葬礼(3)

他记得，这一生中无数痛苦、荣誉的瞬间，他们始终都是在一起的。
怎么就唯独这一次，我没在您身边呢？
周九良醒来的时候，身上披着件病号服，床上却空无一人。他站起身慌张地一边唤着先生一边四处寻找着，回过头，孟鹤堂正站定在窗边，任由窗外的夕阳洒落在他的身上。听见周九良的声音，他回过身，轻轻地笑着。
“你来了，九良。”
周九良快步走过去，一把抱住了他，压抑在心头的思念牵挂在这一刻如洪水决堤，仿佛此时此刻，无人再能将他们分开。
“九良，别哭，我不是好好的吗？”
孟鹤堂一边摩挲着周九良的后背一边轻声安慰他，周九良记得，从前两人站在风口浪尖的时候，先生说的是同样的话。
两人互相搀扶着，坐在窗边的摇椅上。
“你还记得吗，九良，咱们之前录德云斗笑社的时候，我一宿没睡给自己个儿写了一封遗书。”说着孟鹤堂咯咯地乐了，周九良也乐了。
“记得，我在台下听着你说的像真事儿似的，以为你明儿就不活了呢。”

周九良记得孟鹤堂当时说，他不可能活过我，那时候在烧饼跟前儿嘴上不满，心里却想着，要是自己真能走在先生头里就好了。
说到底，周九良真真儿离不开孟鹤堂。他甚至从来没敢想过，如果有一天孟鹤堂真的不在了，他该怎么活着。
“我当时想着啊，如果以后真有这么一天，我想把这个作品送给你，九良。”周九良抬眼，看见孟鹤堂本来无光的眼睛里忽然亮亮的，鼻子又是一酸。
“你不说了吗，我不可能活的过你。你得好好活着，到时候参加我的葬礼。”
孟鹤堂笑着摇摇头，什么也没说。
当天夜里，孟鹤堂安静的离开了。周九良不记得是什么时间，只记得孟鹤堂走的时候，嘴角上扬，脸朝着左侧，他说过，这样能看着他的捧哏的。
葬礼是这帮小辈的操办的，照着孟鹤堂的意思，一切从简，还在的、该去的也都去了，只是葬礼上，少了周九良的身影。
头七那天，正赶上德云社80周年庆典，周九良来到埋着孟鹤堂的树跟前，一边摆放着孟鹤堂最爱吃的水果一边念叨着：“孩子们忙，您别怪他们，九良陪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