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乃贝】蓝海(5)

她心脏胀痛得发麻，像是一直以来的自我欺骗忽然被揭穿了底，她没有办法再掩人耳目，也没有办法再试图弥补。积累下的种种因果成为一把抵住她、也抵住乃琳喉咙的双头利剑，每一次拥抱、每一次接吻都让它前进一点点，就快要杀死一段看不到尽头的长梦。
可如今那些来不及考虑、从不主动提起的种种问题忽然在一夜之间被轻易撕开伪装，就这么大剌剌、血淋淋地摊开摆在眼前了。
她听见珈乐叫她的名字，捉住她如同自虐行为的手，勾身过来查看她的状态。贝拉望着那双几乎同自己一模一样的紫色眼睛，里头盛着的情绪一如好多年来她一直所见的那样，从未改变。
心脏好像被轻轻撞了一下。她终于觉察到那个人蓝海一般的眼睛里到底是哪里与别人不同，忽然读懂了昨夜她们紧紧拥抱时、那些从乃琳眼中翻涌而来的陌生东西是什么，它比任何事更滚烫，比任何事更脆弱，比任何事更难以掩藏——
那被深藏在平静蓝色水面下的，也许真的是她赤诚真心的爱。
大海。
居住地近海，她们一同在海边度过多少个日落月升，从冬季晚风听到夏夜鸣蝉。
夜里的海是黑色的，警示航标立在好远的地方，一闪一闪，将四周水面映得宛如是海底骨骸渗出来的鲜血那般艳红。

她们沿着海堤跑下去，风中的咸腥气味灌满肺部，衣摆猎猎作响，鼓胀海风把她们的发尾掀得好高。黑色礁石和白色沙滩被长长的阶梯分割，她们行走其上，手掌牵在一起，摇摇晃晃，仿佛只要谁踏错一步，紧紧相连的两个人就会一同被吞没在翻涌泡沫中。
此时此刻，距离那个在看不见月亮的房间里的吻只刚好过去一个小时。
乃琳转回身来看她，浅淡金发在月光下更趋近于银白，好亮，发丝飘在风里，她在朝着她笑，在轻轻眨眼。黑色海面映出支离破碎两个倒影，而那汪浅浅小小的蓝海只独独映出一个紫色长发的姑娘。
“贝拉。”她唤。
在初春的某次长途旅行中她们曾经过一座无名站台，在那里短暂停留，度过一个转瞬即逝的傍晚，亲眼见证最后一场冬雪融化在拉长的汽笛声里。那时候的乃琳总是笑着，望向她的那双眼睛温驯又柔软。贝拉回望向她，很远的地方汽笛响起，下午十八点二十三分，此时整个冬天都在蔚蓝水底消融。
“拉姐。”
乃琳曾赠给过她一枝玫瑰。不是什么精心挑选的日子，只是在某次休息日的午后，默不作声地插进贝拉桌前的笔筒里。等她在临近黄昏时回到家中，见到的便是那枝花被落日斜阳拉长的影，正巧落在桌旁那张合照上，独独包围住相片一角的两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