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和】人鬼情未了（连载）

凌晨四点的大阪，街道冷清得不像话。可惜服部平次头疼又眼酸，加上心情烦躁，不然他一定是小小的惊讶：什么啊，这还是大阪吗？
是老爸手下那个讨厌的中尾，一个荣升为搜查一课一组组长没多久的青年警部，仗着比自己大几岁就总是摆长辈的谱，十分钟前怎样都要赶自己回家。唉，还是想念好说话的大泷叔，那个时候自己去留警本部完全是自由的事情。服部平次曲指狠狠刮了下眉头，明白倒是明白，中尾就是强令他休息。公正地讲，他刚刚也算不上是赶人离开，甚至还提出把他个人办公室里的沙发让出来：“是部长的儿子也没办法，本部就是工作的地方，何况你还不是这里的人。睡沙发已经不错了，你凑合一下吧。”是平次自己要回家的。反正结果就是一定要休息，那还不如回家好好躺着，都有两三天没看到和叶了。

中尾听他说要回家，皱了下眉，随后还是同意他离开本部。听本部长说过，服部平次在警局附近租了个临街房产，也就是十分钟左右的脚程。这种精神状态绝不能开车了，扣下他的摩托车钥匙，挥挥手让这位官二代赶快滚回家。
真是多谢这个烦人精了，总是和自己对着干不说，现在还拿走他的车钥匙，害他只能步行回家，平次捏了捏后颈，松松肩背肌肉，想着睡饱这觉明天起来就去跟他算账。
不过底气不是很足，毕竟已经68个小时没合眼了，再熬多会儿都能凑个整三天了。
服部平次是吗？有人叫他。声音倒不算大，只是在空无一人的街上能听得一清二楚。
平次有些警备地回身，作用却不大：当头就被砸了一拳，正中面门。

这呼呼的拳风告诉他，有人专门为他而来，带着拳头候着。
真是要命了，出拳迅猛利落并且计划明确——第一拳就是要打他的脸，眉骨和鼻骨都要打到，至少要骨裂。平次明白过来的时候当然晚了，痛感让他忘了还手，汨汨而出的血糊住他的眼，连袭击者都看不太清楚，往哪儿还手？
所以，剩下几乎是单方挨打的份。全身上下都被招呼，骨头大概断了好几根，又闷又钝的肉体撞击声几乎就没停下过。要不是对方的拳每次都带着致死的力量，服部平次觉得也许是个不错的体验，68小时紧绷的肌肉，都被捶松了。然而真不是好玩的，坐以待毙不是他的风格，可那些给对方的还击比起自己所遭受的，太不值得一提了。他甚至都觉得，钻空踹出的一脚、打出的一拳，没伤到对方一分一毫。否则，这个人的攻击怎么一次比一次更有力？

啊，我到底打到他没有啊？服部平次侧到在冰凉的街上，想着不合时宜的问题。不必去费力地想这个人是谁，他已经知道了。快三天没回家，都是因为这个人——
一个星期内，大阪发生了三起案子。受害者的心脏都是被一刀穿过，以及，他们都和眼前这个人有或多或少的关系。
濑户力，搏击教练。该揭的底都被平次和搜查一课揭了个遍，独独是找不到有力的凶器证据。准确来说，获得搜查令后闯入他的住所，的确翻到了一把瑞士军刀，初步来看和那些伤口的形状是吻合的。然而诡异的是，不管是进行鲁米诺试验、酚酞试验还是联苯胺试验，那把被合理怀疑是凶器的刀上没有一点血迹反应。
那么，如果不是锁定错凶器，就是锁定错嫌疑人了。

一切都合情合理，除了找不到实证。平次想起之前被和叶强拉着一起看的那部日曜剧，剧情荒谬得不像话，在警视厅掌过权的人挨个被揭露犯罪事实；这种黑化了警察的浮夸剧情当然令他不齿，但他对里面的一句话印象很深：“没有百分之百的证据，那么就算有百分之九十九的怀疑，也是零。”站在搜查一课的窗边看楼下那个走出警局门口的濑户力时，他知道一切就是零了。扣留了四十八小时刑事课还是把人放了，派了四名警官轮岗监视濑户。
因为想一雪前耻，想从零到一百，他和中尾警部等一众警官才不眠不休熬了三天，结果回趟家的当口倒像是给了贼人一个机会。再想他是怎么躲开同僚的眼线跑出来这个问题已经没有意义，挨了一顿打却恍惚地想到——

“擅长用肢体去解决对方的人，会选择用刀吗？”平次吐气，轻声自问，嘴巴张张合合，积在口腔里的血找到空子就滴滴答答砸向地面。站不起来啊，真的站不起来啊，只好拼命睁眼盯着他。
犯人是他吗？是的话，从开始为什么会舍近求远地用其他的工具而不是自己最熟悉的拳头脚法？要把自己解决掉为什么不像之前犯案一样直接用刀？除非他没想过把我干掉。不对，不合理，冒着大风险出门却只是将我狠打一顿泄气，并不划算。如果他不是真凶，这么干更没必要。刀呢，刀呢？
平次撑着拳头慢慢爬起来，坐在地上几乎直不起身。
“你那把沾过好几个人的血的刀呢？”
濑户力简直像被提醒了才想起来带了刀，晃了一下，颤着手从衣服内袋里摸出一把瑞士军刀，“服部侦探迫不及待去死？”拨开刀片，一步步走向他。

平次昂头看他，握着刀手却抖成这样，真的能让三个人被一刀毙命吗？预备着存下最后的力气，也许有机会控制住他。
濑户力缓缓蹲在他跟前，面无表情。
“这把刀最后一次派上用场，沾点服部侦探的血也不错，算功成身退了吧。”他抬手。
和叶是在这个当口突然出现的。
平次的侦探社也是他们暂时的家，为了方便平次来往警局，她才特意选中这套房产。平次当时说，和叶等挑到我们两个都满意的大房子再买吧，两个人的家是很重要的；她很是认同。可是不能因为还没买房子就不结婚，因为想结婚而结了婚的两个人，婚后住在哪里倒是个问题。静华说就先住服部宅，你们买了房再搬出去好了；连平次也这么说，要不然就先在家住吧，还悄悄戳她腰，小声嘿嘿笑：还可以占占老妈的便宜，你不用做饭啦。和叶翻着白眼拒绝了他的“好意”，反正也要租个房子给平次办公用，不如干脆就暂时当住家好了，只要是两个人待着就很好。

办大案的时候，跟警局合作，几天脱不开身而回不了家的情况也会有。这次就快三天没回啦。白天做便当给他送去却看不见人，替他接收的警官说他跟中尾组长出外勤；晚上也没有睡好，隔壁突然少了个人就怎么都不对劲。就是因为睡不踏实惊醒了，一看四点干脆就爬起来热杯牛奶喝，打算备好今天的便当再补觉的。端着杯子站到窗边看空荡荡的街，听见了楼下的声音。这钟点还是黑擦擦的，什么都看不真，但听着声音像是在打架。混混打架？她准备报警的，直到听到熟悉的名字——“服部侦探迫不及待去死？”
他回家了，但他遇到麻烦了。
和叶觉得她出现得正合时宜，来晚一步的话，平次就挨刀子了。
平次觉得她出现得不合时宜，这一步掐得过于精准，刀子落到她的身上。

位置容不下她撂倒行凶的人，却正好能让她夹进来挡住平次。死死地抱住平次的肩臂，刀却从自己的右肩刺进去。
行凶者的刀让和叶顺着倒向他，平次的右臂终于挣开她紧紧攥着的手，在她倒来的时候搂住了她。这是最逊的一次，平次的头磕上冰凉的地面的瞬间，他突然这样想。竟然也没能有力地抱稳她。一股惯性就顺倒了两个人。
原来躺在街道上看，大阪是这样的——马路两边排着的楼有这么高的吗？竟然全都连着天。没有的吧，明明楼高最多只有六层。这两天手机里收到和叶发来的短信都说天气不好要紧防着凉，原来云有这么厚。风是挺大的，那是哪家的窗户大开？窗帘都被吹到室内鼓起了大包。米白色的？那是我们家啊？平次的眼珠子迟缓地移动，要从米白色的窗帘移到叠在他上方的和叶那去，他要好好问问她：为什么晚上睡觉不把门窗锁好？本是这样想的，但只来得及看到她因为痛而紧缩的五官，然后一切的意识都中止了。

警车响着笛声来到，是马路对面已经起早的豆腐店老爷爷报的警。现场只有一个好像被吓到的行凶者，和两个叠倒的人。濑户力被带走了，嘴里还几若无声地念念有词讲“不是这样的”“没想过”“不是故意的”。没人知道他在说什么胡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