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我其实是个好人

是夜。
城镇外的茂密地树林中，一处高耸地山崖上。
山崖暗黄岩石裸露，突兀的伸出山体大半，劲风裹挟吹的脸生疼。
“不要！”
一声惊呼过后。
三个衣着兽皮布甲的中年人赶忙上前，停在寒风呼啸的山崖边，不约而同的勾头往下看。
幽邃，灰暗看不到一点情况，就算是明月高照也是徒劳。
三人中，体型肥大，恐惧也最为明显的中年胖子将手中的火把，朝下一扔，怀着侥幸试图看看跳崖的人有没有因为幸运女神的眷顾而掉到某棵歪脖子树上。
摇曳火焰忽明忽暗，一直坠落，直至被浓稠的深邃吞噬，消失在视野中，三人也没有听到一丝的坠地声。
毋庸置疑，这座山崖对的起“崖”的称呼，很高，非常高！
“从这么高的地方摔下去，肯定是活不成了，我们杀人了！”扔下火把查看的胖子，显然神情更加的不安，脸上冷汗直冒。

他身子低矮，只得颤颤巍巍地趴在悬崖边上，两个绿豆般的眼神扫视着没有看不丝毫景物的深渊。
“呵呵呵，蠢货！是他自己跳下去，怎么是我们杀的？”
身躯孔武有力，布满肌肉的刀疤男子，身体笔直，独眼闪烁着光芒，丝毫不在意的笑道：“再说了，怕什么，死了也好，反正只要完成任务过程怎么样都无所谓，最多只不过是被人发现，有个失足坠崖的倒霉蛋尸体。”
“对，对。”
剩下的瘦高男子，捏着颤抖的手，附和道：“我们，我们只要闭口不认，没人会知道他是被我们推下去的。”
“再说了没有那个傻瓜会为了一个摔的粉碎的倒霉鬼，而追查下去，没人会干吃力不讨好的事情。”
三人都在为掩饰杀人罪行而自我安慰，找寻着让自己心安理得的理由。
他们杀人了！
十分钟前，他们将一个人装在麻布袋子里，只露出脑袋，抗到这处无人问津的野外。

所有人都只想着，施点小手段，“友善且平和”的完成“友好协商”。
那知道，这混蛋估计英雄小说看多，没带犹豫的就跳下深不见底的山崖。
百米之高的山堑，纵使是实力不俗的冒险者，也只有含恨而终的份，更何况是一个手无缚鸡之力装在麻布袋子里的人呢！
“说得不错。”
刀疤男笑着将一张羊皮纸张，随意地扔下山崖说道：“要怪就怪他，不知死活，舍不得一间破酒馆呢。”
羊皮纸张在空中来回翻转，上面写的是一份转卖不动产业的契约书。
三人的任务一开始就没有杀人这个环节。
只是目标要给自己增加戏份，用自己的生命去测试幸运女神会不会站在他这边。
轰隆！轰隆！
大块，大块的乌云瞬间遮掩了刚刚还皓月当空的天幕，遥远天际线的方向，闪烁着张牙舞爪淡白的雷弧幽影。
“赶紧离开这鬼地方吧，记住了，待会进城以后的时候，把嘴闭严实点！从未见过他，知道了吗？”

刀疤男对已经吓破胆的两人威胁道。
他对“零时雇员”的表现很不满意，完全没有“坏人”该有的镇定与理智，这和之期他们吹嘘自己有过不少“经历”熟手表现截然相反。
若不是请“专业”的帮手代价高昂，刀疤男也不会零时找两个废物，来干危险的行当。
“是的，大人。”
矮胖男与高瘦男子敬畏道。
三人举起火把，扛起一只事先准备好的野兽，骑上马匹朝着远处有厚实城墙，灯火明亮的城镇走去。
轰隆！轰隆！
半个小时后。
雷声越来越大，雷鸣震耳，像是炸响在耳畔。
随着一道划破黑夜的幽蓝雷弧，紧罗密布的暴雨接踵而至。
唰！唰！
豆大的雨珠子挥洒人间。
山崖下方是一处布满乱石的山沟，一条溪流弯弯曲曲流淌，其间贯穿南北。
黑夜掩映之下，一汩汩泛着血红光芒的水流伴随着雨水不断的汇入溪流。

这股不同寻常的支流，在伸手不见五指的黑夜中，十分刺眼。
血水的尽头是一只落在乱石堆中的被雨水浸湿的粗麻袋子，袋口处是一滩碎肉，各种颜色“不可名状”的东西溅射在四处的岩石上。
随着麻布袋子接受到越来越多的雨水，周围的痕迹慢慢的被暴雨擦拭干净。
这场雨，越下越大，没有一点要停歇的意思。
山涧溪流因为暴雨的缘故，不一会形成了一股灰黑色泥石流，咆哮的灰黑洪流如是发疯地野兽吞没着挡住它的一切东西。
艾戈山城中。
城市角落中，一家年代久远，装潢陈旧，但打扫地十分干净的二层小酒馆门口处。
一道瘦小的身影蜷缩着身躯，坐在冰冷刺骨的石台阶上，麻木地神情穿过房檐仰望漆黑如墨的雨夜。
口中吐出微弱细小的低语，一直重复着：“哥哥，哥哥，你在哪？小雨很害怕……”
寒冷地雨水可不会管弱小纤弱的身影，狂风助长之下，突破屋檐的遮挡，毫不留情地打湿身影的衣襟与散落在台阶上的长发。

反观城市的中心，灯火通明。
雨幕下的城市没有因为狂风暴雨而寂静，地段好的酒馆，赌坊人群攒动，喧嚣声此起彼伏，人们发泄着自己的嗓门与金钱。
“真是晦气！”
浑身湿透的刀疤男粗暴的推开酒馆的木门，温暖灼热气息铺面而来。
而寒风抓住机会倾灌而入，酒馆中满是酒气的顾客们，立马扯着已经因为酒精变十分麻木的嗓子嘶喊道：“嘿！你这头蠢猪，赶紧把那该死的门关上！”
“艹！”
刀疤男狠狠地关上木门，摔着衣服上的雨珠。
因为暴雨的缘故，上好的布革皮鞋灌满了水，每走一步都会发出“噗呲”“噗呲”的响声。
刀疤男心情很是槽糕，这双新鞋是早上才买的，冷冽的独眼对上数十双充斥着血丝，没有丝毫善意的眼眸。
刀疤男没有因人多而怯懦，他张扬看遍在场的所有顾客，沉声低吼道：“刚才的狗吠，是那个贱种发出的？”

“是亚当斯！”
“那个凶狠的冒险家！”
“领主不久前招收的扈从！”
酒馆中的人，立马认出了刀疤男，害怕，恐惧让他们迷醉的神情，清醒大半，“亚当斯”这个名字不可怕，可怕的是他背后的主人。
这座城镇的执管者。
酒馆一时间冷清了下来。
“哎呦，原来是亚当斯大人啊！”
吧台中的男性服务员，立马热情地走了过来，小心翼翼接过亚当斯脱下积满雨水的外袍大衣。
“大人，您一定累坏了吧，里面请，我们不久前，新进了一批上好的烈酒，您一定得好好尝尝。”
亚当斯扫视一圈，看到所有人都埋下头颅，不敢吱声。
“孬种！”亚当斯骂了一句，对服务员说了好几份菜品，然后径直找了走到最靠近火炉边的圆形木桌。
原本桌子上几位客人，立马识相地打扫好桌面，自觉换了座位，很有自觉让开了这座酒馆中最为舒适温暖的地方。

亚当斯哼了一声，满意地坐到圆木椅凳上，烘烤着有些发麻的手掌，热气翻腾，身体里的寒意瞬间清除了大半。
这个间隙，他回想起了刚刚发生的事情。
他处理完了领主大人交代的事，在暴风雨降临之前，他有着足够的时间回到城镇中。
但意外发生了！
招募的“临时工”里，那个名叫约克的胖子因为守城士兵的一些正常询问而吓破胆子，露出了马脚。
已经是老油条的两名城务守卫，只是稍加呵斥责问，吓的没有一丝血色的约克就将所有事情供了出来。
情急之下。
恼怒的亚当斯，拔出腰间的匕首在两名守卫震惊的神情下，麻利的割开了小胖子的喉咙。
鲜血四溅。
当着守城士兵杀人，还是在有可能被其他进出城的人看到的情况下杀人！
“你疯了吗？亚当斯！”
守卫自然知晓亚当斯是领主的人，他俩只打算稍加为难，要一点“封口费”，谁能想到，亚当斯下手居然如此凶狠。

“我什么也没说！大人！我没说。”
见到此情此景，“同伙”的高瘦男子，吓得瘫坐在地上，惶恐不安的向后挪动，不停地挥舞着手：
“我什么都没看到，我什么都不知道。”
“放心。”
亚当斯细心的擦拭着匕首，将一袋装满金属钱财的布袋扔给阴晴不定的守卫道：
“两位，你我都是为领主大人效力，这个孬种留着也是祸害，你们说，是吧？！”
守卫们脸色阴晴不定，但也只是犹豫了几秒，收起拔出半截的银色长剑，将钱袋子塞进甲胄里，仿佛没见到地上还在抽搐，温热的尸体，顺带呵斥住了一队距离城门还很远的车队。
对大声求饶的高瘦男子置若罔闻。
“多谢。”亚当斯收起匕首，对守卫们说句了道谢，一脚踢在瘫软在地上的高瘦男子，命令口吻道：“把他埋了！”
“是！是！大人，我什么也不会说的。”高瘦男子慌乱地窜了起来，赶紧抓住约克粗壮的手臂，吃力的托向一边的林子中。

拖着尸体的同时，眼角都是惶恐，不停地念叨着：“我什么都没看到，我什么都不知道……”
亚当斯只是慢悠悠地跟在后面，用脚一点一点的擦拭着潮湿泥土地上的血迹，让这些刺眼的液体与泥泞混合。
十多分钟后，雨幕落下。
围坐在站岗亭子里的士兵，看到浑身湿透的亚当斯独自一人，面色平静的走进城镇中。
咕噜！
守卫们咽了口吐沫星子，不约而同的看了一眼远处的密林。
“以后见到这个疯子，尽量躲远一点。”
“嗯。这钱太烫手了。”
“亚当斯大人，这是你要的山猪热汤。”服务员的话打断了亚当斯的回忆。
他将一锅盛满大块鲜肉的汤锅，小心的放到木桌上，并且指着一壶烧酒道：“老板特意吩咐多加了一斤，来自大城市的手艺，对付寒风是再好不过的选择。”
“嗯，赏你的。”亚当斯满意的嗅了一口浓郁的酒香，随手将几枚暗黄，在橘黄灯光下一闪一闪的铜币扔到服务员的托盘中。

“大人，慢用！”
服务员笑着离开。
亚当斯大口撕咬着煮的熟烂的肉块，在心中无奈道：“那头蠢猪，本来可以拿着赏钱花天酒地，非得给老子找麻烦。
“我其实是个好人。”
亚当斯自视自己，虽然脾气凶狠无常，但他自知，自己是很讲道理，有信誉的商人。
大家做好本份的事，皆大欢喜。
他是杀过许多人，但不代表他喜欢杀人，因为杀人之后，处理很麻烦。
比如今天这样，新买的皮鞋被雨水浸湿了，这是一笔昂贵的损失。
他的新主人——领主大人也是将一段话，常常挂在嘴边：“当好一条狗，做好该做的事，我不会亏待任何一位忠诚且有效率的手下。”
亚当斯很认同这句话。
今晚亚当斯本该可以到高档的酒楼与一位漂亮，美艳，性感的女服务员共进晚餐。
都怪那头蠢猪，他不得不把领主大人给的赏钱全部塞进城卫士兵的口袋。

“该死的。”亚当斯越想越气，吃肉的样子都带有几分凶狠之色。
旁边坐上的人们，不由的离开挪动身体，都想着离这条“豺狗”越远越好。
这吃肉的模样都让常人颤栗不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