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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国风】江湖泊远》

2023-09-16 来源:百合文库

《【国风】江湖泊远》


第一章
自州城南门而出,往东直走不到三里地,穿过一片杨树林,可见一条宽不足十丈的小江。此时江边津口处,停泊着一叶乌篷船。
渡口边正在进行一场送别。临别之人正在和前来相送的好友寒暄交谈着,旁边仆人在置酒设宴。从衣着打扮上看,其中三位都是紫袍玉带,展幞乌纱,腰佩金银鱼袋,一看就是高官显贵。而与之相反,他们对面那将行之人,却是一身布衣,普通装束。唯一的相同点,也许就是他们腰间都挂佩着一把一模一样的宝剑。
过了一会儿,酒食摆好,众人席地而坐。仆人立于一旁为主人倒酒。
宣抚使率先举起酒杯:“这第一杯我先请。先干为敬,伯远!”说完一饮而尽。
布衣随即回敬一杯:“家中安顿的怎么样?老夫人到京了没?”
宣抚使张传德:“家里妻子儿女已经安顿好,母亲前日也已到达京城。”
“那就好!”布衣点点头。
轻车都尉:“二哥也知道,我是粗人一个,不会说什么话,我先干为敬!”
布衣:“我们四人中,当属你年纪最小,可打仗也属你最为勇猛!现在身处京城,这官场的凶险与战场相比是有过之而无不及啊,遇到棘手的事情,一定要与两位哥哥商讨!一定不要再像之前在军营中那样,鲁莽行事!”

《【国风】江湖泊远》


轻车都尉:“二哥放心!我记住了!”
布衣:“军功来之不易,好好做官!”
轻车都尉:“嗯!一定!”
传德:“伯远,你就放心吧!宗平有我和少甫帮衬着。”
一旁少甫开口道:“嗯,大家都是出生入死的兄弟,如果有事我一定全力相助!再不济,我也可以向岳父大人求助。”
宣抚使张传德:“果然是朝中有人好做官呀!少甫与我等军功差不多,却已官至殿前副都指挥使…哦不对,现在应该称通奉大夫、汪詹事了。”
众人齐笑。
布衣伯远:“武职转文了?”
少甫:“多亏岳父大人举荐,现在太子门下担任詹事。”
伯远:“几人中文才属你最高,要不是投身军营,一定可以高中进士!如此也好!文职更适合你。况且当今皇帝年事已高,若今后太子继位,你也将是宰辅之臣…”
少甫打断道:“伯远言重了…伯远言重了…”
“啊哈哈哈~”众人皆笑。
伯远与少甫举杯一饮而尽。伯远:“参政相公寄以厚望,任重道远啊!”

《【国风】江湖泊远》


少甫想是要回避这个话题,说道: “贱内还有不到一月临盆,伯远要是安顿了,千万记得来信,我还想请你为孩子取一大名。”
“弟妹这么快就要生了吗?”
伯远想了想,随即又说道:“哦,是差不多了…好,你要是相信,那就由我取了!”“等我安顿好了,给你们来信!”
传德:“当真要走?留在京城,好歹也是位极人臣,官爵在身。况且你我兄弟四人都在此地,一同做官,一起喝酒,好不快活!”
少甫:“是呀!要不就别走了,我请岳父上书,为你再求一个官职,那明威将军也没什么好当的,再换个清闲自在的!”
“三哥说的对!二哥你就留下来吧!回头在城中选一好宅,置一份家业,然后再娶一房媳妇……”
少甫和传德一同转头看向宗平,宗平才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
伯远摇摇头,笑道:“不留了…贻诺走后,对于我来说,也就剩下光复中原的念想,如今朝中……王业偏安,不知道还能安稳多久……算了算了,不这个了……”
“哦,对了,说到娶媳妇,宗平也老大不小了,这两年忙于军营事务,事情一拖再拖。你们两位做兄长的,也要帮他张罗物色,最好娶一个官宦良家女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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传德:“那是自然,伯远放心!”少甫也点了点头。
“将要去往哪里?”少甫举杯一饮而尽。
“去往哪里……”伯远举着杯,抬头看向天空,一轮明月正挂在树梢。
突然,西方天空一道彩光四散,然后是一阵巨响。州城上空放起了烟花。
第二章
停战半个月后,两国达成协议,再次交好。得知了战争结束的消息,州城中从官至民无不欢欣鼓舞。昨日知府大人下令欢庆三日,一时间全城上下,官民同乐。
为了方便百姓的作息休整,在没有收到班师回朝的圣旨之前,军队已经转移到了城门外。传德三人就是奉命来到州城处理战后军务的。
此时,营中燃起了篝火。
将士们也在庆贺着,庆贺战争的结束与和平的到来,庆贺自己还活着。国家危亡之际,他们被迫参军,担起了保家卫国的责任。他们可都是千万家庭中的父亲、丈夫、儿子,多少妇孺老幼在祈盼着他们平安归来。他们不想死,也不敢死。当停战和平的消息传来时,可想而知,他们是多么的高兴!

《【国风】江湖泊远》


篝火的光亮,照在了残破的城墙上。与城内城外的热闹相比,这夹在中间的残垣断壁显得格外的突兀。
城门早在几日前便不再派人看守。虽然死去将士的尸体早已经清理干净,但那城墙上的血迹,在篝火的映照下,依然清晰可见。
与许多城池相比,这座城是不幸的,但同时又是幸运的。不幸的是它就处在战争的最前线,幸运的是战争在这里就结束了。百姓们庆幸自己战后余生,期盼着和平生活的到来;将士们庆幸没有战死,身首异处。所以他们欢笑畅饮着,张灯庆贺着。
确实,他们是幸运的。这自然是值得庆贺的事情,毕竟身后还有美好的生活值得期待,还有安稳的日子在等着他们。
然而此刻,那些战死沙场的将士,那些刀下惨死的无辜百姓,又有谁还记得呢?怕是早已被人忘却了吧。
王朝的没落,国家的无能,每个人心里都是清楚的。在这样的年代,谁又能保证安稳的日子能有多久。所有人都在为了自己而活,能够求得一时的和平安稳,何乐而不为呢?
第三章

《【国风】江湖泊远》


“伯远?伯远!”
传德喊道:“想什么呢?!”
“哦,没有…这烟花是要给我送行呀!哈哈哈……”伯远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去往哪里,我也还不知道,先回乡祭拜一下爹娘吧…想想已经好几年没回去过了…”
“那之后呢?”少甫问道。
“还没想好……”
一时间,四人都沉默无言。
伯远开口道:“来,一起喝一杯!”说完亲自为传德、少甫、宗平三人倒满了酒杯。
兄弟四人一起双手举杯,你我相互看了看,然后仰头一饮而尽。
“啊…好酒!畅快!”伯远喊道。
“这是岳父大人送我的酒,说是陛下所赐的御酒,伯远要是喜欢,再稍等一会,我让小厮回去再多取一些,你带上船。”少甫说完便要去招呼一旁看守马匹的小厮。
伯远连忙拉住少甫,摆摆手道:“这酒当然是好酒!但我喜欢的并不是这酒水,你们知道是什么吗?”三人疑惑的看着伯远。
“其实,在我看来,首先要看和谁一起喝”,“即使这酒水再好,要是独饮,又怎么能尽兴?相反,要是和你们这样一些志同道合的朋友兄弟一起,那才叫畅快!” “你们觉得我说的可对?哈哈…”伯远笑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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宗平连忙回应说:“是这样!是这样!二哥说的对!”
传德、少甫点头齐笑。
四人又喝了一会,桌上酒食将尽。
“就到这吧!”伯远站起身来。
“天下无不散之宴席,是时候该走了。”
“原本就说了让你们三个别送,非得跑过来!还有,知府那你们也该去一趟了,人家盛情邀请了,不去可不好,接下来还要在一起处理公务呢!”
传德点点头:“那是自然,过会儿我们三个就去。”
少甫:“看得出来,那刘老知府是个好官,打仗时也是身先士卒,能够带领军民奋勇守城!要是像平州和淖州知府那样弃城而逃,不知道又会有多少百姓惨死……”
伯远点点头:“是啊……”
宗平怒道:“哼!平州淖州那两个狗贼,年纪轻轻还不如个五六十岁的老夫子!要是被我抓住他们两个,非得拿他们的血祭奠我的战马!啊不对,那两个狗贼的血都是侮辱了可怜的战马!”
众人一同大笑起来。
“好了,话是说不尽的,酒也是喝不完的!来日方长,后会有期!”伯远执剑向三人作揖。传德三人也回应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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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走了!”
伯远刚转过头,似乎想到了什么,回头对宗平诡异的笑道:“哎,我说传德!听说刘老知府家中,还有一位女儿,生的貌美如花、温婉可人……是吧?宗平。”
“哈哈哈,明白!”传德笑着看了看一脸茫然的宗平。
伯远说完,哈哈大笑,转头就走。
刚走出十余步,伯远突然感觉背后一阵寒意,似乎有物体袭来。伯远立即向左一侧身躲避,并拔剑向后。只听“咣当”一声,两剑相撞,伯远又一个招式化解了攻击。
定睛一看,少甫正微笑的看着他。然后将剑送入鞘中,右手从腰间掏出一枚令牌,“这是岳父大人送给我的,我想这一路上你应该用的到!拿去!”说罢往前一扔。
伯远伸手接过令牌,看了看,是枚金令牌,正面刻着“枢密院”三个大字,背面则是“御赐”二字。
“谢了!照顾好他们!”
少甫点了点头。
伯远将令牌贴身收在胸前衣服里,转身走向那早已停泊好的乌篷船,船上的老艄公已经等候多时了。
第四章

《【国风】江湖泊远》


皓月当空,星云密布。依稀听见远处大营里传来的锣鼓嘈杂声,将士们还在欢庆。
乌篷船正缓缓漂离岸边,艄公站在船头撑着长篙。伯远站在船的另一头,面向岸边,心情复杂的望着传德、少甫、宗平三人。
“二哥~~ ”宗平喊了一声。惊起了杨树林里的几只鸦鸟,古怪的叫着。
“什么时候再相见啊?!”
“该相见的时候自然就相见了!”伯远喊了一声,然后小声说了一句“希望那时候你我还能像今天这样畅饮无虑……”
“啊?”宗平茫然的转头看向传德,传德也摇摇头,和少甫相视笑了笑,转身离去。
“大哥,少甫!二哥说的什么意思啊…喂! 啊…我说你们两个等等我! ”
船只离渡口越来越远,从岸边看,只能模糊的看见一星点渔火,谁能想到这一叶乌篷船上,载着一位郡侯。
“官爷!我们现在要去往哪里啊?!”艄公问道,长篙下传来哗哗的水声。
“先顺江而下吧!去往哪里明早再定!”伯远说完,一头钻进了船篷。

《【国风】江湖泊远》


“好嘞~”
伯远刚准备躺下,又转头问道:“哎我说老船公,你怎么知道我是当官的?”“我这可是一身布衣呀!”
“官爷,瞧您说的!您和刚才渡口边的三位大人称兄道弟的,您要不是高官显贵估计也差不多!”“老丈我虽然是撑了一辈子船的贫苦老百姓,可这儿点眼力劲儿还是有的!”艄公笑道。
伯远笑了笑,点点头,“哈哈…也是!也是!”
“老船公还能看出来点什么?”伯远又问。
艄公停住手,转头看了看伯远,昏黄的烛光照在了他的脸上。 
“官爷面相英武,岸边刚才您和另一位官爷的打斗我也看到了,想必应该是行伍出身!”艄公说道。
“老船公说的不错!”
“现在朝廷已经和北国停战,官爷也不需要再打仗了。”“哎,这一旦打起仗,不知道要死多少将士和无辜的百姓啊……”“不打的好,不打的好……”艄公叹息着说。
“是啊!不打了,不打了!”
“所以你看,我这不就辞官了!”伯远笑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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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辞官了?”
“辞了……”
“官爷是不想和那些贪官污吏同流合污吧?!”
“是啊!如今国运不济,朝廷里奸臣当道,党派纷争你来我往;北国日益强大,对江南虎视眈眈,这些年屡次发动战争。国家真的是内忧外患啊!陛下却又漠不关心,整日流连声色犬马之中……”伯远激动的说着。
“唉……不说也罢,不说也罢……”伯远叹了叹气。
“官爷您是个好官啊!”艄公说道。
“唉,既然已经辞官了!老船公还是不要叫我官爷了吧!叫我……”“不如叫我先生吧!”
“好嘞!官爷! 啊不~先生…”
“啊哈哈哈……”两人齐笑。
“先生,我那挂着的葫芦里是自家酿的酒!您要是不嫌弃,可以尝尝!”艄公指了指挂在船篷内的葫芦。
“哦?是嘛!”伯远取下酒葫芦,打开来喝了一口。
“啊~可以呀!老船公,这酒不错!”说完又喝了一大口。“啧~啊!不错!不错!”
“您要是喝的惯您就尽管喝!”艄公笑着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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伯远用袖子擦了擦嘴说:“不喝了,不喝了!刚才在岸上已经喝了不少,再喝便真要醉了!哈哈…”
“老船公你是家住哪里啊?家中几口人啊?干这撑船的营生怕是常年在外难得顾家吧?”
“老丈我本姓刘,家就住在这个州城西边,家里边儿有一个老婆子,还有一个刚满十四的孙女儿……是啊,这撑船一两个月回不成家是正常的……”“没办法啊…一家人也要吃饭呐…老婆子平时给人缝缝补补,我就在外撑船…”艄公一边撑着船一边说道。
“那你儿子儿媳,孩子的父母呢?”
“孩子她爹,去年被抓壮丁充军,打合州时战死了……孩子她娘…家里太穷了……没多久就改嫁了……”
“哦唔…合州…那场仗打得艰难…死了不少…”伯远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是啊……尸首也找不回……立了个衣冠冢…唉……可怜了那孩子…才十来岁就没了爹娘……”艄公叹息的说。
一时间,伯远沉默了…他好像有许多的话想说,却又无从开口,他想安慰老船公,却又觉得现在这样的安慰已经无足轻重了…他在心里记下,等到达地方,要多付些钱给这个可怜的老船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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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城门外,传德、伯远、少甫以及宗平四人骑在马上,向城楼上喊着:“请刺史大人速开城门,放我们进城休整!”
一个时辰前,传德四人带领两千残兵杀出敌人的层层包围,往州城方向退回。当到达州城时,幸存兵士已经不足五百人。
“原来是四位先锋官呀!你们,不是奉帅命领兵一万前往相州吗?怎么又回来了?”刺史询问道。
“我等四人领兵前往相州为大军探路,半路遭到敌军伏击,兵力悬殊太大,好不容易我们才突出重围,现在人困马乏,希望刺史大人打开城门让我们进去!”传德喊道。
“将军,此前我已接到元帅急令,让我坚守城池,绝不能放任何一人入城!没有命令,我是不会开城门的,请几位将军另回他处吧!”刺史散漫的说着。
“刺史大人!我们刚突出重围,兵尽粮绝,后面还有追兵,希望刺史大人……”少甫还没说完被宗平打断:“老头!赶紧给我们开门!我们有紧急军务要禀告元帅,延误了军机你可担待不起!”
“放肆!就你还紧急军务?你们领兵一万出去,现在回来的不过几百人,损兵折将不说,还敢在此叫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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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人…”
“少说废话,你们赶紧走吧!否则别怪我不客气!弓箭手准备!”说完,城楼上弓弩手一齐拉弓,只待一声令下,万箭齐发。
“传德,我感觉这其中必有蹊跷,此地不宜久留,我们还是赶紧另去他处吧!”伯远说道,少甫也点了点头。
四人刚策马调头,便看见远处尘烟滚滚。
“想不到这么快就追过来了…”少甫望着远处乌压一片的敌军,轻声说道。
“大哥,我们现在该怎么办?”宗平问。
“还能怎么办,准备应战吧!”伯远抢先说着,并开始整理身上残破的战甲,少甫将披风撕开,重新把左臂的伤口包扎好。
“少甫,你手臂伤势怎么样?”传德转头问。“暂时还死不了…”少甫晃动着胳膊说道。
“好!”“弟兄们!我等无能,不能将你们平安带回,怕死的现在赶紧往东方向逃去,也许还能活命,不怕死的就留下,与我一起杀敌!”传德向身后的数百士兵高喊着。
“我不走,我要杀敌!”一个士兵高喊道,“我的家人都被敌军杀害,我要报仇!”、“我也不走…”、“还有我…”“杀敌!杀敌!”,队伍中士兵们你一言我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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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誓死追随四位将军!”不只是谁喊了一声,顿时队伍数百人便齐声高喊起来,“誓死追随四位将军!誓死追随四位将军!”
一时间,队伍士气高涨。
第六章
不一会儿,敌军就到了眼前。
一名敌将策马来到阵前,戏谑着说:“跑啊!怎么不跑了?这不是你们自己的城池嘛?怎么不进去啊?哈哈…哈哈…”。
紧接着又说道:“我知道你们几个,南军有名的四个先锋将军啊!怎么沦落到这个地步啦?啊?最终也不过是你们的元帅舍弃的棋子罢了,不如投降我们北国,享不尽的荣华富贵等着你们……”
“少说废话!你个无名小卒,敢不敢和我大战三百回合?!”宗平吼道。
“看来今天你我兄弟四人要命绝此地了!”少甫顿了顿手中的长枪说道。
伯远笑了笑,淡淡的回了一句:“能与你们一同战死沙场,马革裹尸,也是死而无憾了!”
“好!那就随我,杀!”传德大喊一声,率先策马向敌军阵营奔去,伯远、少甫和宗平紧随其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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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哼!不知好歹,那就让我提着你们的人头去邀功吧!”敌将回头大喊一声:“给我杀!”
顿时,杀声四起。
宗平最先冲向为首的那名敌将,“他的首级归我了!”话音刚落,便和那敌将战作一团。
传德三人也各自为战,奋力斩杀敌兵。
尽管在四人的带领下,士兵们殊死一战,个个以一敌十,但是人数悬殊实在太大,不过一刻钟的时间,未倒下的士兵已经只有数十人。
此时,宗平已经与敌将战下一百多个回合,依然未伤到彼此。宗平意识到自己小瞧了这个无名小将。而传德、伯远和少甫三人又多多少少添了新伤。
宗平这边,敌将渐渐处于下风。眼看已经招架不住宗平的进攻,敌将策马回头逃去。宗平赶紧策马追赶。
伯远看在眼里,立刻大喊:“宗平别追,小心中计!”可是为时已晚,那敌将转头抬起左手,只见一个短箭从手臂中射出。
宗平一心追敌,哪会料到那贼人使用暗器。只听“啊…”的一声,宗平被短箭射中的腹部,他立即忍痛勒住缰绳将马停住。那敌将见状,又一连射出三支短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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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当~”两声,伯远已经赶到宗平面前,长枪一拨,挡下了两箭,却被第三支箭射中了左臂。传德看见这边的情况,也策马奔过来。
“狗贼!竟然放暗器!有本事光明正大的干!啊~”宗平吼叫着,由于太用力,腹部的伤口处不断涌出鲜血。
那敌将提着长刀,向宗平劈过来。伯远忍着疼痛,单手执枪奋力抵挡,眼看就要战败。这时传德从敌将的侧面攻过来,伯远得以喘息机会。敌将见寡不敌众,策马转身就逃。
“宗平、伯远,怎么样?”传德没有追敌,转头问道。
“我这没事,宗平伤更严重。”伯远看了看传德,他的盔甲已经破烂不堪,身上也全是大大小小的伤口。
“一时半会死不了!”宗平捂着伤口说道。
“啊~快来帮我!”不远处传来少甫的叫声,三人望去,少甫已经被一群敌兵围住。传德立刻回身去救少甫,伯远和宗平也追赶过去。
三人杀退数十敌兵,冲到少甫旁边。此时的少甫浑身是伤,嘴里吐着鲜血,背后还插着两只羽箭,几乎就要跌落马下。传德赶忙下马,伸手将少甫扶下来。

《【国风】江湖泊远》


“大哥…看来…”少甫满嘴鲜血说着,“别说话,别说话!没事的!”传德喊叫着。
“看来…我…要…”“我要…先…先走一步了……”少甫笑着看了看伯远和宗平。
敌兵又围了上来。
“三哥!啊!!来吧!都死吧!!!”宗平愤怒地吼叫着,似乎忘记了伤口的疼痛,任鲜血直流,将接近的敌兵一个一个刺杀挑杀,他已经杀红了眼。
伯远与宗平都已下马,背靠传德与少甫,一边杀退敌兵,一边护住他们。
“大哥为你报仇……”传德用手将少甫的双眼合上,轻声念道,然后用力扯下披风,盖在了少甫的身上。
传德站起身,“去帮宗平!”伯远看了一咱躺在地上的宗平,对传德说道。
宗平杀到一边,身上与脸上满是鲜血,自己的、敌人的。头盔早已掉落,披头散发的挥舞着长枪。
又是一刀劈在了宗平的大腿上,一个胆大的敌兵顺势从背后将长矛一刺,“啊…”宗平惨叫一声,跪倒在地。
伯远赶过来将其那名敌兵刺杀,然后用枪挑断他的首级。其他敌兵见状,顿时不敢近前上来。

《【国风】江湖泊远》


传德刚要伸手去扶宗平,突然一把长刀砍过来,随即,传德的左手如断木一般,断落在地。又是一声惨叫。传德试图站起身,却被一脚踹倒在地。是那名敌将。
“啧啧啧…张将军,让你们投降你不从,看看,现在后悔了吧?”敌将得意的说道。
传德爬到宗平身旁,“大哥……”宗平气息微弱的喊了一句,传德伸手握紧宗平的手。
“真的是兄弟情深呐!那我就送你们一起上路吧!”敌将说罢拔出腰间的剑。
“不!”伯远看向那边,却被一大群敌兵围困住,过去不得,他早已杀得精疲力竭。
敌将得意地朝着伯远笑了笑,一剑刺向传德,紧接着又是一剑刺向宗平。
“大哥!宗平!啊…”伯远绝望着吼着,传德与宗平倒在一起,眼睛直直地看着他,没有了表情。
敌将向伯远走过来,围住伯远的敌兵迅速让开一条道。而他身后的士兵,立刻围住传德和宗平,用长矛刺向他们的尸体,像是发泄着。
伯远握着剑的右手不停的颤抖着,尽力挥舞着,试图砍杀近身的敌兵。

《【国风】江湖泊远》


看见那敌将走过来,伯远啊的一声冲过去。敌将却两招打落了伯远的剑,一脚将其踹飞出去。
伯远刚想爬起来,只见一支长矛直冲他面门刺过来……
第七章
“啊……”伯远一声惊喊,坐立起来。
“先生,你做噩梦了吧?”艄公看着伯远说道:“你终于醒了,在梦里一直杀呀杀呀的喊着,我也没敢过来叫醒你。”
“哦,对,做噩梦了……”伯远用手擦了擦脸上的汗,发现后背也已湿透,只得将衣服全部脱掉。
伯远刚要伸手去拿方桌上酒葫芦,想要解解渴。艄公立即将长篙放下,走进船篷,说道:“先生刚醒,还是不要喝酒了,喝点茶吧。”
然后拿起茶壶为伯远倒了一碗茶,递到他面前。
伯远接过碗,一口喝掉,然后接连又喝了三大碗,才长舒一口气。
“老船公,不好意思,刚才吓到你了吧?”
“不碍事,不碍事。不过确实倒是吓到了。”“哈哈~”两人一同大笑。
“没事了,那我先去撑船了。”艄公说道,伯远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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伯远弓着腰走出船篷,坐到船的另一头。
已经到了后半夜。月近西山,星云稀疏;江面上云雾缭绕,江风吹着令人生寒。不一会热意便消退,赶紧换上了干整衣服。
一场惊梦醒后,已经毫无睡意。回想着刚才梦里的情景,一切是那么的真实。
此时,伯远的心情是复杂的。在他看来,能够保家卫国,战死沙场,这是无上荣耀的,甚至觉得这本就是他的最终归宿。尤其是自从那个最重要的人走后,他唯一的执念,便只存在于疆场。
梦里,兄弟四人遭到陷害,孤立无援,前没有退守之地,后被敌国大军包围,最终惨死。这虽然只是梦境,却与如今的官场境地是那么的贴合相似。
所以,现在的他,坐在了一条通往自由的乌篷船上,望着漆黑的夜空,回忆着过往,感叹着世事…… 
第八章
伯远出身布衣,自幼家庭清贫,跟随父亲母亲过着简单的耕读生活。虽然不曾富贵,但也算安逸。然而所有的安乐都停在了他十岁那年。
那年北国大军南下,图谋中原。敌军势如破竹,所到之处,多少城池村镇被掠劫,多少百姓无辜惨死。伯远的家乡也不例外。因此他被迫与父母一起逃亡。

《【国风】江湖泊远》


逃亡路上的艰难可想而知,最终,父母双双途中亡去,留下十岁的伯远独自在这乱世。父母二人的遗体甚至是用破席卷合草草下葬,直到十多年后,伯远拜官封爵,才寻得迁回家乡安葬。
而后多年,伯远自卖为奴,靠做苦力过活。因能识文断字而又吃苦耐劳,得到东家老爷赏识,被允许与公子一同习文练武。二人建立了深厚的情义,之后还一同投身军营,一起建功立业。这位公子,便是汪少甫。
伯远与少甫投身军营后,凭借少年时习得的一身武艺,立下了一个个军功,逐步有了官职。期间又结识了张传德和林宗平,四人意气相投,彼此赏识,最后结为异姓兄弟,一同征战沙场,建功立业。
南朝自开国伊始,皇帝尚且曾举兵北伐,希望收复故土,然而直到撒手人寰都未能如愿。时过境迁,南国历经了几朝君臣,在北伐这件事上都没有太大的建树,甚至可以说是一代不如一代。别说收复故土还于旧都,就连地域北国的入侵,都异常的艰难。一连几朝都是纳贡和亲,以求安宁。
直到本朝初期,新皇继位。少帝年轻气盛,希望有所作为。这十余年,对内重用贤臣良相,立新政、施改革;君臣励精图治,百姓安居乐业,可以说是一番中兴之象。对外则严守边疆,兴武练兵,等待有朝一日举兵向北收复故土。

《【国风】江湖泊远》


然而南国的所有动作,北国都看在眼里。曾经一直都是软弱无能,俯首称臣,如今怎么能容忍你发展壮大。于是北国先行一步,发动了战争,趁你还未站起之时,将你打趴下。
虽然此时时机尚未成熟,不宜交战,但是北国大军兵临池下,已经到了箭在弦上不得不发的地步。由此,南北两朝展开了长达十多年之久的战争。
通过皇帝的尽心治理,无论是人力物力还是财力,都足以支撑南国打完这场战争,或者说赢得这场战争。这期间,也涌现出一大批优秀的将帅之才,在他们的率领下,南国逐渐占据上风,不但抵御住了北军的南下,甚至收复了一些故地。
伯远四人就是这批将才中的代表人物。因为卓越的军功,四人都被封官拜爵。同时,改变的不只是他们的身价地位,更有他们的信念意志:从最初的保家卫国、建功立业,逐渐变成北定中原、收复故土。他们有这样的信念,也有这样的信心。
然而,世事难料……
南国自开朝以来,向来都是重文轻武。文臣地位权利总是高于武将,况且如今,将帅在外开疆拓土,屡立战功,封侯拜爵赏赐无数,那些士大夫们产生了危机感。与其说是危机感,其实是妒忌罢了。自古以来,官场就是如此,人心更是如此。

《【国风】江湖泊远》


于是,将士们在外浴血奋战,后方朝廷里却是问题不断。士大夫们各种进言与上奏,请求皇帝就此休战,停止北伐。更是谗言不断,什么将帅功高盖主,什么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又或者手握兵权、拥兵自立该如何是好……
谗言是可怕的,而后事实证明,对于这个江南小朝廷来说,谗言更是致命的打击。
面对群臣的“善策良言”,皇帝犹豫了、担心了。作为一国之君,他没有理由不害怕,他要杜绝一切能够威胁到皇权的事情发生。于是,停战、言和、收兵,速度何其快。什么北定中原,什么收复故土,都没有皇位更重要。
该封官的封官,该赏赐的赏赐,兵权交回,你还是朕的良将。
于是伯远四人,回到了京城,日子也变得安稳,不用再受那征战之苦。
第九章
当一个王朝没有了外患,安宁了一段时间,内忧便逐渐纷至沓来;内忧不断,国家朝廷也就难以安宁,外患便又会卷土重来,如此循环往复……
边塞战争的硝烟逐渐平息,朝廷里的战火却愈演愈烈。

《【国风】江湖泊远》


党派之争几乎贯穿了南朝开国的整个历史,如今大有发展到巅峰的势头。连祖先立下的严禁宦官参政的遗训也被忘得干净,宦官们逐渐站在了权利的中心。而这一切,都与皇帝有关。
战事结束,国家安稳,经济繁荣,作为一个皇帝,很难不变得骄奢。南国的那个曾经励精图治的皇帝就是这样。
在一些奸佞臣子的鼓吹煽动、宦官的大肆怂恿下,皇帝日渐变得刚愎自用、骄奢淫逸,不再勤俭节约、忙于朝政。改而大兴土木,修建宫殿园林,派人在民间广罗奇珍异宝置于其中,供他享乐。简直是怎么劳民伤财怎么来。什么祖宗遗志,光复故土还于旧都,早已忘却到九霄云外了。
朝政因此逐渐荒废,权利逐渐被少数几个奸臣所掌握,甚至连禁军兵权都交到了宦官手中。
没过两年,整个朝廷变得乌烟瘴气。国家上下不断的出现各种问题。
身处这样的官场,面对朝中的混乱,并不是伯远四人能够插手的到。他们只是武将,能做的只有为国尽忠。在战场上他们能大杀四方,而在这里他们有心无力,只能站在一旁,甚至都不能靠近那旋涡的中心。少甫的岳父不止一次提醒他们,万不可掺和进去。

《【国风】江湖泊远》


终于,北国大军又来了。南国暴露了太多的问题,此时不出兵,更待何时。你不恋故土,而我早已垂涎江南已久。
伯远四人原以为,终于到了要用到他们的时候了,然而并没有。权臣们盲目自大,任人唯亲,奉命抵御外敌的将帅,都是他们的亲信下属,甚至大部分都是文官。
结果可想而知,南国军队一败再败,短时间丢失了大片土地城池。直到此时,皇帝才从纸醉金迷的梦中清醒了一点。打肯定是打不过了,那就求和吧,割地赔款,纳贡称臣,只要不再继续南下,什么条件都答应。
伯远坐不住了,他联合传德等众武将,上表、进言,请求率军出征。他相信自己,相信南国是有实力击退北军抵御入侵的。然而,他们不但没有如愿,甚至因此激怒了那帮贪生怕死的奸臣。幸亏少甫岳父,当朝副宰相参政相公的力保,他们才安然无事。
战败后,那些当初一个个奋勇争先的士大夫们,此刻却相互推卸责任。到最后处理战后事务,各个避之不及,这时候才想到了传德他们,让他们去收拾这烂摊子。

《【国风】江湖泊远》


朝廷官员的腐败,君主的昏庸无能,远远超乎了伯远的想象。他心中仅存的一个北定中原的执念,从此化为了泡影。于是,终于看透了一切的伯远,上表辞官,解甲归田。
原本皇帝还念其军功,挽留他,但是伯远去意已决。于是,免去官职,保留了爵位,赐金放还。
第十章
不知不觉,东方渐露鱼白。
坐在船头,将近两个时辰。伯远迷迷糊糊的回想着,思绪万千。
如梦境一般,脑中不断的闪现出曾经的画面。有与兄弟一起的征战岁月,也有与佳人相伴的良辰时光。
如今,征战的日子早已远去,也将不再重现;佳人因战乱身死离去,成为了一生之痛。所有的一切往事随风而去,所有的一切都变成记忆从此封存。
家也好、国也罢,一切都再与伯远无关。这个偏安一隅的江南小朝廷,还能安宁几年,他再也不用关心了。
凌晨的江风夹杂着空气中的雨露,更是寒凉,伯远紧了紧身上的衣服,拿起身旁的宝剑,卷起袖口擦去上面的露水,弓着腰钻进了船篷。

《【国风】江湖泊远》


老艄公撑了一夜的船,现在离州城应该有数百里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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