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死

作者按：回忆匣子从哪里打开呢？闭上眼，往事如同群星闪耀。难道是自己经历的事情很多，还是自己自作多情，矫揉造作。原来安静的青春也很美好。“说死”是我很久之前写的，原来的一页纸不知道遗留在哪里。今天炒冷饭，我怀念的不是那个地方，怀念的是那个夏天；写不出来“说死”的不是我，是二十三岁。那年午后阳光照着蹬自行车的自己，我蹬的飞快，追着越拉越长的影子。
这个放羊老头是我的邻居，脾气古怪执拗。我们两家的地挨在一起，他经常把羊放进地里。羊也没有脑子，乱啃一通。庄稼是庄户人的命根子，勉强养活一家人。气冲冲的我，拎着我的棍棒直接上门，要打老头。老头吊着个脸，梗着脖子，嘴硬说，你咋知道是羊啃的；就算是羊啃的，不见得是我家羊啃；无凭无据污人清白。我吃了暗亏，大败而归。
胡同里没排水沟，夏天下大雨，积水排不出去。放羊老头家里地势低洼，养羊的房子进水之后，腥臊之气蒸蒸而上九重天。他每次在下雨前，就用土垫门口。乌云密布，滴滴雨珠落下，我大显身手的时候到了。怎么把缺口做成水冲开的样子，绝对是一件技术活。拿着瓦刀和刮板的我，活脱脱一个泥瓦匠，东敲敲、西补补。久而久之，放羊老头也就不再垫土了。
积水影响一个胡同所有人的出行，电动车、自行车全辙在烂泥里。几个邻居决定一起出钱出力整修胡同。放羊老头起初不答应，挨不住家里人的唠叨，出力打平地面，铺砖。这个糟老头子坏的很，偷偷拔高自己门前的土地。邻居都看在眼里，沉默装没看见，就我大嚷大吵，恨不得拿着喇叭戳到他耳朵里。

几年之后，我外出求学，几月回不了一次家。一次见到放羊老头身影单薄，佝偻着，一手拄棍赶着羊群。见到我，喊了一声，随后嘴里嘟囔着“读书无用”之类的话。我全当没听见，心里想着不知道那些吃我家庄稼的羊还活着吗。
火炉一般的天气，庄稼地里，汗流浃背，我赤红着眼除杂草。家人喊我，放羊老头要老了。按照风俗，相识的人都要去看最后一面。
一间昏暗的偏房，一颗摇曳着暮色的灯泡挂在房梁上；屋子充满着羊的腥臊气和被褥发潮的霉味。老头躺在灯泡下，双眼浑浊，偏过头看着我们，眼中泪光闪烁。他的女儿告诉我们，放羊老头得了癌症，谁都没告诉，前几天咳血不止，什么都吃不下，家人才知道他硬抗到现在。
放羊老头翕张着嘴，眼睛眨个不停。我们知道他想说最后一句话，让他女儿凑近些。“妮，拿点水来”女儿转头拿水杯。放羊老头说完话，闭上眼，再也没有睁开。女儿哭丧着扑上去，叫了一声爹。所有人默然而立，我哭了起来，心中万分愁绪，像石头压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