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冻住的光 二幕(4)

她有种无力感，不知道是不是自己害怕了。
女孩又看向了东方，远方建筑屋顶组成了凹凸不平的天际线，那里的边缘上已经渡上了细细的金边，有些刺眼。
太阳就要升起来了，她要抓紧时间。
女孩从地面上爬了起来，拿上擦拭好的步枪，凭借那夜混乱不堪的记忆向一个方向走去。
那夜，她在将他打倒后，就跑开了 。她提着打空的步枪跌跌撞撞地逃离那里，一路上无数人在她身边厮杀，相互紧紧搂住只是想着将刺刀插进对方的胸口…没人注意到那个从身边恍恍惚惚跑过的女孩，事实上他们已经混沌的脑海中浮现出的，只会是眼前人无数种死去…她竟然想到了元旦的夜晚，学校礼厅里的舞会，男孩女孩在变奏曲中，相拥又分开…可现在那大概是世上最恶毒的拥抱，就如死神来接将死者的灵魂时，给了他一个玩笑般的深拥，充斥着讥讽和嘲笑，还有无边的恶意。
那些人与野兽无异，即使她看不见，也能感觉出那上百双通红的眼睛对鲜血与杀戮的渴求。

女孩走得变快了，然后从走变成了跑，最后成了拼了命的奔逃。她的脑海里满是那夜晚地狱般的场景…她仿佛回到了那一个夜晚…手里，步枪在感觉中越来越沉重，那支细长的东西怎么变得如山岩般令她寸步难行百步维艰…步枪如烙铁般炽热，就像那些碎开的弹片，在打穿身体的那一刻还是通红的…
这支步枪，让她觉得这就是一切悲剧恐怖的源头，就是它让那些普普通通的人在这个夜里变成了嗜血的野兽…她看到那些插入胸膛的不是刺刀，是野兽的牙齿…那些从刀口上渗出的红血，是尖牙上的滴淌的唾液…那些尖锐的牙齿，它们撕咬着彼此，血淋淋撕扯下彼此的血肉，发出狂热的吼叫。
女孩喊叫了一声，可声音小小的，她惊恐异常。使劲地将步枪甩在了地上，拼命地跑，就像一只被狼群追赶，受了伤的鹿。
她看到那些厮杀的人们，可她从他们身上，更看到自己。
难道我不想他们那样，将那个人用枪托打倒，再向他开了…整整八枪…为什么我要向他开枪？他要伤害我，我把他打倒了，那样他就不会再伤害我了，我们没有理由再去杀死对方…但我去做了，我向一个失去战斗能力、不会再伤害我的无辜的普通人开枪，开了八枪，没有犹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