报童(7)

小报童懵懵的，眨了眨眼睛，才认出问话的人是顾先生，见到如长辈般和蔼的熟人，他再也忍不住淌下泪来，像抓救命稻草般，紧紧揪住顾慎言西装下摆道:“顾先生，求求你，救救我哥哥，他，他……”
他哇的一声嚎啕大哭:“没有呼吸了。”
这显然是个意外事件，很考验他们随机应变的本事，顾慎言眼角余光瞥了一眼小贩，又看了看小报童，临时决定改变传递消息的方式。
对小报童说:“别急，我跟你去看一眼，你家在哪里？”
小报童抽噎说道:“就在后边，转角那里，最里面那间。”
“好，小林，这里交给你了。”话音刚落，顾慎言抱起小报童拔腿就跑。
林楠笙刚想追上去，却被卖糕小贩一把扯住袖子:“诶，先生，米糕的钱侬还没给拉！”
“不买了，我有急事。”
“不行，那位先生都拿走我的米糕了，快给钱。”
林楠笙心里着急，但没卵用，在被小贩纠缠了一会之后，他果断掏枪威胁:“我有急事要办，回来再还你钱！”
小贩吓得松手，直说:“行行行。”
然后林楠笙飞快跑了。
卖糕小贩看着林楠笙的身影消失在拐角处，随后转身火速收摊。他心想，也许还需要一个收尸人。

黑夜悄然而至，林楠笙走在死寂无光的巷道中，巷道狭窄深长，人置身其中，容易被两边高高的楼房欺压，给压得喘不过气来。
依着小报童刚才说的地址，林楠笙寻到尽头，正巧看见小报童走出门。
看样子，他已经不哭了，可脸上泪痕犹在。
林楠笙问他去哪儿，小报童说要去找收尸人。
说完，他如游魂般‘飘’走了，孤独瘦弱的身影像张浸入墨汁里的薄纸，很快被黑暗所吞噬。
林楠笙看在眼中，心里很不是滋味。苦涩犹如一团厚实的棉絮，塞满了他整个胸腔，堵住了喉咙，令他憋闷，难受，郁气难消。
他还只是个孩子。才丁点大，却已承受了这个年纪不该承受的死别之苦。
也许今晚之前，他们兄弟俩即使生活贫苦，但仍心存希望，会展望着未来，努力攒钱用以治病，期待终有一天，世道安定，他们可以吃饱饭，穿好衣，可以读书习字，一起见识广阔天地。
只可惜到此戛然而止。
林楠笙不敢想象，在这个风雨飘摇的乱世中，一个无依无靠的孩子，今后该怎么活下去？
他不忍心，也做不到无视，他觉得，无论站长要他在血泊里泡多久，他的心肠永远都学不会变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