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风] 盗将离

（图片来源网络，侵权删除。）注：均为片段。之间无甚联系。
讲述的是栩阳末年乱世之中少年少女们的崛起与离合。
（封面来源网络，侵权删除。）
1. 
锦衣护卫成弧形围住靠着城墙的黑发青年。锵，阵阵脆响，众人抽出腰间长刀，刀身上烙着暗金的流云花纹，在夜色中似乎反射着月光，寒气逼人。远处的长街仍灯火通明，街市上行人时有来往。
为首一人向前一步，沉声道，“你这妖医，为何来我梁唐之地？！”城墙下的阴影处缓缓走出一人，轻轻吐出叼在嘴里的青草，双手环胸，眯眼笑道，“我路沐阳来此地一不偷鸡摸狗二不烧杀抢掠，你们为何防贼一样防着我啊？”黑发青年微微睁眼，竟有着一双略显妖冶的桃花眸子。十几步外的锦衣护卫忽觉沉重威压，腿部微微发力，以待随时出刀。
黑发青年猛一偏头，一支黑羽硬木箭砰的钉入身后城墙的两块砖石缝隙间，箭尾仍轻轻震动，足见出力之大，箭矢距青年耳边不过两寸距离。青年看也不看一眼偷袭的凶器，依旧眯眼笑道，“真是可惜。”

为首中年人背对绑着臂弩的锦衣护卫举起一只手，示意其不要贸然出手，剩下十余名锦衣护卫也缓缓卸力，但仍紧盯眼前之人。青年轻笑道，“副帅大人，如果刚才一箭我有丁点破绽，现在咱们也不会如此对阵了吧？”中年头领深吸一口气，再度道，“你究竟想要什么？”
十步外的黑发青年一愣，然后立即爽朗笑道，“在下平生三愿！尝遍天下酒，看遍人间情，抱得美人归！”青年仰头看向夜空。
与此同时，十余名锦衣护卫身形同时闪动，瞬间消失于原地，只隐约看见十余道黑影迅速冲向黑发青年所在之处，看着夜穹的青年嘴角微微翘起，随手一扯一旁于马车上叠放的上等布料“仙人妒”，是梁唐独有的绝佳绸料，众多王公贵族趋之若鹜。此时只见满天绸缎飘舞，遮匿众人视线。
锦衣护卫立刻挥刀斩去，黑夜中可见道道银色剑影，同时闪着暗色金光。红粉色为主的布料转瞬破碎，碎料缓缓飘落，宛若落红。

锦衣护卫落地，眼前之人不见。众人猛的抬头望向城墙上，果然，黑发的青年立于城头，安然看着远方，眼中满是平静。初夏的风吹起，青年的青色发带轻轻飘扬，他看向众人，眼眸眯成月牙，笑道，“在下要在梁唐游历一番，路遥途远，就不劳烦各位远送了。”
青年头顶的明月映衬着青年，在朦胧的夜中，颇有几分谪世仙人的感觉。
2.
“我知道你们喜欢叫我‘妖医’ ，”黑发青年顿了顿，环顾四周，抬手扶了扶腰间木剑。周身衣衫飒飒而起，一手轻轻拉开脑后的发带，眯着好看的桃花眸子轻声笑道，“但我更喜欢自称‘解铃人’ 。”
磅礴气意扑面而来，青年的黑发飘扬而起。
街巷中的刀客忽的倒飞而去，巷角堆放的木箱木板皆被撞碎屋顶刀客双脚刮起房瓦，向后倒退。黑衣刀客穿戴的披风笠帽在无形的罡气中离身飘向空中，青年随意向上伸手抓过一顶， 在指尖旋转一圈后扣在头顶。 

青年转头看向唯一一个武力较高而未双脚离地的刀客，刀客咬牙道，“家主知晓你此行目的，我等也必不敌你，家主说你不会取我等性命，要我带话……” 青年周身气意缓缓停息，嘴中咬着青色发带，双手简单将脑后头发收拢，眼神示意刀客继续。黑衣刀客低头，“家主说，‘兄长有愧。’ ”
青年嘴中咬着发带含糊不清道，“这话让你们家主自己去和他去说，我只是个解铃安人的游侠，此次只是受委而已。”
⭐3.
披甲的女将军集结为数不多的残部，还有剩余的几十亲兵“银雀军”，人马带伤，枪甲崩碎。黄沙飘荡，结成了前往酆都的冥河。握着长剑的青衫军机郎骑马从沙尘中缓缓行来，二人并肩而立。
木梧兰解去了破损不堪的银甲，只留下合身的束腕暗红色服饰，身山也只有腰部和臂弯戴上软甲，束发的发带早在乱战中遗失。她撕下衣袂的一条当做绳结，将飘散的长发扎起。

“将军，前方千营交锋，风沙狼烟四起，还望莫饮酒。”青衫的年轻军机郎轻扯缰绳，用这辈子最严正的语气说出。
沙场一醉，人马皆休。
“此一次，酒酣人尽兴便可。”英武的女将军，说了这辈子最不可能说的话。
她猛的咳嗽，身下的红马低低嘶鸣，它知晓。猩红的鲜血覆盖手掌，纤长但不细嫩的手轻轻握拳，手指沾上后轻抹在嘴唇，纯正的大红色，与少见的红眸子，让沙场上杀伐于阵云间的女将军，多了一份淡然的妩媚。
英媚之气。
苏烟墨发誓，他此生再未见过更让他心动的女子。
以血染绛唇。
棕褐的鹰长啸一声，沉重的号角声在不远处响起。苏烟墨看见了蛮族的大纛，在朔北的风中缓缓飘动。他听见沉重的马蹄声，北蛮的青總马披甲后才有这样的重量。
他听见听过无数次的边歌，曾感叹边塞士兵竟会如此曲调。

身旁骑着红马的女将军嘴唇微启。
“——雁去矣”
“——空留啸”
“风去兮——”
“徒余沙——”
“黄沙万里白草枯，
南邻犬戎北接胡”
“青總烈马踏河山，
褐鞭浊酒尽余欢。”
“君莫去，
沙场醉卧美人膝。”
“君切记，
回首翘望家中娘。”
这一次，是未披甲胄的女将军率先开口，略显沙哑的空灵嗓音回荡于战场。
沙尘落，阳光散。兵甲出，云卷舒。
身后的边塞军士随之大声喊唱，除了女将军和银雀军，其余毫无韵律格调可言。刺眼的阳光使远处蛮族的兵器熠熠生辉，耀眼的白色闪烁。苏烟墨忽感这便是沙场，这便是边关，是任何边塞诗歌都歌不出的大漠长天。
4.
“若是变换了时空和国都，模糊了过去和未来，隐藏了姓名和身份，只凭翠绿的眸子，你……还能认出我吗？”极美的女人轻笑着问道。碧绿色的眼眸轻轻闪烁，黑夜中，似如宝钻。但苍白的面庞和嘴角的血丝暗示了一切，女人背后只看见剑柄，身躯被高大的男人搂在怀中。

“嗯，我发誓。”中年的男人面目沉毅，眉目舒展。长剑的另一段从男人身后穿出。“来生，定不负你。”男人第一次生出泪水，但却未离开眼眶。
二人身躯从腹部剑贯处碎解，银色的剑柄嗡嗡抖动，其上“仙 妖”二字闪烁。皆若梦幻泡影。
那一日，天地异象，阴云压碎了边城。 
那一日，雁群未归，修士御剑破了酆都。
当世第一人，万剑门宗主林仙羽。在江湖盟军攻破邪派的大都后，独自一人前去狩猎魔首。然，未归。
后世，林府被奉为上品世家百年，经久不衰。其本人，被尊为伏魔剑仙。江湖百年泰安平稳。
——
百年后。宸王朝。
广陵的一条小街，行人来往，小贩叫卖。春雨柔然，暮风温软。
卖花的翠眸子女孩，抬头看见了撑着伞的年轻剑士，双眉似剑，目若星辰。
“喂，你要买花吗？”

女孩有点怯生生，不确定的问。
⭐5.
一袭青衫的读书人作揖轻声问道：“将军所愿为何。封侯食邑，还是八方来朝。”
黑发黑眸的青年轻轻握着腰间长剑，看着远山与红霞，平声道，“愿海波平。”
读书人直起身子，向前迈出一步与苏俞并肩，一手负后，另一手置于腹部，衣袖飘扬，万里河山好像都被收入其中。
“既如此，纳兰文若愿助将军，收取这天下。”他同样看着极远的云，轻声道，“以手中圣贤书为誓。”
⭐⭐6.
苏俞整个向后躺下，面庞微微发红，朦胧的眸子看着璀璨至极的星空，北斗星清晰可见，他向着夜空轻轻伸出手。长直的黑发披散在脑后。
“沐阳，就这样吧。”苏俞声音轻轻颤抖，
“我想让这天下，再无战伐。想让这江山，不再易主。想让这黎民……安康自乐，衣帛善终。”苏俞另一只手背轻轻覆在眼上，他尽全力忍住，但仍有泪水从脸庞滑落。

“我想为这万世，谋个太平。”
靠在不远处麦穗的流苏被夜风轻轻扬起。
（注：麦穗是剑名，这傻小子的武器都是此类。）
路沐阳的黑发轻轻飘扬，他目光聚焦于明黄的火焰，棕褐色的眸子在跳动的火光下时时闪烁。他握紧手中的酒壶，仰头灌了一大口，漏出的酒水顺着脖颈流下，路沐阳脸庞彤红，他左臂支在膝盖，手掌将整个面庞遮蔽，右手的握着酒壶力度更大。不远处的士兵营帐中传来将士们庆宴的喧声，似乎鲜血与杀伐，早已远去。
“世人皆道，他是个英雄。”
——
宽敞明亮的大殿内，唯一一张低案摆在大殿的台阶上，其上摆列着精致的菜肴，身着黑金帝袍的男人一人饮酒。军中制式的皮革酒壶在案上静立，与精雅的大殿格格不入。
“他凭什么敢说，为这万世，开得太平！”微醺的帝王不顾礼仪与姿态，狠狠将手中的琉璃酒觞摔在身前。

琉璃破碎的声音和帝王的怒吼混融。
宫女与内官扑跪满地，胆小的宫女轻轻颤抖，眼泪不襟落下。
⭐7.
瑜子房进入大帐，放下帘门，将军的低案右侧摆着暗黄烛灯，瑜子房对盘坐在案前的青年作揖，他盯着青年的眼睛。
“殿下，不能放过……苏将军吗。”瑜子房哽咽。
“征讨事宜今日诸王议上已经详细讨论，我青昭部为众军之锋。”游侠装扮的青年阖目张口。“子房，你是在场的。”路沐阳轻声。
二人的影子在大帐侧壁轻轻晃动，账外的篝火忽暗忽明。
“殿下，那可是您出生入死的……”
“——子房。”路沐阳轻喝打断他，起身扶剑，依旧闭着眼眸，又缓和语气道，“回去歇息吧。”路沐阳转身背对他。
“——明日要早起。”
瑜子房轻轻咬牙，向前半步，躬身，“殿下若是为难，在下已经暗集人马，又从各部调取良士，只需今晚……”

“——瑜子房！”路沐阳音调提高，却依旧没有太大波澜，“休要胡闹，你当诸王盟约是什么了。”路沐阳似乎皱眉，左手依旧轻放在狭刀刀鞘上。
夜枭的嗥叫打破沉寂。
“殿下——”瑜子房弯腰更甚，再次出声。
“够了！”路沐阳似乎愠怒。
“……阳哥儿！”瑜子房哀声。
黑衣游侠猛得一怔，面庞仰起，右手捂住双眼，声音沙哑，“我必须要给诸王一个交代，给三军一个交代……”
“将士们浴血，各地百姓相信我等将取得正义的胜利，他们渴望世道不再祸乱，苍生想要个太平。我们已经走了那么远，又如何，在这半途退下？”
“他与栩阳定盟，与白羌歃血……”路沐阳将手放下，半仰着头回望瑜子房，声音颤抖，“子房，你倒是教我，如何救得他？”
瑜子房将头从双臂臂弯中抬起，他发誓，他这一生，从未见过如此落寞的路沐阳。

他知道，昔年那个总是嘴角翘起的游侠，可能再也回不来了。
烛灯轻轻摇晃，二人的影子被放大后摇晃剧烈，亦或是路沐阳本身就在颤抖。
军中的更声由远处传来，梆子的空脆声响一下下重击着心脏。
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