魂归天涯客(六)

己是三月了，想必，江南此时正是柳绿花红，草长莺飞，沙暖睡鸳鸯的好时节……
但这长明山除了晶莹剔透的冰，就是漫山遍野的雪，万籁寂静，阳光透过云层，照耀着这片白茫茫的大地，到处闪耀着刺眼的白，一瞬间竟叫人不敢直视。
周子舒像往常一样，在冰天雪地里给张成岭指点了一套剑法。傻小子脑子迟钝了点，却是极为用功，一遍又一遍地重复练习，到也颇有江湖名门少侠的风范。
大荒剑在他手中，早已游刃有余，只是这一招一剑，虽丝亳没有出错，到底是中规中矩，少了周子舒的霞姿月韵，流风回雪。
巫溪考虑到周子舒己非全盛时期，对两人的药是亲自配制，唯恐出了什么岔子。
北渊则在倚在窗边温酒煮茗，眼睛那是一刻也没离开屋内忙来忙去的巫溪。
入夜后，北风呼啸而来，竟又下起了鹅毛大雪，寒意更甚，平安将地龙烧得火热，小木屋顿时暖意袭人。

几人围在桌前，巫溪将制好的药递给了二人，同时又拿出两枚丹药。
巫溪一脸甚重道:“梦境，相当于另外一个世界，你二人服下这特制的醉生梦死，大梦三生，一旦陷入深层梦境，便如同假死之人，势必睡个十天半月甚至更久。这两枚丹药，可护住你二人心脉。”
一旁北渊道，“子舒啊！这做梦乃人间平常之事，大可不必忧心，记得十岁那年我父王去世，我因伤心病倒昏迷，还做过更奇怪的梦。”他说话时本一脸轻松，有宽慰之意，可说罢这话，他又收敛了表情，望向巫溪，像是回忆起什么往事，声音低了下去且多了几分温柔。
“梦里我在一个开满红花的桥边，一睡就是六十多年。”
大巫是个实心眼，一脸震惊道:“北渊，你竟做过这样的梦？”
是啊！梦里你这傻子，就在身边守着我，一守也是六十多年。

三百多年的回忆，竟都随着那忘川河水，变得似梦非梦，似真似幻。谁家少年悲白发，静坐奈何桥边六十三年，六生六世方才断了那情丝。
巫溪，此生有你相伴，足矣！
周子舒看了看眼前的药，又将目光转向一旁的温客行，回想起昏迷三个月那场梦，大梦一场，梦里的种种还历历在目，若是老温和自己入了梦，梦魇夺心，两人都出不了梦境……
本是自己一场孤梦，自己一人被困也就罢了，倘若……
温客行到底是懂他，紧紧地握住了他冷冰冰的手。周子舒看着温客行，想到初醒之时他抱着自己所说的那番话，自己若不在了，他就抱着自己烧成炭灰，也归到一处，一颗心终是沉了下去，想说什么，终是没开囗。
罢了，由他吧！
边上的成岭突然扑到了他怀里，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也是忍着没哭。周子舒也没像往常那样推开他，任他抱着。

少年如今又长高了许多，‍快赶上他了，他伸出手拍了拍傻小子的肩，声音也柔和了许多。
“成岭，你今年十五岁了吧！为师像你这般年纪时，己是四季庄的庄主了。为师和你温叔不在的日子里，你可不能偷懒啊。”
温客行将一旁的成岭从周子舒怀里拉了过来。
“傻小子，我定会帮你师父解了这梦魇，到时候我们三个人，想去哪都行。”
成岭擦了擦了泪，拉着俩人衣角，一脸坚定道:
“师父，温叔，你们放心，我一定好好炼功，也定会好好守着你们！”
温客行将药端给了周子舒， 周子舒服下了药，躺到了床上，大巫这改良般的醉生梦死果然药效显著，不过片刻功夫，周子舒便己进入深度昏迷状态。
他睡颜安详，呼吸平稳，大巫又号了号他的脉，不浮不沉， 和缓有力，便放了心。对一旁温客行道:

“温公子，你入了周庄主之梦，他有可能会视你为陌生人，因为人在梦境时，他人的形象是模糊的，全靠你在他脑海中的印象。梦境之中又环环相扣，瞬息万变，你定要多加小心。还有，因醉生梦死之故，当你陷入深度梦境，你也会忘记自己在做梦，从而沉溺于其中。”
“大巫，七爷，你们放心，我自有法子。”
温客行褪去了外衣递给一旁的成岭，随即也端起了桌边的碗服下了备好的药，然后躺到了周子舒的身边。他伸手捋了捋他额前的一缕碎发，与他十指紧扣，在药效的作用下，很快便合上了双眼。
阿絮，等着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