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

在这个鸦群簇拥的天气,一个年轻人在群鸦的注视下行动着。
格蕾气喘吁吁地奔跑在焦黑的土地上,灿烂的紫色阳光照在她活着的面庞和她脚下死亡的土地。在这片可怖、污秽的死亡的土地上,遍布着渎神的异形生物。它们的样子难以描述,它们的躯干一一如果这东西能称为躯干一一完全由现已知的数学规则所不能描述的几何体完美连接而成,极黑的面部散发出令人发狂的气息。它们不断的发出那亵渎的,仿佛什么东西来回伏行的声音,向她讲述那毛骨悚然的,关于遥不可及的过去和未来。格蕾无视了它们,漆黑的泥土渣在她的靴子的踩踏下扬起,格蕾挥舞着铲子驱赶着它们,向着远处的建筑物前进。
“我真是太蠢了”格蕾嘟囔着这句话,但是义无反顾地继续赶路。她要去寻找她的朋友,寻找这么长时间以来一直陪伴着她的朋友。即使她要为此付出生命。
————————————————————————
我很喜欢早上的时光。每次早起,我都会去厨房为自己精心准备一份早餐,以此来庆祝自己仍然能在房间里呼吸。
从储藏室里拿出一份冷藏食品,将包装打开后用微波炉加热,如果心情好的话我也会用炉灶烹饪,之后再从冰箱里取出一份代用咖啡和一小份牛奶,一天的早饭就做好了。

将早饭在房间里吃完后,便是我每天的日常生活的开始。首先便是确认空气净化器与滤水器功能是否正常运作,其次用摄像头确认家入口处有没有什么异样,如果有行走的生物——如果现在在地上肆虐的东西能叫做生物的话——我会很开心的给它们一枪驱散它们,最后再打开电脑,在网络聊天室里与朋友们聊天,那是我最开心的时间。
听小时候父母说过,以前的人是遍布这个星球的,人们在地球上和谐美好的生活,虽然也会有摩擦,但是总的来说还是十分平和的——自从“那些东西”的到来。
我并不知道那些东西是什么,只知道大人们从来不愿意提起它们,也从来没有见过它们,但是大人们仍然十分畏惧那些东西。我曾经问过父母,那些东西是不是跟以前进入过家里的比大人们两倍还大的蝙蝠或者是帮助过我们的猫是一样的,他们从来没有回答过我。
其实我也并不关心这些,自从两年前大人们和父母都出去寻找“希望”再也没回来的时候,我更关心的就只有自己的存亡了。虽然家里的物资储备很充足,但是我仍然害怕我没法生活在这里。于是我打开了图书室的电脑(起码大人们是这么叫的),却意外的联系到了很多地方的朋友。所以图书室也是我最喜欢的地方,因为我可以通过电脑与很多地方的人交流,了解他们那里的事情还有以前被称为“繁荣时期”的时候。我也第一次知道天空原来不是猩红色与乳白色混合的,而是漂亮的蓝色,也是第一次知道“海”是一种看起来是蓝色的液体聚集区,而不是深潜者(他们叫深潜者叫鱼人,真奇怪,鱼是什么?)住的黑色的水。

但是现在,我的朋友一个又一个的消失了。看着他们已经变灰了的头像,我非常伤心,但是我甚至不能为他们祈祷,大人们都说祈祷是一种危险的活动,可能会引来一些不好的东西(但是我的朋友们说祈祷会给人带来希望,真奇怪,大人们寻找的也是这种东西,但是他们又不想让我祈祷)。我只能认为我的朋友们只是因为一些不可抗力下线了而已,我只能这么想。
—————————————————————————
前方的建筑物是一座城市。格蕾无视了道路两旁被木桩穿刺了的人头与肢体,径直走入了城市。她的手表上的屏幕显示这座城市并没有任何活动的帮派,也许这些东西是以前的帮派用来虚张声势的,但是很显然,他们已经失败了。
一只没有毛发的三只眼睛的疯狗从旁边扑向了格蕾,她已经掏出了手枪,但是如果她开枪了可能会引来其他的东西,于是她用铲子拍飞了那条疯狗,并砸碎了它的脑子和身体组织,切碎了内脏和骨头。在做完这些工作后,格蕾躲到了一旁,看着天空的鸦群将狗分食。紫色的夕阳缓缓落下,青色的鸦群散开后,疯狗死亡的地方已经没有任何碎片,格蕾才安心的进入了城市内部,直奔枪店与超市而去。

她的物资储备已经不多了,要是想要完成自己的目的,需要沿途经过很多地方,即便只是想要活下去,补给也是必不可少的。
行走在无人的昏暗的城市内,一切的声响都足以让人神经紧张,更别说是刚刚受到袭击的格蕾了。在这片死亡的土地上,只有路边生长着不可名状的植物,即使是在紫色的阳光下,上面覆盖的颜色也让人头晕脑胀,仿佛是无数的颜色冲击在眼睛里,让人的大脑受到无比的疼痛与疯狂。格蕾只是看了一眼便移开视线,发誓不再看这边第二次。她的耳朵里被夜晚的夏盖与夏塔克鸟的叫声给塞满了,天空中也飞翔着令人心慌的夜魇。格蕾紧握着自己的护身符——一个叶脉与五芒星形状的吊坠——走进了枪店。
————————————————————————
我不明白世界曾经发生了什么变故,但是我知道世界的各个地方,依然存在着秩序与人类的聚集地。这些东西也可以从新闻中了解到:
您所在的区域:炎门。
今日天气:晴。鸦群较多。
今日危险物威胁程度:橙色。
请持续关注您所在区域的安全与威胁程度,尽量减少出门的频率,以免遭到危险。
我们并没有放弃,请您不要放弃,我们依然存活。

今日新闻由FI基金会提供,感谢支持。
我从来没有出门过,而家里的防御设施和生命维持设施也十分安全,因此这些新闻我也从来没有关心过,仅仅是知道世界上还有那么多地方就够了。但是这两年来新闻报道的地点也逐渐减少,我也只能尽量无视这一点,对着我的生活抱有仅剩的乐趣与关注。
但是大人们却很关注这些新闻,他们总是在看完这些报道与通知后作出反应,或是愁眉不展,又或是喜笑颜开,但是前者的时候居多。也是在两年前,他们根据新闻里报道的情况打算出门探索,寻找新的居住地(也就是他们称之为希望的东西),然而却一去不复返。我的父母也包括在内,我为此伤心了很久,但是电脑上的朋友经常安慰我,让我走出了这一难关,我也能够独自生活了。直到现在我也会时不时的怀念我的父母,但是奇怪的是我已经记不清他们的样子了。
虽然我在网上的朋友有很多,但是我最喜欢的朋友只有灰和绿,他们和我是无话不聊的挚友。但是之前他们也说自己的家发生了一些情况,可能会下线一段时间,希望他们能够成功好起来,我也十分期待能和他们继续聊天。
但是只是在电脑上聊天,也没法彻底填补我的寂寞。

“要不要去找他们呢?”我自言自语道,但是随即又笑了。就凭我这个女孩子能独立在外面生存吗,即使是能活下来,我难道还能躲避外面的危险吗?
我关掉了电脑,回到了床上,陷入了睡眠之中。
—————————————————————————
比起那些有形的怪物,在这个地方一些无形的东西要更可怕一些。格蕾躲在一座废弃的房子里,一脸惊恐的看着天空中的奇异景象——那是一片闪闪发光的,不定型的流动地色彩,格蕾至今也无法描述那种色彩是什么,仿佛那根本不属于任何色彩的组合。它(它们?)在白天时不曾出现过,只是蛰伏于地面,一旦到了晚上,那一道自地面浮现的磷光不禁使格蕾产生一种异样的感觉,一种厄运降临的感觉。这种感觉已远超她的意识所能构想的任何景象;那种色彩不再只是闪闪发光,而是自井口喷涌而出。当这股由无法辨认的色彩组成的无形洪流离开地面之时,它就仿佛直接流向了天空。
格蕾拉紧了窗帘,禁闭双眼,试图讲这种感觉拉出自己的大脑,但是身体已经不由自主的做出了反应,她捂着鼻子,让自己尽量不要吸到那种像臭氧一样的味道。那些色彩和其他东西一样,都来自群星之间,来到了地球上。在经过了一小段时间,地球的主宰便已经移位了,人类成了弱小的存在,如今也已经是珍稀物种了。但是就如同人类不会在意一些蚂蚁的生死一样,它们也不在意人类的生死,只是拥有的奴隶多一点少一点而已,对那些外神而言无关紧要。也正因如此,人类才能苟且偷生,在世界上的各个角落继续生存。格蕾依旧握着自己父母留下来的一种叶脉与五芒星样式的吊坠,等待着色彩的离开。

在确认过那片色彩流走后,格蕾开始整理自己从超市里带走的购物车,里面放着她从枪店和超市里带走的物资。在这个时候,在外的物资已经是十分稀少的了,但是格蕾十分幸运的找到了刚刚被废弃的城市,居然在这里搜索到不少物资,甚至还有两盒抗生素和一把霰弹枪。
在吃过了保质期已经看不清了的罐装豆子和午餐肉后,格蕾高度紧张的精神也放松了下来。她收拾了一下床,将房间门用柜子顶住,并且设置了可以多次使用的报警蜂鸣器——这是她从某个帮派的据点偷来的——然后才安心的睡下了。
————————————————————————
我与家属将被逐一处决。
处刑者首先处决了我的母亲,其次是我的父亲,建筑物内的一切生命存在将被终结。随后他们抵达了我的妹妹所在之处,她目前是某个避难所站点的被看护者。将她处决后,同处楼内的室友也将被清洗。最终通过近距离使用配备消音器的雷明顿700点射将之爆头。然后将这些尸体钉在我面前的墙壁上,灌注10升汽油后点燃,将被拘束并强迫跪在尸体前
我十分痛苦十分绝望十分忧愁十分开心十分兴奋十分紧张十分难过十分悲伤十分恶心十分厌恶十分喜爱十分惊喜十分惊恐十分害怕

我想呐喊出来想哭泣出来想呕吐出来想将自己的脑子挖出来想要抓住自己的内脏想要撕下自己的皮肤想要抽出自己的骨头想要用小刀一片一片地切下自己的肉片想要将汽油泼在自己身上用打火机点燃想要在房间里套上绳索将自己吊死想要用尖钉把自己钉在十字架上想要让自己淹死在水中想要剪开自己的喉咙想要捏碎自己的眼球想要撕扯自己的头发
只有只有只有只有只有只有只有只有只有只有只有只有只有只有只有只有只有只有只有只有只有只有只有只有只有只有只有只有只有只有只有只有只有只有只有只有只有只有只有只有只有只有只有只有只有只有只有只有只有只有只有只有只有只有只有只有只有只有只有只有只有只有只有只有只有只有只有只有只有只有只有只有只有只有只有只有只有只有只有只有只有只有只有只有只有只有只有只有只有只有只有只有只有只有只有只有只有只有只有只有只有只有只有只有只有只有只有只有只有只有只有只有只有只有只有只有只有只有只有只有
救命,拜托
只有只有只有只有只有只有只有只有只有只有只有只有只有只有只有只有只有只有只有只有只有只有只有只有只有只有只有只有只有只有只有只有只有只有只有只有只有只有只有只有只有只有只有只有只有只有只有只有只有只有只有只有只有只有只有只有只有只有只有只有只有只有只有只有只有只有只有只有只有只有只有只有只有只有只有只有只有只有只有只有只有只有只有只有只有只有只有只有只有只有只有只有只有只有只有只有只有只有只有只有只有只有只有只有只有只有只有只有只有只有只有只有只有只有只有只有只有只有只有只有

你的噩梦
关乎你所爱之人的死亡
你醒来,直面愈加疯狂的噩梦
只有只有只有只有只有只有只有只有只有只有只有只有只有只有只有只有只有只有只有只有只有只有只有只有只有只有只有只有只有只有只有只有只有只有只有只有只有只有只有只有只有只有只有只有只有只有只有只有只有只有只有只有只有只有只有只有只有只有只有只有只有只有只有只有只有只有只有只有只有只有只有只有
—————————————————————————
我从久违的梦中醒来。梦的内容是什么我已经完全不记得了,唯一让我有记忆的只有满溢而出的感受。
这个梦似乎也作用在了我的身上。我无视了它,继续开始我每天的日常。
从储藏室里拿出一份冷藏食品,将包装打开后用微波炉加热,等待他的肉香味在厨房内四溢。如果心情好的话我也会用炉灶烹饪,之后再从冰箱里取出一份代用咖啡和一小份牛奶,牛奶有着一丝腥味,但是味道仍然是我尝过的最好喝的牛奶,一天的早饭就做好了。
将早饭在房间里吃完后,便是我每天的日常生活的开始。首先便是确认空气净化器与滤水器功能是否正常运作,其次用摄像头确认家入口处有没有什么异样,如果有行走的生物,我会很开心的给它们一枪驱散它们。最近遇到的品种一直都是那种两足直立的扭曲的黑色山羊,每次开枪后它们都会四散奔逃,嘴里发出让人毛骨悚然的尖叫,如果有幸打死一只,我也会将它的尸体回收,作为储备粮(味道意外的能吃)。最后再打开电脑,在网络聊天室里与朋友们聊天,那是我最开心的时间。

我相信这份时间与日常无可匹敌,直到我今天因为最好的朋友下线,闲极无聊之时从另外的聊天室获得的一份被破解的加密文件:《维持希望》。
“这是什么?”我自言自语说道,因为太久没说话,我听自己的声音也感觉很奇怪。于是我点开了它,明白了最后的希望是什么。
—————————————————————————
格蕾看了一下自己手表的屏幕,前方本应废弃的地下避难所依然有着信号。她知道,那是她之前一位朋友所在的避难所,但是在发生了一件事情后,那里的人们应该已经撤离了这里。
格蕾悄悄接近了地下避难所的门口,门口的防卫装置已经坏掉了,但是依旧有着许多人类和一些不可名状的生物的尸体,有一些是近期才被打死的。她拿出了自己的护身符,用干涩的嘴唇亲吻了一下,就持着霰弹枪走入了地下避难所的内部。
刚进入避难所,格蕾就听到了一声闷响,她戒备了一会儿,又开始了搜索。
避难所的内部杂乱无章,里面遍布着某种生物前进的痕迹,散发出的味道让格蕾感到不适。但是最多的痕迹却指向着资料室——每个避难所的配置都会有一个资料室,本意是为了向以后的文明传递人类文明存在的痕迹,但是乐观的人也愿意叫它图书室——格蕾静步前进,身体紧绷,握住了霰弹枪的枪柄,用枪口悄悄推开了门。

—————————————————————————
《维持希望计划》
因为这份计划的紧急性,我便不用标准格式编写了。希望世界各国能在信号塔与信号基建处修建一种人工智能回信系统,以维持在日后的巨大灾难下残存的人们能够继续依靠网络来维持自己的希望。
并且人工智能在使用期限到达时,也能将自己作为某种新闻播报电台来使用,以此来为人类以后的生存作出贡献。
……………………………………
看着这份计划书,热量也仿佛随着我的阅读而不断流失。这算是什么,我的朋友都是虚假的吗,我一直以来的依靠都是虚假的吗,我能自立的依存也都是虚假的吗。
听着新闻播报的声音,我不禁笑出了声:它们有可能就是不断与我联系的一个朋友,然而它们却因为世界上的人不断增加而放弃了自己。
这是谋杀。
我清理着自己一直以来保护自己安全的马格南手枪,它的大口径一直都给我提供了巨大的安全感。
这是谋杀。
我张开了嘴,将不断猎杀与驱散怪物们的功勋枪的枪口含住。
这是谋杀。
这是希望。

原来这就是希望吗?
—————————————————————————
格蕾看到了资料室中坐在电脑前的尸体,那已经不能称之为人了:仅剩一半的头颅,尖锐的骨刺从它的身体突出,刚刚死亡的身体组织也在不断地分解着,散发出了腐烂的气味,更让人厌恶的是,那颗头颅是一颗人类的脑袋,身体上也有着不少的人类器官与肢体。随着身体组织的解体,它体内还没有消化完的人类躯体与血液也流了出来,被它的体液腐蚀掉了。看到这副景象,即使是格蕾也忍不住呕吐出来,随即便一脚踢开了椅子以及上面的尸体。
格蕾看着电脑上闪烁的文件,那早已是公开的秘密了,她关掉了界面,寻找有意义的资料。
两分钟她打开了聊天室。
两分三十秒,她发现了这个电脑主人的昵称。
两分四十五秒,她看到了位于顶端的她与绿的名称。
三分零一秒,她的手忍不住颤抖。
三分十二秒,她的胃忍不住痉挛起来,呕吐出来胃酸与一些散发着扭曲色彩的东西。
三分三十四秒,她已经明白了她的身上发生了什么,她也明白了那天晚上的梦都意味着什么。
三分五十六秒,她坐在了她朋友的尸体的旁边,忍受着腐蚀性液体在她体表的剧痛。

四分二十三秒,她将霰弹枪的枪口含在了嘴里。
四分二十五秒,她与家人和朋友团聚了。
喜灰之灰叔是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