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不需解释的谋划

西南边，黑色的洪流仿佛永无止尽，只听得大地震颤声音，一路上便没有任何生灵阻拦。
在那显眼的狩字旗下，四个头戴红色缨盔的将领围着一位古铜色明光甲的将军缓缓而行，而在他们之后亦是有一支与旁边策马狂奔的士卒所格格不入的缓行军队。
他们沉默无言只紧跟这五人步伐，没有丝毫紊乱只有时不时地马嘶声。
在这支军队前端的这人，是狩军首领，马奎。
马奎面无表情的看着前方狂奔的士卒，他垂下的左手死死地握成拳状，但却挡不住那其中散发出的紫气。
这个令牌他放在身上任何一处都不放心，只有在拿到后一直死死捏着，有那种实物的感觉，他的心才能静下来。
这东西太过重要...重要到见到的那一刻，他差点没忍住跪在地上高呼，我何罪之有？！何故杀我了。
当然这种惶恐感觉在听完圣命之后立刻消散，只是取而代之的是更加深度的恐惧。恐惧到他接了命令后，压根不敢耽误，立刻撤军荆楚，将二十万大军交付于副骑将扶生后，就自领八万大军往东州复城昼夜狂奔，一路上没有任何阵型和配合可言简直就像一支溃军！

若是平时，他是断然不会这么败坏狩军的形象的，只是这枚天令符真的太恐怖了。
想到这里马奎脸上也是浮现一抹复杂神色，谁能想啊，这原本是奉天狩军才能使用的镇压天下的神物，但当今的陛下居然直接赐予他去换防王家，镇压倭寇？
是他马奎久居南蛮眼迷了吗？先帝还让奉天狩军萧鞑讨伐王家，这陛下不继承父志，反倒交好？
以孝闻名，圣上却反其道而行...这算什么？
“呵，身为将军没想到我也有一叶障目，不知天下的时候...”马奎眯着眼看着天空低声自嘲道。
“将军。”
听闻呼喊，马奎定神看向前方一个一样头戴红色缨盔的将领放缓了战马，马奎策马上前，身边的四个将领也默言跟上。
待马奎靠近后，前面那人便抓着马绳拱手低头说道：
“将军，末将奉命看了那只傀儡鸟，疑似王公焕所物，但他好像是看清旗帜之后便撤走了。”
马奎听闻思忖后，问道：“前方就是李大人扶持的复城牧，李寿吧？”

“是的。”那将领默语后又说道：“我们已经派了使者前去，只是直到现在复城没有丝毫迎接的架势，但是也不曾有阻拦。”
马奎愣了一下，随后反应过来。
这是人家在报自己擅杀门客之仇啊。
马奎冷笑两声，对着那将领又说：“也罢，他既然不欢迎我们，我们直接去瀛海城换防即可，不过你拿我将令，与那李寿说，
我是领了天令符和陛下的圣令帮东州抵御倭寇，希望与复城牧能齐心合力，共抵外敌！”
“领命！”
见那将领又策马而去，马奎砖头看向周身四名将领道：“谭奇，权朗，你二人传令后军跟着大军转道瀛海城，车镇，游邯你二人疾驰去前军一样转道瀛海城。”
“领命！”四人听完立刻分散开来，而马奎身后的执旗官也向着身后这支无言军挥舞着转道的将命。
给我下马威可以...但是不配合给粮的话...
马奎捏着天令符，眼神微凝。
那就见阎罗去吧！

....
此刻琅琊城内依旧熙熙攘攘，在元宵楼免费的江湖事迹完结后，剩下的就需要钱财或者一身本领打擂来享受了。这种一般后者居多。不过侠客打擂也要依着元宵楼规矩的，也就是点到即止，不可伤人性命。
毕竟元宵楼的开创者安乐公是想收留流浪侠士不是收留死尸。
不过，安乐公这种打擂规矩在侠客之间是很受欢迎。
这些侠士能流浪各国必然都有自己的本领，而且他们彼此切磋又能精进武艺修为又不会出事，无论胜败只需要出一点自己小小心意就能在元宵楼暂住，这种怎么算都不会亏本的事。而且元宵楼这种天下遍布又有名气的地方还有利于名声传播，如此一石三鸟，真是好处很多。
此刻元宵楼内。
本是众客云集的大厅，却已散去了许多人，而两面环状的楼房上已经挂起了明亮的灯笼，照的房梁上显出火庆的颜色，而且那些打开的窗户也散发出阵阵香气令人食欲大开。只是此刻那些楼房的客人却无暇于此，他们都看着大厅的下方，目光灼灼也有阵阵叫好声。

之前围坐的大厅已经变成了一座擂台，上面是元宵楼收留的侠士在进行切磋，而擂台下尽是等待上去切磋的侠客。
擂台上打得火热，擂台下也从交手的一朝一是在中汲取着知识与见识。
而且他们听着周围的叫好声脸上有着跃跃欲试的神情，这种氛围显然也不会让他们心中觉得自己是在被当猴耍。
因为用这种心态看他们的人，晚上会睡得很香。
楼上，王九度已经带着孟开真四处游览琅琊城，王夷齐也吃完后去了刑司，准备日后太白剑门交接的妖兽手续。只有王晋烛自行默默吃着所点的甜品。
王吃完甜品后，王晋烛留下自己令牌也出了房门，只是没有向下而是径直往上走去，走到与楼下房间相同位置后，进入了房间。
房间内并未挂起灯笼，、但也不会有不长眼的小厮领着客人进入，因为这座元宵楼的人都知道这里的主人是谁。
他是当今群英榜第一，也是一言退军的王家掌舵人，王渝道。
王晋烛进入房间后，熟练地拉开座椅，坐在圆桌前，旁边陆续摆着九张座椅，但由于各种原因能到达的这个房间里的，

只有三人。
王晋烛将孟开真的东西摆放在桌面上，也将孟开真所说的和自己三人对答的话一字不动，他看着黑暗尽头的王渝道等待发话。
“嗯..好，那便依你的意思办，我会通知王公焕配合马奎换防。”黑暗中，王渝道温和的说道。
王晋烛点头，虽然在黑暗中他看不清对面，但他知道对面看得清自己的模样。
“不过我感觉就算王公焕拿了印章，谢符也不会那么简单。”
“哦？”王渝道轻声询问。
“她以一人之力拿下了半壁虞国，排斥权贵世家，招揽没落寒门...虽然我一度觉得她在自取灭亡，但是依情报来看，这个女人有点与众不同。”王晋烛摩挲着手背，等了三秒对面没有开口确认王渝道不知道后就继续说道：
“首先她的来历成谜，其次实力过于神秘，我的暗卫三丈以内，不过一刻皆被发现，而且她好似知道暗卫的身份没有下手，反而放任查勘，但却未能查出具体实力。
其次，这人见识胆略也有些异于常人，她收揽了两人，一个指挥号称祛烦军的苏定州，

一个指挥博鹰军的孙望，他二人本是情投志和的兄弟，本来是要一起报名奉天募兵的，只是孙望个头不够，就没有被选上，苏定州与将官争执，被骂匹夫。
苏定州怒道：我等就算匹夫，可未敢忘忧国！我二人心怀报国之心来投不说，你！身兼军国之事，岂可以身贱人！
那将官怒而拔剑，但苏定州倒也是人才，三拳两脚就撂倒打晕了那人，而后趁着局势混乱无人发令就拉着孙望一路出奉天城，自此不知下落。
谢符到也不知从何处找到他们二人，从谢符占据虞国后，就放权于二人，他们也开始帮助谢符训练士卒管理州郡目前已有成效。
就连我的暗卫观察后，也与我写到...”王晋烛眯着眼道：“此二人有大将之风。”
“嗯...”沉吟片刻，王晋烛对面王渝道沉吟片刻，而后笑着说道：“那，王墀，让你协助王公焕前往如何？”
王晋烛目光微凝，看向左侧那个沉默不语的黑影。
王墀声音嘶哑，似是有些有病在身，但还是沉声道：“不用你们说，我一定会去，但是也说好了，这是最后一次任务，王渝道我已经签订了契约，这次完成任务后，我与王家也再无瓜葛，你们也可以将契约散出昭告天下，我也不会再回来了。”

“好。”
听闻旁边那人回答，王墀立刻起身，走向房门打开，光亮进入，照射出青年英伟的脸上有些病态的苍白，但也折射出他明亮的双眼，他腰间别着一柄缠着红绳的长剑，走出房门时，他的目光微微看向王晋烛，但王晋烛并未看他，也没发问任由他去。
等房门关闭后，房间内沉寂了片刻，对面王渝道继续说：“你似乎有些不放心？”
王晋烛抬头看向黑暗里的王渝道，冷静道：“我的暗卫不止给我消息，他们也把消息给了你，谢符洑水破狩军，她身为布阵之人怎么可能还身为阵眼？”
王渝道接着王晋烛的话继续说：“所以能让那个让整座阵法运转并发挥出实力的无比强大阵眼，就只能是当时游历虞国的王墀。”
王晋烛看着王渝道的方向不说话。
你既然已经知道，为何还要把王墀派去辅佐王公焕？
都是聪明人，说话都省事..,
王渝道自然也明白对方的疑问，但他也不会扯谎说什么难言之隐，只是对视着王晋烛的目光。

身上微微泛起的寒意让王晋烛慢慢收回注视，脸上也露出几分疲惫之色：
“罢了罢了，你谋划的事情从不跟人说，王家存亡这种废话也不用我跟你用说，就一句你要用我的话，说一声就好。”
“也辛苦你了。”
听闻，王渝道也站起身，将桌上的东西收入囊中银光后，走向王晋烛拍了拍肩膀，伸出手以示安慰。
“也不知道你们为什么喜欢这黑漆漆的环境。”王晋烛努了努嘴，拉着王渝道的手站起身来。
王渝道思索片刻笑着回道：“黑暗，有利于感知和思考，难道你们每一次在黑暗中都没有感觉思考的速度和对周围的感知逐步增强吗。”
“...嘁。”
那是身为人的本能害怕黑暗扯什么感知和思考。
身后传来的不满被王渝道无视，他自顾自打开房门，光亮霎时便照在这位年轻的掌舵人身上。
他的穿着并未与众不同而是与王家子弟相同的黑白衣裳，这件衣服寓意是老祖所起，知白守黑...

王晋烛看着王渝道一直穿着这一个款式的衣裳，也不禁想起那日，王渝道独自在大堂力排众议直接驳斥老祖的话...
愚意以为天上黑白，人间黑白，大道黑白！
而吾辈修道，先修人后修道！人还未修完岂能称修道！
我辈是人而言，黑白不两立，若黑白都不能分辨，谈何为人。
对于一心求道者，王家欣然纳之。但是作奸犯科的恶者以求道之名投奔王家，王家不能纳且应先以王家刑罚治罪，而后移交妖司押付奉天再论罪！
先修人后修道，以俗世刑罚治理王家再奉王业。
此举，不但让道乡成名，也让王家不再是玄门，而是得人心的国中国...
王渝道此人...不管从何种角度而言他就像星空..神秘，无语言之。
这也让王晋烛十分好奇，他当年在老组的协助下，到底悟出了什么，以至于让人仰望而无语。
王渝道此刻也是仰望着楼顶被遮挡的碎碎太阳，他并未注意后面神情复杂的王晋烛，而是看着那白色的亮光双眼逐渐失焦，但他土色的瞳孔却开始有点点赤芒闪烁。

他也在思考。
思考王墀这个人。
他修习的观天术，能看天上气数三千，从中截取一线生机。
而他每每观望当今气数，都好了无意外的是三分归夏皇，一分归王氏，六分在天。
然后，看不到一个人的气数...
王墀。
....
“嗯？”
官道上，正在策马奔向复城的王公焕突然精神有些恍惚，身形也晃了晃，发出一声疑惑闷哼，连接一断整个队伍也瞬间停了下来。
一旁并立的装扮成黑玄甲士的王幼瑜立刻勒住战马靠过来扶住了他，王幼瑜有些焦急的声音问道：“怎么了？是不是哪里又不舒服？”
王公焕晃了晃脑袋有些难受，此刻他的脑海中正闪烁出一段段传音，这些是王渝道在他身上留下的一道神念，以便随时接受信息的作用，只是每次被传话，他都得缓一会儿。
“没事，是王渝道用观天术给我传话。”王公焕坐稳了身形，安慰道：“没有大事，这只是他告诉我狩军目的而已。”

王幼瑜确认王公焕脸色并无异常后也舒了一口气，紧接着神情有些气恼的说道：“每次都这样，万一下次下马的时候传话摔下来怎么办？这次我们一定要教训他！”
王公焕看着王幼瑜脸上难得出现的神情，心情也是有些愉悦，他拍着王幼瑜的头盔大笑道：“没想到你还知道自己打不过他。”
“公子！”
看王幼瑜脸上恼怒的神色，王公焕也有些溺爱的捏了捏王幼瑜那气鼓鼓的脸颊，解释道：
“这是我自愿的，毕竟行兵打仗需要知己知彼，我率领的是一群无心之兵无法顾应万全，王渝道执掌王家，让王家成为了一个类似诸侯国的存在，他的暗卫早已打造了一个遍布天下的暗网，我与他联手，如虎添翼也立于不败之地，所以平时也不用对他戒备，我与他也算交情颇深的兄弟。”
王公焕又摸了摸王幼瑜的头盔，看着对方疑惑的理解话中意思的神色也笑了笑，而后正色道：“好了，王渝道已经知晓狩军来意，我们先去汇合，不过此行没有危险你可不要轻举妄动。”

看着王公焕郑重的模样，王幼瑜乖乖点头策马退在王公焕身后，王公焕也运转意念开始驱使身后将幡，连接上黑玄甲士后整个队伍也重新行动起来。
只是狩军的速度远比他们要快，王公焕顺着官道刚刚踏入复城官道，就听见轰隆隆的声音直奔此处而来。
王公焕当即勒住战马，止住行军，目光平静地看着远方慢慢浮现的黑色洪流。
这种实力的换防...
大材小用，不过对于海民也是幸事。
看着这威武之师，王公焕心中安定没有迟疑的摘下腰间的一枚赤色号角吹响了它。
呜~~~~~
明亮的止步号角的响声响彻在复城的官道上，前方首露而奔腾狩军听闻号角声也各自放缓了速度。随后阵阵止步的号角声开始响起。
而狩军前端的士卒似乎收到什么命令，开始拍成一排，突然间齐声大吼！
“来者可是王公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