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克吧征文】星火

魔法师孤独的在这个疯狂的世界里行走着，继续他无尽的旅途。
没有人知道他姓甚名谁，不过话又说回来，在这个疯狂的世界里，谁又会去关心这些呢？
魔法师这个称呼也只是见过他的一小部分人使用，大概是他给人的感觉吧，身披黑色的大斗篷，一半的面孔隐在残破不全的兜帽下，一侧的肩膀上背着不大的行囊，在腰的位置上用细绳系着一把似乎很古老的银色的钥匙，还有一个不规则的、有着奇异光芒的、水晶一般的石头，有如常见的奇幻小说中神秘的魔法物品一般，这些使他本人，看起来也似乎像个古怪的魔法师。但从来没有人见过他施展哪怕只是打火机一般水平的魔法，手里常拄着的拐杖除了帮助走路有些不稳的他行走之外似乎也没有其他奇异的用途了，从这几点上看，魔法师的称号又似乎只是徒有其表。

也没有人知道他是如何踏上这无尽的旅程——如果他称其为旅程的话，说真的，自从不知多长时间前的异变开始，漂泊似乎成了那些仍有求生欲望且保持理智的人的最佳选择，海边已经不安全了，如果在天气好的时候站海边长时间的眺望，便有可能看到远处的绿色巨影，那令人胆寒，不会想再看第二眼的不祥之影，自从你看到它开始，噩梦就会如约而至，当然，如果你理智的话，根本就不会尝试去海边，“已经不安全了，到处都是鱼…是人…很多鱼…”一部分人回来时这样说道，他们当然还是幸运的。

魔法师有时会看向天空，因为这会或多或少唤起他的回忆，不是为了怀念或是追悼——不知他是否做过此类举动——而是为了提醒自己：还需要继续走下去。而现在，天空仍然没有改变，湛蓝、澄澈的天空，还有天空正中央的巨大的血红色眼眸，凝视着这个世界，这么长时间了，还没有离开吗，魔法师不由得长叹。有人说，正是它带来了这一切，这并非没有道理，魔法师的眼神逐渐迷离，探险队长之前也发表过类似观点。

“自从它到达这里，一些都不一样了。”
一阵沉默。
“自然灾害、各种奇怪的生物，还有疯狂…我是说，它改变了所有人的世界。”队长看了看魔法师，似乎是在期待他也说些什么，但兜帽下的阴影更加浓重了，队长眯了眯眼：“一如既往的冷淡啊。”
说实话，在旅程中，队长这样感慨的次数并不多，大部分时间队长都会用爽朗的笑声，有力的臂膀，和一句“gonna be ok”来隐藏真正的自己，没有人知道他之前经历了什么，但那种坦然，那眼神里刻入骨髓的冷静和淡定，绝不是能在温室中所能开放出的花朵，平静的海面之下，是无可奈何的麻木。

魔法师也不记得是从何时起与队长同行了，当时似乎是队长在敦威治的山谷中救出了他，他当时应该是从附近奇怪的山头上滚下来的，当然，这是队长根据一道长长的、一直延伸到山顶的痕迹判断的，魔法师事后对此也并没有什么解释，在队长的坚持之下——他能看出魔法师黯淡无光的眼神所蕴含的意义——魔法师答应跟随队长在这险恶的世界里苟且偷生，队长就是这样，一个彻头彻尾的好人，见了谁都要帮一把。

魔法师和探险队长经历了漫长的旅程，像是观光旅游一样——如果你在异变之后还有这种心情的话。城市里已经没有人了，那里不安全，有心智的东西首先就袭击了城市，一切都与那些描写灾难的电影背道而驰，没有尖叫，没有恐惧，没有四下逃窜的人群，不不不，这些还是有理智的人，至少可以说是正常人，有一些不知名的东西平时就在每一个人的身边，他们早就混入了城市最黑暗的角落，同样的，抹杀也是在暗处进行的，这些人没有机会发出任何声音。而降临的东西就不一样了，就在光天化日之下，人们纷纷失去了理智，而降临者，似乎也满意于这种场面，对于那些偏僻的乡镇，梦魇来的则要迟一些，一是因为降临者无意刻意去寻找，二是因为在异变发生后，平时盘踞在这里的邪教徒和疯子纷纷猖獗起来。面对人类总要比面对未知的恐惧好得多：人类很会耍小聪明，他们接受那些自己在生活中已经适应的事物 ，而当现实与预想分离、幻影与梦境交织之时，则用荒诞、异端种种说法逃避，企图以此来避免内心世界的分崩离析。

说起来，到目前为止，似乎没有人反抗，但队长此时也联系不到其他人，只能不停的走下去，亲眼目睹，如果没有人反抗的话，一种可能是异变在那些地区已经消失了，不然的话…队长不敢再想下去，如果要继续走下去的话，最好还是不要去想这么多。
可能是因为通讯的缘故，到目前为止还没有人出面解释这场异变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也没有人来告诉人们出现的生物到底是什么，世界上应该有研究这一类现象的人，但这死一般的沉默肯定是有原因的，是恐惧？还是那些降临者？总而言之，走下去，说不定会遇到其他人，会靠清楚整场灾难的来龙去脉，甚至还能找到解决问题的办法也不一定呢？

无尽的旅程总是伴随着无尽的危险，抑或机遇，但既然名为无尽，就不可能会有停止的一天，直到你打败了无尽——还是有机会的吧——或者无尽击垮了你。现在，魔法师能坚持这无尽的旅程大概是有什么东西在支撑着他吧，即使再铁石心肠的人，大概也有什么能触动他们吧，想到这里，魔法师的心里有了一些变化，他找了一块石头坐了下来，从行囊中拿出一个老旧的大酒瓶，还有一些吗，看来还能再走几天呢，但他明白，自己已经时日无多，他甚至放松下来，那本该降临到自己身上的灾难，只是延后了一会，死神从来没有离开，他只是退到远一点的地方等着你。

久远的记忆涌入脑海，之前的世界有过这样的说法，人们在濒死的时候，会看到自己的一生，感叹之下，魔法师依稀想起了那些尘封的记忆的轮廓。没错，灾难，本该降临到自己头上的灾难。
魔法师曾与队长到达过一个村庄，在那里，他们亲眼见到了异变所带来的东西，那是一个长着翅膀的飞虫一样的生物，但通体都是红色，而且体型也是令人战栗的规模，这使得你能够看清它身体上那些令人作呕的细节：前端是一个类似头一样的东西，上面附有附着漩涡型的椭圆瘤块，身体上伸出的足一样的物体也像昆虫那样分节，背上的翅膀却不是昆虫那样的膜翅或是鳞翅，而是蝙蝠一样的丑陋不堪的翅膀。魔法师看到它之后似乎有些惊讶，但还是一如既往的保持沉默，队长则是立刻警惕起来，不用说，他没有见过这种生物，但队长并没有趁机离开，他冲进村庄，似乎打算救人。生物似乎在戏耍，在享受着带来恐慌的愉悦感，队长快速帮助村里的人们从村庄中撤离出去，全部是不可能了，已经有不少人死于生物的手中，而另一些人则在被生物追逐，队长并没有去救那些人，魔法师一直观察着队长的举动，但他既没有出手救人，也没有逃跑，他只是在一旁看着，直到那个生物发现了他，生物起初似乎想攻击他，它快速振动着翅膀，飞在半空，好像在打量面前的人类，队长咬咬牙，冲过来，拦在魔法师与怪物之间，低吼道：

“快走！”但一切只发生在一瞬间，生物的一只足立刻刺进了队长的下腹，队长还在惊愕中就倒下了，魔法师没有动，生物在打量了魔法师一阵后忽然选择了离开，继续去进行那无意义的、但却似乎带有娱乐性质的屠杀。
傍晚，魔法师与队长在篝火旁坐下，队长在给自己处理伤口。
“帮大忙了。”队长笑道，“没想到今天会被你给救了。”

“我什么都没有做。”
“不打算说吗，算了，每个人都会有什么难言之隐。你没有想过吗，你可以用那种力量去救更多的人。”
“我没有力量。”说道这里，魔法师把头埋得更深了，像影子一样：“你最好不要在关键时刻寄希望与我，这次只是运气好罢了。”
“你难道不想问问我吗，问我为什么不去救那些正在被袭击的人。”队长自顾自地说道。

“如果是曾经的我，大概就冲过去了吧，只不过我知道，这只是浪费时间罢了，那未知的生物，我不了解它，那些被袭击的人根本不可能从那些生物的手下逃出来，与其全军覆灭，不如牺牲一部分人，来换得剩下一部分人的希望。”
“我猜你还想问我为什么会去救你，但这大概就是人们的习惯吧，在一种状态下时间久了，就想要维持这种状态，大概我拼死拼活的去救人也是出于这种心理吧，我还是想多维持一下以前的日子啊。”队长出神地看着篝火。

“你会认为我的这番话是一种自我解脱吧，为了那些没能救下的人，你当然可以这样想，不过，我已经不想再后悔了。”队长打开了胸前的吊坠，依稀可以分辨出里面是一张一家三口的合影。
魔法师看了看队长：“你睡吧，还是我守夜。”
“麻烦你了，其实有时候我是真的不想睡觉，每次遇到那些虚幻的梦境，我就感到似乎还有希望，但我的理智却又在否定我的感觉，那种矛盾的、错位的感觉，真是…”

这是队长这么长时间以来第一次跟魔法师谈论有关自己的事情，虽然没有说很多，不过听者应该已经能够大致理解队长是怎样的一类存在了吧，但魔法师没有想到的是，这会是最后一次。
他们所能到达的，最后的最后，是一个小镇。
小镇似乎对这场异变有一定程度的了解，所以对于队长与魔法师这两位外来者，人们都本能的警惕，出面与队长进行交涉的，是镇上的神父。

“没想到这么偏僻的小镇还会有教堂。”
“当然，我也没想到这么偏僻的小镇还会有这样的客人造访。”神父看了看魔法师。
但没有回应，魔法师把兜帽拉低了一些。
“那么我给你说一下我们的情况吧。”
魔法师注意到，在队长说话的时候，神父一直注意着自己，这也是不可避免的吧，毕竟自己相对于队长来说，是非常可疑的。

“我可以让你们在这个小镇上住下，但有一点，你们必须远离这个小镇上的人，我会给你们找一个安身之处，但除此之外，不要做多余的事。”
“放心，我们也不会停留太久。”
但队长发觉到这个小镇似乎有什么古怪，并非是从它那破败不堪的建筑，空无一人的街道种种此类的去判断，而是这里的人。不同于别处，这里的人大部分时间都窝在家里，但并不是在消磨时间，从屋子外面可以听到里面似乎在进行什么工作，少数露面的时间能看到他们脸上狂热的渴望，这真是太诡异了，在这种时候，还会有人…街道上随处可见奇怪的符号，一些已经不完整的雕塑散落在街道上，看起来就像是…在进行什么神秘的仪式。

队长立刻就去询问神父，但令他惊讶的是，神父毫不迟疑的就告诉了他村民所行之事：“他们在进行召唤邪神的秘法。”
“什么？！”
“就如你所见。”
“为什么要这么做？”
“大概是在寻求救赎吧，把自己从这个苦难的世界当中救赎出去。”神父望了望天，一只手搓揉着胸前的十字吊坠。

“为什么不阻止他们？这么做有什么好处？”
“阻止？你似乎还有点不太清楚状况啊，是我教授给他们那些仪式的，只要是不违反自己心中的约束，我为什么还要去阻止他们呢？”
“你清楚那有多危险吗，你根本不了解…”
“我不了解？哈哈，在这乱世之中，我们又知道些什么呢？如果这么做就能给予他们救赎，那么，是的，我毫不犹豫的就会授与他们。”

“嘁！他疯了，我们快去阻止他们。”队长向魔法师喊道。
他说着，冲进一户人家，但魔法师仍像往常一样，只是在一旁看着，什么也没有做。
“嗯，仪式已经进行大半了，你不打算去帮帮你的同伴吗？”神父盯着魔法师。
魔法师仍然沉默着。
队长打算对里面的人进行劝说，但显然是无用的，到了这种时候，没有办法了，队长拽起里面的人往外跑。

此时，街道上也出现了异状，一些角落里开始生长出一些恶心的肉体，不断变化着形态，上面每时每刻都在产生一些恶毒的眼睛，同时也有一些眼睛消失在那翻滚的粉色块状物中，有的地方甚至还生长出了类似触手的东西，这些零零散散的肉块似乎并不是一个生物，而且行动能力也很低，不如说它们只是在自顾自地生长。

部分居民走出了家门，狂热地叫喊着：“神…救…”另一部分也陆陆续续走到了街道上。
队长更是紧张起来，拉着一个又一个的居民逃向小镇之外，奇怪的是，神父也没有阻止队长，尽管他之前警告两人不要做多余的事，但他此时饶有兴趣的看着这一切。
事情并没有队长想的那么简单，虽然一部分人已经被队长拖到小镇之外，但他们又陆陆续续地走回了小镇，街道上的肉块越来越多，越来越多的肉块生长成触手的形状，这些触手抓住附近的居民，撕扯着。

队长几乎绝望了，他发疯一般的冲到街道上，与那些舞动着的触手争抢居民，队长大喊：“快挣脱它，我来救你出去。”但那个人似乎并没有活下去的想法了，他听到队长的话，挣扎着转过头来，用无神的眼睛看着队长，低声说道：“你并不能拯救我们。”然后，在队长的惊愕之下，挣脱了队长的手，在队长的眼前，被那不可名状的生物给…

队长找到了魔法师。
“救救他们。”队长声音很低，几乎是在恳求了。
“你以为你做的事是拯救？”神父突然开口，“你以为是那些生物，那些降临的邪神带来的灾难？你以为是它们改变了世界？不，真正改变世界的，是绝望，你所看到的疯狂、乱象都是它一手造就的，你觉得这个世界还有救吗，自从天上的那个东西到达这里，自从那些星星回到正确的位置上开始，一切就无法挽回了！”

队长突然大怒，他抓住魔法师，大喊：“为什么不救他们，你不是魔法师吗，为什么不能创造奇迹，为什么？”
“你所谓的救赎，只不过是你自己变态的自我解脱罢了，即使你救下了这些镇民，甚至结束了这场灾难，之后呢？又回到之前那暗无天日的生活？至少现在，他们在做他们想做的事，不必痛苦，不必为了明天一家三口的那点口粮操劳，这种精神上的解脱有什么不好？”

“你那只不过是没有能力救他们！生活什么的…先活下去再说啊，这种自欺欺人的精神解脱，又有什么意义？”
“你想怎样？你只不过是不想背负着你那点愧疚感，不想余生都会困在没能在灾难中就下他们的心理阴影，如果一个人在死之前他都是满足的，还有什么不好的呢，难道我要像他，像你的同伴这样逃避吗？”神父盯着魔法师。

魔法师似乎有些震惊。
“你应该已经到过那里了吧，如果是敦威治的话，就应该是那里了，那穷极之门，你身上的钥匙也是用来做这个的吧，这些生物这灾难还有天上的东西，你应该从祂那里知晓了一切吧，上一次你们奇迹般地逃脱，应该是因为这块石头吧，那个生物，这个石头，呵，还真是巧啊，不用那么惊讶，有些禁忌的书籍我也看过，那你就应该也会知道，你的同伴的拯救，只不过是孤独的行为艺术罢了。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你应该也行将就木了，应该有什么东西在追着你吧，作为抵达穷极之门的代价，我不知道你是在用什么苟延残喘，但看来你至少要比旁边那位理想主义者更明白事理。”

队长瘫倒在地上：“怎么会…我不相信，一定有办法的…”
死一般的寂静。
“已经…足够了…我来解决那些东西，至少…你们两个快逃吧，总是让别人牺牲什么的…哈哈，真是可笑啊，这回就换我来牺牲吧，至少让我…贯彻到最后！”队长打破了沉默，他独自走向小镇的中心，在那里，更多的肉块再从地下涌出，解决？队长不由得苦笑。

“我还能到哪里呢？我本来就准备好解脱了。”神父自言自语，“你快离开吧，有那把钥匙的话没有到不了的地方吧，真是的，在这种时候去哪呢，总而言之，不要辜负你同伴的心意，虽然我的方法称不上是拯救，但大概也强于你吧，既然已经逃避了这么久，继续逃下去吧，去见证，这个曾经的世界的死亡。”魔法师尽管沉默了许久，但这次，他选择了离开。

当时是怎么想的呢？现在，魔法师不由得苦笑，已然是黎明时分，群星渐渐隐去，不管怎样，能走多远就走多远吧，至少也让我，也贯彻到最后的最后。
群星归位之后是什么样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