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海旋流(4)

“抱歉，容我插一嘴，如果那些探测设备的神秘消失只是一个待解的学术问题，为什么要让我们坐在这里开会？”立法者尼尔是个须发花白，身材肥硕的老者，留着整齐的络腮胡，手背上的筋络和骨节被厚实的脂肪所掩盖，“我看不出这个未解之谜和整个文明接下来的发展有什么直接关系，人类在首次发现诃尼亚效应、泛意识理论甚至量子效应的时候，学术界都有这种如临大敌的感觉，我无意冒犯，但在我看来，这次事件应该让科研部自己消化，而不是像现在这样作为委员会讨论的课题。”
“我们还没讲到最重要的部分。”谬江说着耸了耸肩，“经过各种方式的详实调查，科研部也确认，传感空白区的基础物理常数和微观现象没有任何异常，连辐射背景都和周边区域差别不大。我们本来都打算放弃了，但军部发射的武器却突然给了我灵感。”他顿了半晌，继续说道，“说实话，我现在都不清楚自己当时为什么要那么做，总之，我在抵达现场，了解情况之后，注意到那些杀伤性射弹在接触空白区时并没有真正被引爆，而是类似先前的探测器，直接消失在了黑暗中。这样的现象倒有点类似射弹进入黑洞和虫洞的效果，但黑海峡的空间曲率看上去就跟钢板一样平，而一般情况下，虫洞并不会屏蔽侦测设备的传输信号。

“我从舰队指挥那儿借了一枚反物质弹头，在靠近空白区的地方将其远程引爆。在反射屏障的保护下，空域内所有人都能用肉眼观察到湮灭产生的光团，而且很明显，光团异常残缺的部分勾勒出了空白区的外轮廓。我仔细研究了宇宙空间在湮灭之后的能量读数，终于找出了症结。
“一直以来，广义的质能守恒在已知所有物理现象中都普遍成立，空白区的性质固然诡异，但同样也该遵循这一点。弹头引爆一段时间之后，空白区向外释放的辐射量较之前略有上浮，而最根本的异常，就出现在这些电磁辐射中。”谬江吸了口气，“简单来说，这些辐射会让接收体的温度忽高忽低。
“我知道各位都听得一头雾水，我也就不卖关子了。经过系统实验，我得到了如下结论：所谓‘空白区’其实是一片熵规律不同于正常状态的宇宙空间。本质上，那片区域内所有基础物理和我们的宇宙都没什么不同，但熵性质的差异也导致二者的时间和因果以不同的方式运作，让物理规律显示出不同的现象——用正常时空的线性逻辑很难理解这种差异，比如，热力学第二定律在......我下面就把传感器阵列呈现的空白区域叫做‘漩涡区’——第二定律在漩涡区中仍然适用，以漩涡区的时空视角看来，热量也确实是从高温流向低温，然而，由于漩涡区和正常宇宙的时间流向并不一致，我们在线性时空中观察漩涡区的热量传递，就会发现热辐射有时相当于吸热，有时相当于放热......这就好像我们在静止站立时观察一个绕圈奔跑的人，会感觉他是来回移动的，但在他看来，自己的运动模式其实始终没有变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