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树别银霜》第九章

七月，在林馨的记忆里总是阴霾里夹杂着梨花带雨。小学毕业，同桌顺走了她最喜欢的百变小樱铅笔盒，她哭了一整个暑假。
初中毕业，三年的同桌选择了顺从命运，背负着弟弟要读书的担子去了工厂，林馨哭了一整个暑假。
高中毕业，背井离乡，离家的前一个晚上偷偷在被子里哭了一宿，第二天带着肿眼泡被老太太推上火车，之后老太太就跑去打麻将。结果林馨知道又是在火车上哭了两天三夜。
大学毕业，跟秦飞冷战，直到秋天收到分手消息，那段时间里更是没日没夜地哭。
唯独今年的七月，老太太的暴雨雷花嘴再次杀到北京，哪怕是被林馨拖到长城上游玩，嘴还是没停下。
“我都没给你找后爸，你就跑去给我当后妈，当不了灰姑娘就要跑去当她妈？”
“你去当后妈还不如回家插花，一样被骂婊子，还不如当个花瓶。”
“人家男人养孩子，没你什么事，你可听懂了？”
连串炮轰下林馨也只能大口紧闭，不敢声张半点。
看着女儿安分过头老太太也没再继续开炮，毕竟当年她老母亲嘴上没半点安分，也才导致了她再也没回来。

“回家了，这些地方我年轻的时间那些愣头青没少带我来，你还真当我以前是大门不迈的黄花大闺秀啊。”
第二天老太太就独自消失了，说是去见老朋友，其实就是找另一个发泄口。
北京公交两元能坐遍全城，那是以前的的事了，现在没有老人卡该多少还是多少，反倒是拿着老人卡的老头老太太们特别喜欢坐免费的公交。
艳珍找遍全身才摸出仅有的零钱，塞完钱回过头就没了座位。
“老妹刚来北京吧，你办张老人卡下次坐车滴一下就行，可方便了。”
老头子色眯眯看着艳珍，大热天还穿着个皮夹克，戴着皮手套，九成九想着枯木逢春去的。
“用不着省这些钱去买副好棺材，还没到那年纪呢。”说完艳珍就别过头去，找了个舒服的位置靠着。
老头也学着年轻人的时髦，拿起蓝牙耳机带了起来，吃了闭门羹一脸闷闷不乐。
艳珍到了地方之后掸了下身上的衣服，衣领也摆弄一下这才去按门铃。响了很久，这才出来一个看起比艳珍小点的女人开门。
“明明就是个小别墅，非要装成是个大皇宫，小子日过得不错，谱子倒是大了。”看到开门的那个人后艳珍张口就来，没太去注视这个人的模样。

“艳珍姐还是老样子，人老心不老。”
开门的是张城的母亲，原本艳珍还不知道林馨跟张城这件事，但是不嫌事大的张曼玲时隔多年主动联系到了艳珍，谈起了这件事。
艳珍有点拘谨，坐在沙发上等着阿姨端放好水果离开后才直视曼玲，从气质打扮上就完全跟艳珍不同风格。
“我今天来着就为了一件事，你家儿子娶我女儿，不可能，以前娶不到，现在也别想。”
“这是他们年轻人的事，以前你妈爱插一脚，怎么人老了也学会了老一辈那套。”曼玲摘了一颗提子放进嘴里，细嚼慢咽的样子有点做作。
“林馨嫁给乞丐我都双手赞成，唯独进你家门。你也别给我来这套得意洋洋的样子，当年看不起你们家，现在我也看不起。”
曼玲目光带着柔和看了一眼艳珍。想着当年她还是个小屁孩跟在这位姐姐身后，每次她哥跟艳红姐去约会，都会把自己托付给这个姐姐。
姐姐会把男孩子送给她的稀罕零食都递给这个妹妹，说她吃不完就会被扔进垃圾桶。还会让她把情书一封封念出来，然后当着她的面点着。
后来艳红姐跟哥哥的事情被她家里人知道，艳珍姐姐就没让哥哥再跟艳红见面，说让他考上研究生家里才同意他们在一起。

后来艳珍姐姐研究生毕业后就嫁到了外地，没了艳珍姐姐这个挡箭牌，她家里人更是不同意哥哥跟艳红在一起。
甚至一毕业就给艳红安排了联姻。艳红结婚那天，哥哥就在楼上一跃而下。过了头七艳红突然就消失了。
人没找到，第二年男方也就申请了离婚。
“艳红姐还好吗？听说她去找你了。”
“守寡的命能好到哪去，等过几年退休了还不是进养老院。”
“还算没辜负我哥。”
“你还好意思提你哥，要个女人都都没本事，还跑到地底下去等，有这个能耐就去把她抢过来，他那点实际行动对得起谁。”
“不提伤心事，年轻人的事就让年轻自己解决吧，这次让姐姐过来就是想看看姐姐过得好不好，回头我还能跟我哥说一声。”
曼玲眼角的泪珠一直夹在那里，就像小时候哥哥把她丢给艳珍姐姐一样，她总是哭闹要找哥哥，可是艳珍姐姐总是让她把眼泪憋回去，说是等哪天嫁了才能哭出来，因为那时候就再也见不到哥哥了。
“反正我不同意，你们这家男的没几个能拴住女人，她是我最后的命根子，不能有差错。”

说完，艳珍拿起火车站买来的包，从里面掏出一张照片。
“人老了点，别让你哥在下面喜新厌旧，烧给你哥，到时候下面碰面了还能还找。”说完头也不回就走了。
刘梁顺利毕业，离职也提上了日程，办公室里女孩的朋友圈一个个都在落泪失恋鸡汤文，倒是没几个像之前那样轰烈有所作为。
“你不难过吗？整个办公室里就你跟他相处最亲密，照理说他前脚走你后脚也要跟着一起走才对。”
香橙就像是到大结局都不死心CP粉，什么人都乱嗑。
“你别，八竿子我俩都打不着，你看不出来这办公室里最不待见他的是我啊？”林馨依旧是趁着下班摸鱼化妆。
“你们那是欢喜冤家，那些女孩背地里可没少议论，而且小弟弟也跟我说了，他见到刘梁背着你回家，你们这地下恋情也没有那么滴水不漏。”
香橙也在边化妆边八卦，最近她也算是守得云开见月明，小弟弟居然答应了在一起。连着好几天办公室的人都有奶茶喝。
“我们俩那是积极的革命关系，再说了我有男朋友了，高富帅，待会下班了就开车来接我。”林馨也不知道该怎么解释。只能在说男朋友那三个字时提高了音量。

反正是不管真假，办公室里又是一阵窃窃私语，直到大家看到林馨真的下班之后上了一辆豪车，议论的故事这才又上了一个高潮。
跟张城吃饭看电影回到家已经是晚上十点多，老太太还没走，势必不搞黄林馨的恋爱关系她就一直死赖着。
刚进门就看到灰头土脑的刘梁从厨房里出来，手上还拿着扳手，额叶上挂着大串的汗珠。
林馨知道肯定又是老太太搞的鬼，这个女人心里一天天想什么林馨都门清。
“妈，你怎么老麻烦别人啊，什么坏了你跟我说一声我找师父修，人家也有自己的私人生活。”
老太太端着菜从厨房出来，“人家小伙子看老太太被女儿一个人留在家可怜，助人为乐，这也不行啊？来，去洗把脸洗个手我们吃饭吧小刘。”
老太太倒是热情得很，全然没理会在一边的女儿，筷子碗也只摆了两人份。
“小刘，你不用拿碗了，人家都在外面吃牛排喝红酒的，哪看得上这小家小菜的。”
林馨使了个眼色给刘梁，刘梁之只好拿着碗往回撤。
看到这一幕，老太太一把筷子往林馨脑袋上敲。“人家上门那么辛苦帮你掏下水道，你还有脸指使别人给你拿碗，你爱吃不吃。”

被敲打过的林馨也只能欣然接过刘梁递来的碗筷，嘟着嘴有点害羞。
“谢谢！”
“小刘去杭州后还回来吗？要不然把这死丫头也带上，反正这工作也没什么出息。”老太太想一出做一出，但这样也好，这地方是非最多，当初就不应该来。
“妈，人家是去找前女友复合，你在想什么呢？”
林馨差点就把嘴里的排骨咬碎。
老太太看了林馨一眼，对于这个答案多少有点意味深长，很快又把这个想法抛诸脑后。