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陵晚风【张居正与银屏】(2)

他原本以为自己会看着白圭逐渐长大，颐养天年，直到那一天，他以庆祝孙儿考取功名为由，被邀去辽王府喝酒，便一去不回，饮酒身亡，张府上下立时陷入巨大的悲痛当中。
张白圭脑中的回忆一幕幕地涌现了出来，他想起儿时爷爷是如何手把手地教他识字，也想起来爷爷抱着他去看勾栏闹市的花灯，还有，那位他儿时无话不谈的总角之交，现如今的荆州藩王，朱宪。
张白圭绝望地意识到他与朱宪之间存在着一种不可名状的厚障壁，现如今，这种绝望感，伴随着张府的痛哭哀嚎，逐渐滑向了憎恨的边缘。
“大明荆州府辽王殿下遣使前来！并附唁文一贴，以表哀思！” 张白圭的思路被打断了，他抬起头，猛地发现眼前站立着一群与张府氛围格格不入的官差和府衙皂隶，其中一人身着明艳丝绸，一字一顿地对张父说道：“现如今殿下已知道了张老之事，心生悲痛，未曾忘其与王府之历历往事，特书唁文一封，以示哀惜，望二老保重身体啊。”

说完，未等张府众人回应，便大声宣读起来“呜呼！今予殓汝葬汝，实是古今之惋惜厄痛，而当日之情形，憧然赴目·········”
张白圭僵直地趴跪在地上，唁文的内容被胸中的愤怒裹挟着，吞噬着，透过字里行间，他仿佛看到了朱宪脸上那一股轻蔑的嘲笑，嘲笑自己的寒门阶层身份，嘲笑自己的无可奈何与卑微。
“他害死了爷爷，现在还来假惺惺地哭他！”
几个时辰过去了，前来吊唁的门客渐趋稀少，堂外的雪却下得愈发地大，张白圭顶着鹅毛大雪出神地在外走着，他来到幼时与爷爷嬉耍的亭子，它孤单地矗立在湖边，望着白茫茫的大地。
"天地真大 , 我又该如何自处？”
二 相遇
明 嘉靖 三十三年 公元一五五四年 夏
古人有诗云：“腰缠十万贯，骑鹤下扬州。”此话虽略有夸张，却也不假，扬州自古以来便是烟柳繁华，三江汇集之地，其间商贾巷肆，往来贸易不绝，俨然大明之经济赋税重地，且古迹众多，多引文人墨客来此附庸风雅，饮酒作诗。此时的大明已进入中后期，江南众地的资本主义萌芽业已产生，商品经济的发达，使得民间的娱乐产业逐渐兴盛，勾栏瓦舍，通俗小说等市井文化也已渐趋流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