了起来。
“起床了!今天天气很好,宜晨跑和打扫!”金博洋不管宇野愿不愿意直接把宇野拽进了卫生间,“来来来把牙刷了,脸就别洗了,反正等会回来要洗澡。”
等宇野刷完牙又喝完一杯温水后,金博洋终于满意地拉着宇野出门晨练了,两人围着小区慢跑了好几圈,然后金博洋拉着宇野到小区附近的流动早点摊上去吃早点,两人买了杂粮煎和豆浆,就站在煎饼摊旁毫无形象地吃了起来。等吃完早点金博洋又拉着宇野到菜市场里买菜。
“今天中午就不出去吃了,我做一些家常菜,咱们凑合着吃一点,晚上咱们出去吃好的。”金博洋买了些容易烧的菜,量都不多,加一起够他俩吃一顿的。
“别这么麻烦,我们可以叫外卖。”在金博洋纠结买多少排骨时宇野小声地开口了。

“有点仪式感行吗?”金博洋一边挑着排骨一边说道,“你都打算离开这个世界了,吃顿自己做的饭不好吗?”
最终金博洋定下了当天中午的菜单,一道耗油生菜,一道红烧茄子,一道玉子烧,再加一碗排骨莲藕汤。可能是觉得午饭实在太素了,金博洋还在熟食店里买了半只酱鸭。
回到合租的房子里,金博洋稍稍处理了一下买来的菜就拉着宇野开始大扫除,房子不到70平方,是两室一厅一厨一卫的结构,两个人合力打扫起来很快,等打扫完卫生后金博洋就将宇野房间里的衣服,床单,被罩,枕套甚至连窗帘都拆下来扔到洗衣机里清洗了一遍。忙完一切已经过了中午十二点,金博洋往宇野嘴里塞了块糖让宇野赶紧洗澡,洗完澡就能吃午饭了,自己则回到厨房开始忙碌起来。
可能是打扫卫生耗费了太多体力,那一餐明明菜色普通但宇野却吃得很香。吃完饭两人又收拾了一下厨房,金博洋冲了个澡后就拉宇野出门看电影了。他们没提前查影评和场次,甚至连影院都是胡乱选的,两人的举动说白了就是为看电影而看电影。
影院卖票的小姐姐在给他们推荐电影时笑得一脸的意味深长,坐在观影席上宇野觉得自己可能被忽悠了,空旷的观影厅除了他和金博洋外只零星的坐着几个姑娘,而那几个姑娘也不时打量着他们窃窃私语。
电影开篇就是主角乘机送朋友的骨灰回法国,于是两个在航空公司上班的人都犯了职业病偏了关注点,明明影片在开头就营造了一个很悲伤的氛围,然而这个氛围愣是被不停挑BUG的两人搅和了。

“登机口变更的广播错了,广播应该说‘乘坐4F478次航班由某地前往巴黎的旅客请注意,我们抱歉的通知,您所乘坐的航班登机口变更为D39号,请您到指定的候机厅候机,谢谢。’标准用语都没有,我们要是打这样的广播绝对会挨抽。”
“这座椅一看就是木航的,空姐穿的制服也像,不过木航的丝巾好像不是这样的吧?”
“他要是真不想把朋友的骨灰当物品一样放到行李架上可以买占座行李票啊!”
“对了,带骨灰需要死亡证明吗?”
“要啊,不然安检过不了。”
本来两个人还有讨论的兴致,然而越看越感觉哪里不对劲,明明没有一句明确的台词,可藏匿在对话中的暗语;隐匿在细节里的暗喻都透露出主角和他朋友间模糊而暧昧的情愫。难怪售票员小姐姐笑得那么意味深长,难怪周围的姑娘们会打量着他们会窃窃私语,这部电影并不是一个单纯的,送朋友骨灰回故乡的故事。
宇野偷瞄了眼身边的金博洋又很快将视线转回荧幕上,明明前一秒还在拍主角路过尼永斯时意外碰上了法国的橄榄节,然而下一秒镜头就转向了主角在西藏搭藏戏队的车去聂格雪山。看着荧幕上的藏戏《珠玛》宇野的思绪有些放空,如果是他死了,那金博洋会不会也像是电影里的主角一样送他的骨灰回故乡呢?内心有什么在蠢蠢欲动,然而那纷杂的情绪在看到主角火化朋友时的内心独白后都如潮水般退散开来,电影主角说得很对,人死了,这辈子的缘分就尽了。

看完电影已经六点多快到七点了,这个时间段有些尴尬,天空的颜色半黑不黑的很不好看,不过电影院附近的步行街却热闹非常。金博洋拉着宇野在人流里穿梭着,像是两条逆流而上寻找故乡的鱼,可能是熟悉这里的原因,金博洋拉着宇野一拐弯就扎进了步行街旁的小巷,小巷里的灯光昏暗人也不多,走出小巷就到了一个住宅区,一楼离巷口近的住房都被改成了铺面,虽然人流量不大,家家都有空座但也并不冷清。有小贩推着小吃车在这里摆摊。虽然不像步行街上那么喧嚣热闹却充满了人间烟火。
金博洋是带宇野来吃小吃的,一到这里金博洋立刻活跃起来,他拉着宇野悄悄说着哪家的馄饨皮薄馅大,哪家的鸭血粉丝汤白味鲜……等宇野和金博洋在一家路边摊旁坐定时,宇野面前已经摆了好几样来自不同家的吃食。那天晚上宇野吃了不少样东西,他先和金博洋分了一碗馄饨和一笼汤包,然后他又在金博洋的安利下喝了一杯奶茶,吃了半份牛肉锅贴,十来串炸串,最后还吃了一大份水果捞。胃里的饱胀感太过明显,于是不好的心情被挤到了体外,连带着寒意的夜风似乎也没有往常那么刺骨了。
路过一家不起眼的蛋糕店时金博洋特意去买了两块巧克力蛋糕和一大包糕饼,宇野以为金博洋这是打算拉着他继续吃下去,吓得连连摆手说自己已经吃撑了,再吃可能就要吐了。金博洋愣了一下然后哭笑不得地解释说这两块蛋糕是明天早上的早饭,这家店开了将近二十年是老字号,巧克力蛋糕是他家的招牌,他路过这里必然会买些糕饼。解释清楚后金博洋决定拉着宇野多走点路消消食,他晚上可是打算和宇野一起喝点酒的,要是宇野吃撑了无法专心品酒就不好了。

然后那天晚上宇野就喝到了加了块白桃的白桃乌龙茶酒,冷萃了一天的金酒散发着馥郁的香气,感觉不用加糖浆和气泡水就很诱人,两人趴在阳台的护栏上,外面的夜空难得看得见三三两两的星星,楼下隐约传来大妈们跳广场舞的伴奏声和小孩子们的嬉笑声,手里的茶酒嘶嘶地冒着气泡,心情不知为什么就欢快起来,之前一直缠绕着宇野的负面情绪似乎都顺着丝丝缕缕的气泡一起消散了。
“听说明天也是个好天气,”金博洋看着夜空状似无意地感慨着,“你想不想出去逛逛?”
“现在吗?”
“不,我是说明天。”
金博洋一直看着天空,宇野偏过头刚好能看到金博洋棱角分明的下颌线,明明这侧脸是从小看到大再熟悉不过,可宇野的心跳还是在那么点酒精的催化下失了控。
“好呀。”宇野笑着回答道,他也学着金博洋的样子看向天空,虽然空中的星星并不多,但却比记忆里漫天繁星的场景要更加动人。
由于宇野的被套还没彻底晒干,那天晚上他俩是一起睡的,不知是出于什么原因,金博洋只拉上了轻薄的窗纱并没有拉上厚重的窗帘,宇野半夜醒来就看到了窗外清冷的月光和被风吹动的窗帘,黎明前的夜色最是浓稠,整座城市都陷入了黑甜的梦乡,只剩下几盏路灯不知疲倦地工作着。宇野躺在床上怀疑自己究竟是不是醒着,然而身边传来的呼吸声,风吹动窗帘的窸窸窣窣却让他明白自己不是在做梦。

宇野悄悄翻了个身往金博洋那边靠了靠,借着窗外微弱的灯光细细地打量起睡在身边的人,金博洋一直保持着入睡时的平躺姿势,他的呼吸均匀没有醒来的迹象,看起来温顺乖巧似乎很适合搂入怀中好好疼爱。可能是在梦中感受到了夜风里的冷意,金博洋翻了个身往宇野那边靠了靠,这下两人的姿势成了脸对脸,又一阵夜风吹过,金博洋无意识地将自己往被子里缩了缩,在宇野的刻意配合下,金博洋那微微泛凉的鼻尖成功碰到了宇野的脖颈。一个人还沉浸在睡梦中;一个人假装自己在睡梦中,清醒时要保持的距离被纵容着打破,睡梦中的人遵循本能蹭了蹭自己感觉到的热源,湿热的鼻息毫无顾忌的喷向了装睡那位的脖颈。
心跳声如同鼓点渐渐清晰起来,心动的感觉来的猝不及防,疯狂跳动的心脏似乎在胸腔中摩擦出了一把又一把的烈火,两个人的姿势和距离都已经超过了朋友应有的范围,有什么冲破了枷锁在黑暗中迅速地生根发芽。
宇野能感觉到自己的鼻息越发灼热,他伸出手想将人彻底揽入怀中,然而最后归笼的理智只让他微微低头吻了吻对方的额发。宇野闭上眼倾听着在胸腔里回荡的心跳声,刚刚的那一吻不过是扬汤止沸,那躁动的心跳声似乎已经盖过了他和金博洋的呼吸声下一刻就能将金博洋从梦中吵醒。
果然呐,心脏永远是最奇妙也是最不可控的存在,可能会为一件小事而坠入谷底,可能会为了别人的一句话而暗自神伤……也可能会因为某个瞬间的悸动而将纯粹的友情转化成浓稠的爱意,从而浇灌出贪婪的藤蔓开出欲望的花朵。

(未完待续)
薛闲第二次龙涎弄玄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