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篇小说 六剑（1）

“……唔……噗哈！”
少年倚靠树干坐下，闷灌下半袋子凉水，干涸的咽喉劫后余生似的发出舒畅。
“如果存在说书人口中天生举鼎之力的人，想必那应该能很快的完成这个工作吧。”
他一边尝试着放松僵硬的双腿，感受释放疲惫和疼痛的酸爽，不由的想起这个曾被爷爷矢口否认的无稽之谈。
天色的暗淡告知时间已然是步入深夜，但很遗憾这替代白昼的夜色没有给夏日炎热带来多少降解，以至于屡屡的微风带来的少许薄凉也仅是杯水车薪，配合上湿透的粗布杉紧贴背部带来更多是粘稠和浸湿下的百般难受，只是在疲惫感压迫下使得少年知觉快速钝化，这份难受也随之不了。
直至脚步扫过落叶形成独特的声音在少年耳边沙沙传来，本能的警惕感才使得少年猛然间清醒，睁眼的瞬间已然是看到走进他面前有些苍老的身影。
“啊……爷爷，我只是……累了，休息……”慌乱的少年似乎有想要站起面对老者，却在几度尝试也无法找到一个足以支撑他克服双腿疲惫的支点。
 “小子，我又不是来督察的，怎么一副见了鬼的样子。”
“我只是……害怕突然有什么危险的生物接近……罢了。”
“如果按照你这个警觉度，真的存在一些危险的生物，你小子也做不出任何的反应。”

“是……爷爷教训的是。”
“那爷爷你现在来……是为了什么？”
“来兑现一个承诺。”老者微躬下身子，将束在身后的木剑递在少年足前，缓缓说着，“教你练剑。”
老者阐述的很平淡，似乎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事情，不过这显然对少年并非是一句具有简单的话语，一时间的茫然无措使得少年埋下脑袋，用全部视野聚焦递放在前的木剑上，双手颤抖对这把木剑抚摸着，在粗糙的触感下也表明着这本就是一把粗制不过的寻常之物。
只因一个他等待了许久日子，久到都把缘由都快忘得一干二净，但又似刻在肌肉的记忆令他有些压抑不住的哽咽，想要平复躁动起来的五感却显得牵强，最终呈现下来便是久久的沉默无言。
 “走吧，我带你前去一个地方。”老者依旧是微躬身子姿态，没有收回递交的手，而是停留下来，像是在招徕，为少年择出答案而等待，为了能短暂的成为他结实有力的支点而等待。
少年并未再羞涩于去拙藏自己的窘态，抬起脑袋直视起老者面容，也许直至此刻他才逐渐回想起与幼时最初见之时老者还仅是鬓微霜，发稍白的中年人罢了，而此刻却成了满发皆白老头子，他伴着自己成长了九年，但两者却没有根本意义上的血缘纽带关系。
在短暂犹豫后的他握紧老者干瘦的手借此奋力的站立，一手握紧木剑，一手抹去眼角溢出泪水，一再的控制下平复了自身的情绪，以一副调整一切的姿态向等待他许久的老者，以郑重口吻说着：“谢谢，师父。”

“去，我可不是你这家伙的师父，我还想安想晚年呢，你可别想用师父的身份绑着我啊，我只是教你练剑的一个老头子罢了，以后也别叫我爷爷，就叫我老头子。”少年凝重的态度被老者话语瞬间揭过，摆着一副为老不尊的姿态反是把还遗留着哭泣痕迹的少年给惹出一丝笑容。
“那老头子，你准备把我带往哪里呢？”
“给，我们边走边吃。”老头将兜里果子小心交在少年的手中，轻声说着，“这可是今天下山的时候趁不注意的时候顺来的，那摊子说可甜了。”
“你可别骗我了，这八成是您在院头里栽的不知名果树，果子可酸涩了。”少年没有犹豫的一口咬下，其酸涩感比起双腿一时带来神经性麻木有过而不及，但他还是因为饥饿感下三两下的就将起咽下。
“我骗你也是为你好啊，这可是你唯一的吃的了，满足下入口前最初的念想也不失一桩好事”。
“屑……”
“你要知道我这么多年后在现在选择教你练剑原因么？”
“不要，你就没几句和我说过实话，你要想说自然会告诉我，你要不想说自然会用各种言语来搪塞，我甚至都可以帮你想好，你会说我是你唯一的传人，你年老快不禁人事了，所以再此传授于我，说起来……我还真有一个关于剑的问题想问爷爷，但是料想你也不会回答，所以……”

“好，这次你说，老说我敷衍，这次我真正回答你。”老者显然有些爱护面子，架不住少年一副模仿他嘴脸的攻势，有一副豁出去的架式向少年说着。
“那我问了，咳。”少年刻意停顿了一下，以示郑重的才继续说道，“我无意间打听在境内已经有两百多年没出过使剑有名气的人物了，我还特意向百事通的说书人去打听了一下，确凿了这个说法，请问爷爷最初和我相见就把你剑圣的称号挂着嘴边是哪路……”
少年的话语戛然而止，他意识到此时老头子得沉默无言，也许是出于心中愧疚，他转而握紧了老头的手。
“是嘛……没想到被你小子发现了，实话实说我们两本质上也是臭鱼烂虾的组合，在世俗里无法混迹才躲到这荒野之中。”
“臭鱼烂虾，老头子你还会用这种词汇形容自己么？”
“那只有我能这么说自己，没大没小。”
……
按照路上爷爷说法，这里是山的另一脚，走的是和往常截然不同的路。
一路走来，一望无际的旷野和铺及目穷的野草代替了刚才还在着眼于前茂密树丛，这突然豁然开阔的视野令少年有意识的向后望去，树丛的消失像是人为分界线一样，整齐划一。也或许是缺乏了密林的阻隔，本该屡屡的微风也骤然的加剧，带来几分不属于夏季的寒意.

时间已是清晨，天边暂露出细细的白线，让视野能够分清楚天与地的边缘，但很快从尽头的地平之外渗出屡屡耀光，光依旧闪耀却少了那份咄咄逼人的压迫感。
“日出……在小时候我也曾看过。”少年抢老者开口前说着。
“是么，我还想当一份礼物来送给你的。”老者有些惋惜的说着，“当年我老师也是带我来这，不过走运的是那是我第一次看日出。”
“为什么这种事情能够称之为走运？”
“总归是要有些能够承载起自己记忆的东西，物也是最好的承载方式之一，而第一次这种东西更能给这份物增加几分美好的愿景吧。”老头意外有些认真的回答少年挑刺，“你可别叫我老古董，如果人连这份念想都没有了，那和行尸走肉有和分别。”
“歪理！”
“闲话也差不多，所以，我们开始吧。”老头抽出事先在林中折下的木枝，一副仗剑姿态径直的向前走去，途中才是重提起最初那个提问，平淡的口吻下却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威赫，“老头子我未曾欺骗过你，我确实是一位剑圣，至于世俗的看法与我何干。”
“也从此刻开始，我算是你半个意义上的师父。”老者流露出肆意的笑容，在少年记忆里，老者也只有握剑之时才会如此，而上一次的出剑正是九年前，所以老头子九年不出一剑手真的不会生么？

“架剑”老头的步伐停下，已然是与少年有着一段不近的距离，不近的距离下传递过声音并不大，却在清晰的入耳间感受到老者变调气势，这不属于一个半截入土这年龄的老者能吼出来一股震慑人心的气势，也将胡思乱想的少年思绪拉了回来。
“可是……”少年话音未落，扑面而来的劲风在一瞬间扼住了所有的声息，周身空间仿佛被一瞬冲击趋于滞停，唯有动态视力零星的捕捉到老头身影闪烁地瞬间，咔，透过手中的骨骼传导出的一声脆响，轰然将自身滞涩的意识给惊醒，同时周身凝固的时空像是砰然碎裂，令一切的声息开始重回流动。
“唔……哈！”缓过神的少年开始大口的喘息,想要弥补先前时空停滞下缺失的呼吸，回响在胸腔的心跳中犹如速度压到极致鼓风机一般，在短暂重获新生的一瞬尽数迸发出生物本能对于死亡的恐惧。
“这是我教你的第一式，粹意式，平。”
老头话语在耳边传入，不过对于剑招的名式，不过少年注意力显然是被手中断裂的木剑说偏移了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