井底之蛙(3)

黑色幕布下是五彩斑斓的镭射光，是灯红酒绿、纸醉金迷；是错落有致的宏伟大厦，是一口又一口深不见底的井。井底困着的是他，还有他们。
那是一个个会吃人的深渊——它们正在无声地邀请着他，去不计代价地跳入其中。
对啊，又有什么不同呢？不论是在井底还是井的边缘，哪里不是井，哪里没有井?以前是蛙，现在就不是了吗?
他不禁感到后脊发凉，赶忙收回了视线。
那人仿佛打开了话匣子，与他聊起往事。陈戊强压心底不断升腾的厌恶，又好生攀谈一番。直到他脸都笑僵了，谈话才结束。
最后一单就这样谈成了，还成功巴结了一位看起来地位不低的故人——他却丝毫没有喜悦的感觉，不是因为同事的敌视与孤立，不是因为经理的利用。
眼底化不开的青灰大概就是原因了吧。他按了按不断跳动的右眼皮，却不能缓解分毫。
预料之外、情理之中的事终究还是发生了。
那是个阴沉的午后，厦宇间水雾迷蒙，看不清前路。
经理干的那些见不得人的勾当其实他早有发觉，被曝也只是时间问题。
虽然与他没有直接联系，但公司为了避嫌，开除他也是合理的——他抱着从公司拿出来的收纳盒在迷雾间行走，不断地如此安慰自己，努力让恍惚的心绪恢复清醒。

放好资料、整顿一番后，陈戊从阴暗潮湿的地下室里出来，像往常一般坐在快餐厅的排座上，百无聊赖地盯着窗外的车水马龙。
“我听说了你的事。”耳边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
陈戊诧异地转过头，看到自己前不久极力结交的客户西装笔挺，正恣意地坐在自己身旁，面前放着快餐店的经典套餐。
“你不用这么惊讶......”他无奈地耸耸肩，“我不是什么老总、大客户。我跟你是一样的。”
陈戊愣了愣，而后叹了一口气。
“别这么颓啊......离开又何尝不是一件好事呢？这种碌碌无为的生活我真的受够了！我要爬上去！”
在视线的尽头，烧红半边天的夕阳透过幢幢大厦、层层水雾散发着独有的灼热与光明。
“我打算辞职，自己创业。你，要来吗？”
陈戊怔怔地盯着他眸里隐隐闪烁的光，心底却在暗自发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